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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轩笑笑,“给人发了不少红包?”
“红包?当然,这年头,谁能大手笔发红包,谁就是爷,我陈珏不在乎那点小钱!”
第231章 福建士子柯潜()
闲聊半天,卓轩仍远远站在林边,并无半分进客栈瞧瞧的意思,陈珏诧异的挠挠头,“卓兄弟,来都来了,你不想进客栈看看?”
“不用看,等二月初八那日,我直接入住。”
卓轩挥挥手,二人转身踏上来时的小径。
“请公子让一让,快!吁······”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拉车的马好像失控了,车夫正手忙脚乱的拼命拉扯缰绳,嘴上叫个不停,眼见马车即将撞上两名锦衣公子,顿时吓得脸都绿了。
“快让开!”
卓轩用力推了陈珏一把,然后紧靠马匹,与之并向奔跑,瞅准时机,翻身上了马背,紧紧抓住缰绳。
“咴咴咴······”
就在离前面一颗大树不足两丈远的地方,马匹被卓轩制住,扬起前腿,一阵嘶鸣,最后定下身来,后面的马车随之一阵后仰前俯,差点倾覆。
“啊!”车中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车夫是个中年人,生得瘦弱,麻利的跳下马车,冲卓轩连连鞠躬,“多谢公子,小人不小心惊扰了二位公子,这就给二位赔罪。”言毕就要跪地叩头。
卓轩下马,摆手制止道:“罢了罢了,看样子是马匹受惊失控,怪不得你,再说,我二人并未挨撞,你不用赔罪。”
“多谢公子大人大量!”
陈珏方才被卓轩一把推翻在地,起身后拍拍身上的灰尘,无奈的咧嘴苦笑,倒也没生气。
“卓兄弟,你的力气可不小,我这一掌不能白挨,你得请我去你家里做客。”
卓轩邪恶的笑笑,“哎呀,方才好像推错了方向,要是往路中间推,陈兄指不定会一显徒手制马的不凡身手。”
陈珏顿足道:“那是······谋财害命!”
一名文士跳下马车,神色慌张,姿容倒是不失儒雅,冲卓轩、陈珏施礼,“方才在街口撞见一群放炮仗的小孩,马匹受惊,一路狂奔至此,惊扰了二位兄台,还望二位海涵。愚兄等人差点遭遇不测,多亏这位兄台出手相助,若二位不嫌弃,愚兄请二位移步客栈小酌,算是赔罪与答谢。”
兄台?卓轩瞥一眼来人,见他身着直身袍服,宽袖皂缘,皂条软巾垂带,一看就知此人是进京赶考的士子,只是,瞧他的模样,年纪大概接近三十岁,却称卓轩、陈珏为兄台,如此谦恭,当真令人消受不起。
“兄台不必多礼,敢问兄台是何方人氏?”卓轩回礼道。
“我是福建莆田人氏,姓柯,单名一个潜字。”
福建莆田?那可是与江西吉安齐名、盛产进士的地方啊!还有,柯潜?柯与科谐音,他的名字好像比较吉利。
“哦,我姓卓,那位是我好友,姓陈,柯兄不用自责,咱们以这种方式相会,也算是有缘,祝柯兄鸿运当头,金榜题名。”
柯潜闻言高兴的笑了几声,定睛瞧瞧卓轩年少的模样,不好意思再把“兄台”二字挂在嘴上。
“承贤弟吉言!贤弟如此年少,莫非也是参考的士子?”
“不,我来此瞧瞧热闹,但愿能沾上兄台等人的灵气。”卓轩好奇的看了看马车一眼,车帘好像开了一道细缝,就在他抬眼的时候,车帘微动,细缝倏然消失。
“我说呢,就算贤弟聪明过人,恐怕也得再苦读三五年,年近二十,方有机会与天下举人同场参考。”柯潜瞥见卓轩正冲马车张望,当即笑道:“方才惊叫的是我妹妹,是否吓着贤弟了?”
万里迢迢来到京城,不带着妻子随侍,却带着自家妹妹同行,把赶考当成游山玩水了?
卓轩愣了回神,礼道:“马匹受惊,把兄台拉到此地,巧的是,前面便有客栈,这是天意,柯兄快去投宿吧,后会有期。”
柯潜客气半天,见卓轩与陈珏一直婉言拒绝赴约,只好上了马车,前去青云客栈投宿。
卓轩别了陈珏,独自乘车回到家中,刚下马车,就见浣秋一人从外面匆匆走向宅门,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这丝疑惑很快就被心底那声“心理阴暗”的自我否定给淹没了。
舒展鸿从林中现出身来,小跑至卓轩身边。
“轩哥,附近好像有不少陌生面孔出现。”
“宅院四周常有便装的锦衣卫出没,你可别搞混了。”
“不会,我已记住那些锦衣卫的模样,今日在附近现身的陌生人肯定不是锦衣卫,他们鬼鬼祟祟的,听见动静立马隐伏下来,而且漫无目的的溜达,像是在暗中查探谁。”
卓轩心中一动,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出武清侯石亨的身影······
京营里有异动,石亨感觉很不自在,赶在奉天殿盛宴开席之前,石亨带上张軏,赴雍肃殿求见景泰帝。
“陛下,京营里突然多了数万匹战马,听说五万精兵正在受训,臣虽为京营总兵,对此却毫不知情。”
景泰帝从奏本上抬起头,目光缓缓移向石亨,见石亨眉眼低垂,景泰帝试着换了几个角度,却始终看不清其脸上的表情。
“朕想亲自带出一支锐骑,便吩咐于谦先行筹办此事,忘了告知武清侯,你不必多心。”
石亨闻言暗中一震,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若景泰帝执意组建锐骑远征瓦剌,石亨与石彪叔侄二人铁定没机会领军,即便天子打算挑一名富有经验的老将压阵,这样的重任也最有可能落在近来屡次与鞑子交手的郭登身上。
沉默很久,石亨突然俯伏于地,“臣叩请陛下早日易储!”
景泰帝定在座上,目中满是审视的意味,“卿是武勋,何出此言?易储一事,若从文官口中道出,倒也不足为奇,武清侯身为京营总兵,不把心思用在征伐瓦剌上,却数次言及易储之事,这是武勋该说的吗?”
“请陛下恕罪,臣以为,早日易储,便能早日图谋其它大事!”
景泰帝凝视石亨良久,面无表情的道:“事有轻重缓急,卿务必以征伐瓦剌,一举荡平外患为念!”
“臣遵旨!臣告退。”
出了雍肃殿,石亨神情萎靡,张軏悄声道:“武清侯,听人说,被秘密召入京中,训练京营五万精骑的,正是定襄伯郭登的女婿、女儿。”
石亨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郭登,狡猾的狐狸!本侯费尽心机,依然不能拔掉这根刺,如今皇上反倒有可能重用此人,可恨!”
“武清侯毋忧,郭登的战功是被别人抬起来的,若无那个胆大包天的卓轩,就凭郭登那点本事,岂能与侯爷一较高下!”
石亨目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卓轩?这小子身居何处!”
“每次派人跟踪他,半路上总是遇见锦衣卫,家丁不敢贸然行事,所以,至今仍不知此人家居何处。”
石亨猛一挥手,“尽快查出此人的下落!”
第232章 如影随形的锦衣卫()
宅院四周多了一些陌生面孔,卓轩前思后想,有些担心柳絮的安全,就赶在天黑前,来到东安门灯市,就在自家的永生堂落脚,听说柳絮正在楼上隔窗观看灯市盛况,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为期十日的灯市热闹非凡,天下各类行商、各种土特产云集此地,每天的交易额恐怕万倍于城隍庙一带的日市。
灯市期间,永生堂就别指望能卖出药材了,京城的药铺很多,没人会为了购买寻常药材,在如潮的人流中挤上老半天。
不仅难以售出药材,而且柳元还会乘机大量收购外地行商运来的药材,价格便宜,囤足货,待灯市结束后销售,赚取的差价还是相当可观的。
当然,永生堂并非只进不出,东溟百花散销路不错,许多外地药材商一手卖出药材,一手购进东溟百花散,连数银子的功夫都省了,直接以物易物,不足一两银子的零头差额,双方乐于以铜钱结算。
不过,大明宝钞是谁都不愿接受的币种,那东西贬值得厉害,且极易破损,用来擦屁股都嫌太硬。
柳元忙得不可开交,偶有闲暇,就跑到楼道口与卓轩搭讪几句。
“卓轩,咱们自己采集的药材几乎是零成本,卖多少就能赚多少,购进别人的药材,虽然便宜,但还是要付出大把大把的银子,想着都难受。”
“知足吧!名贵药材之所以名贵,是因为物以稀为贵,当初咱们在蘑菇山避难,意外发现了一处长着无数名贵药材的地方,去年采了一次,今年若再采一次,那些名贵药材恐怕就很难见到踪影了,而采集寻常药材费时费力,雇用人手并不合算,往后就老老实实当坐贾吧,别想再像去年那样,靠采药发财,商人嘛,本该贱买贵卖,赚取差价。”
卓轩平时极少过问药铺生意,柳元早习惯了自己做主,只有当自己拿不准大方向时,才会征求卓轩的意见。
“你说得有理,可我······还是难受,你说,咱们能不能再找个像蘑菇山那样的药材宝地?”
卓轩反问道:“你还想逃难?”
柳元讪讪的道:“那倒不想。”
门外人声鼎沸,不时有焰火冲天的呼啸声、爆裂声传来。
楼上响起柳絮的呼叫声:“卓轩哥哥,快来看,前面有人演百戏!”
百戏是古代中国民间表演艺术的泛称,以吞刀、履火、蹬缸、爬竹竿等杂技为主,灯市期间,不少民间艺人来此占场为戏,收取围观者丢出的铜钱。
卓轩正想登楼,忽闻门外响起一阵喝斥声。
“滚!”
“闪开,挡道者当心自己的骨头!”
五名汉子推开街市上的行人,相继闯入永生堂,吓得里面的客人直往墙角退缩。
此五人生得魁梧,身穿厚实的短装冬衣,身材愈发显得粗壮,为首那人长着一颗滚圆的脑袋,满脸大胡子,瞪着阴沉沉的双眼,飞快扫视药铺内的众人。
卓轩想了想,隐在门后,偶尔探出头朝铺子里张望一番,打算先看看这五名不速之客是何来路。
柳元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和气的道:“不知客官来此有何贵干?”
“找人!”
那人不耐烦的吐出两个字,伸长脖子朝楼道口张望,顺手用力推了柳元一把,推得柳元打了个趔趄。
“客官,这里可是私家药铺,若有人找麻烦,肯定会惊动官府,还请客官自重。”柳元依然是好言相劝,只是在好言中捎带上了警告性言辞。
那名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目中凶光一闪,“砰”的一声,硕大的拳头砸中柜台,震得上面的算盘跳了一下。
“闭嘴,劳资不惧官府!”
咚咚咚······柳絮听见底下的动静,顺着楼梯小跑小来,瞥见卓轩,就想开口发问,卓轩立马给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她回到楼上。
柳絮迟疑半天,很不情愿的朝楼上缓缓退去。
若论打架斗殴,卓轩还真不怵前面的五名汉子,何况他身上藏有一把短刀。
但身为商人,能用好言好语解决的问题,就绝对不能诉诸暴力,好言好语不管用,就讲道理,大不了口头威胁一番,尽量将纠纷以和平的方式化解,不可轻易与人结怨结仇。
见对方已在移动脚步,正朝楼道这边走来,卓轩背倚门框,拿不准是否该现身拦住来人,并与其理论一番。
若只是几个地痞流氓,倒好对付,就怕他们另有来路,自己不认识对方,对方或许认识自己,贸然现身,药铺背后的东主是谁,这点秘密怕是藏不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柳元高声喝止道:“那里是内宅,闲人免进!”
卓轩一咬牙,就想过去迎面堵住即将走近楼道的五人,忽闻前门那边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卓轩便贴在墙壁上,微微探出头,扫了铺内一眼。
十余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一拥而入,迅速围住五名汉子,其中一名校尉厉声道:“哪里来的无赖,给劳资识相点,免得吃苦头!他奶奶的,早瞧见你们在门外鬼鬼祟祟,可惜受人流阻塞,咱们迟了一步,否则,早就拿住你们了。滚!”
锦衣卫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押着五名汉子径直离去。
卓轩心中顿时一宽,想宅院附近有锦衣卫秘密值守,自己每次外出,恐怕还有锦衣卫暗中尾随,不消说,景泰帝在给他提供一道特殊安全保障。
过些日子,入学读书,大概能很快获得生员身份,两年后,参加乡试,若能考中举人,就不再参加次年的会试、殿试了,以免万一考中进士不便辞官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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