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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罗方此时正在县衙中安坐,当二人找到县衙时,只见县衙外围满了数不清的人,老老少少的一大群,不下千人之众。
二人拼命的挤了进去,却见到罗方那削瘦的身子上,正披着一件汉室制式的县令之官服。两旁各站在二十名手持粗木大棒的青年壮汉,正分别按倒、责打数名锦衣华服的中、老年人。那几人浑身的血泪与声声惨呼声,未能引起他人的同情,反而引得上千观众的大笑与兴奋。
成章向一旁的人询问了几句,才向付薪说道:“这几人是城中的几家豪族的族长。”
付薪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心中暗叹一声道:原来是他们,自已昨夜不安之事也正是此事了。太平道相对于汉室来说毕竟太过弱小,两者之间所争者,不正是这群遍及全国十三州的豪族与世族世阀么。
虽然自已因已身的经历对各地的豪族、世族痛恨有加。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当今天下,得世族之心者得天下,失世族之心者失天下。这些世族不能惹,也绝不好惹。至少在太平道的天下未定之时就绝不能动他们。即使天下已定,手中握有百万的雄兵,想动世族也还需谨慎小心。更何况是太平道初起弱小之时,便大加迫害士族呢。
看来这襄国县之事,在不久的将来必定难成。既然罗方不信自已,那自已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儿了,还是去巨鹿郡吧。想必大贤良师与罗方这等鼠目寸光之人有所不同吧。
付薪不想去面对正是得意之时的罗方,于是让成章前去找罗方要离城的手令,罗方随意的让一人前来送引二人离城,付薪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刚走不远,便听到县衙中一声尖锐的叫声“斩”。数声惨叫声之后,上千观众又一次沸腾到了极至。
二人离城后,成章问道:“大兄我等此去哪里?”
付薪说道:“去巨鹿吧,大贤良师在彼,巨鹿一郡易取尔。马/元义大方被擒,也不知我师现在何处?是否逃回了巨鹿?我身为他的弟子,自然要去瞧瞧他。”
成章点头赞同道:“说得也是,邯郸太平道教众被擒,我的那些师兄弟们怕是一个不存,我也想去巨鹿拜见一下师父,看看他会有何事物交待小弟去办。”说完,二人向东而去。
刚行不过十里地,便瞧见远远的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付薪急拉住成章朝路旁的野地中躲去。
不多时,人马以近,二人偷偷的探头观看,成章惊问道:“大兄,可是邯鄣来人了?”
付薪心中计算着人数,口中应道:“不是,邯郸离襄国有九十三里的路程,大队人马即使是轻车简从,也需两日的时间方能到达,而且必是从南方而来。此队人马不过六百之数,服色混杂,兵械不一,不是邯郸的兵卒。再看他们身形沉稳,也不似行了远路之人,应是襄国本地的兵卒、各乡各亭捕盗与本地豪族的私奴所组成的军队。”
成章看着骑马之主将身后的李姓旗帜一惊,似想到了什么,说道:“原来他,襄国县的李氏族长李怀。”
付薪奇道:“贤弟认识他?”
成章摇头道:“不认识,有所耳闻罢了。襄国李氏的开基之祖,乃是先秦时赵国的相国武安君李牧。此代族长虽然不肖,却也曾做过汉室的县令与校尉等职。数年前因与鲜卑作战失败,被问罪罢官免为庶人。虽然此时闲居在家,也唯有他,方能聚集起襄国的数百兵卒前来攻城平乱。”
付薪一惊,喃喃说道:“原来是武安君的后人。”武安君李牧可是付薪少数佩服的几人之一,面对他的后人,也不敢心生不敬之念。
付薪知道成章方才所说的是六年前汉室与鲜卑之战,汉帝曾派乌丸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将臧旻,各自率领骑兵一万多人,分兵三路出边塞,深入鲜卑国土二千余里。最后被鲜卑大汗檀石槐所败,夏育等人甚至连符节和辎重全都丧失,各自只带领骑兵数十人逃命奔回,而汉军战死的士兵占十分之七八。
付薪没想到那战这襄国李怀也在其中,那战檀石槐虽胜,可也不是真正的大胜。只看他转年便因伤重而死,其子和连根本无法运用他的威望来统领鲜卑各部,便知汉室未必是输得最惨的一方。
看这李怀率兵来的急速,便知昨晚他看到襄国县火起,就猜到襄国县有民叛乱。不等朝庭下令,便以待罪之身连夜聚齐起数百兵卒,来攻、救襄国县城,便知他亦是个有能耐之人,非一般的寻常将领可比。
付薪望着远去的大队人马叹息道:“若是我来统军,或者有可能击退李怀,罗方么……危已。”
成章劝道:“大兄既然离了襄国县城,就不要再去为罗方之事烦心了吧。咱们还是速速前往巨鹿才是。”
付薪微微摇头道:“不成啊,罗方不能成大事也就罢了,可是连守都守不了这就不成了。襄国县西是太行,东是巨鹿郡,用兵之处唯有南北二地。进可攻邯郸,取邯郸之铁官坊打制兵械,就近威胁魏郡。退可助巨鹿郡的大贤良师牵制魏郡的大部分兵力。这可算是兵家必争之地,不能轻易的失了。”
成章愁眉劝道:“不说罗方不愿交权给大兄,况且此时大兄就是去了,也赶不急了,我二人还呆在这里作甚?”
付薪坐于石上皱眉苦思,好一会才说道:“襄国县之事,或者还有挽回的可能。”
成章不解的问道:“那该如何挽回?”
付薪笑道:“离城之时,罗方虽然作了一些守城的事项,但似乎还未聚齐襄国县各乡里之教众。那李怀此去进攻县城,一时之间也未必能下,却也堵住了各乡里教众的进城之路。你我二人可在外围收拢教众,再见机行事。”
成章沉吟道:“各乡里的教众四散太广,我二人即使假借大贤良师神使之名聚齐教众,没有一日的时间,也难以聚集起多少人来。况且咱们又没有兵械,也难以与李怀相斗,若是罗方守不了今日呢,那又如何?”
付薪说道:“放心,李怀乃是沙场老将,虽说去得速,却只为了震慑,让各乡里的教众惧而不敢投奔罗方,也让罗方惊慌失措,坐守孤城,难以做大。所以不一定会攻得也速。你我的时间来得及。至于兵械之事,我亦无法,只能是斩木为兵了。幸好李怀的这六百人也没有几幅铁甲,皮甲也不过才半数,其他人也是布衣。”
第六章 虚实夜战()
李怀领军直逼襄国县城五十步方止,城头立时惊慌成一片,不断的呼喝叫骂着,还有女人孩子的呼天抢地声。有胆大的青壮拿起弓箭乱射,箭矢要么高了,要么低了,能射到平乱军的,全被坚盾所挡。数百平乱军就这么看着城头上的杂乱与不堪。
李怀冷哼一声,说道:“襄国令与尉果真无能之及,只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就夺去了城池,而且连命都送了去。”
旁边一个年近三旬的壮汉笑道:“叔父,太平贼道鼓惑人心还有一套,这行军作战么,他们还差得远了。今日天色尚早,我们这是要马上攻城么?”
李怀沉冷的说道:“固儿,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为将者不但要有锋锐之气,更要有谨慎小心之念。无论何时,必先以保证自身安全为首要之事。传令,安营扎寨,明日破城。”
李怀领军就在东门城外一里处下营,全然不顾及城中的上千太平道教徒。
罗方站在城头望着急速赶来平乱的朝庭大军,浑身颤抖惊恐的问道:“怎么会,怎么会,朝庭的平乱大军怎么会来得如此之速?”
罗方的三子都在其后站着,唯有小儿罗培在旁应道:“爹,是襄国县本地的人马,不是朝庭的平乱大军。您看,那人不是城东李氏的族长李怀嘛。”
罗方听罢愈加的惊恐,说道:“是他?怎么是他?他不是庶人吗?凭什么能召集起数百大军来攻我?”
罗培叹道:“李氏在襄国已然立族数百年,爹你又不是不知,哪任的襄国令与尉在就任之前,不是先去拜会李氏的。若是李氏不喜其人,又有谁能够当得长久的。李氏在襄国县声望如此之高,李怀又曾任过朝庭的校尉,在危急之时,召兵平乱又有何不可。此战过后,说不定他又能官复原职了。”
罗方面如死灰,转头问向小儿道:“成小方与付头领走了多久了。”
罗培瞧了瞧大兄,说道:“大兄送别他们离去时,已过一个多时辰了。”
罗方忙叫道:“他们是步行而去的,定然不会太远,大儿,你速速骑马从北门出,去追他们,请他们马上回来。”
一名三旬的老实汉子应声而走,罗培在后忙叫道:“大兄,要对他们说,我襄国罗氏一门,唯他二人之命是从。”
罗方一愣,长叹一声后,挥手让大儿速去,方才说道:“襄国县起事的主力,那三百护教神军,全是头领陶升的部众,陶升不在时,为父或可指使一二,可是让他们两个年青人来指使,就怕这三百护教神军不听啊。”
罗培说道:“管不得了,他们若想活命,就必须听付头领的,不然就等着城破人亡吧。”
罗方摇了摇头,说道:“只怕陶升回来后,又是一番责难。”
罗培劝道:“爹,车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再说吧,况且付头领未必是恋权之人。”
深夜,李怀于营中安坐,借着烛光观看竹简,正自入迷间,忽闻营外有喧杂之声。急出营帐四望,只见东、南、北三方漫山遍野的火光四起,更有无尽的呐喊声,细细听闻,却是太平道暗中广为流传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十六字。
再细数火把,不下五千之数,一支火把按三五人计,便是两、三万之军了。李怀不禁心内一惊,莫非是巨鹿郡与常山郡的太平道贼人来援了?不,他们没这么快才是,那这些人马又是从何而来?
李固匆匆奔来叫道:“叔父,怎么办?是坚守营寨不动,还是速退。”
李怀思道:自已强自凭借李氏之名召集襄国县之兵卒来复夺县城,并未通传邯郸的赵王与国相。此时内无余粮,外又无援军,却不可力敌众贼。只是……
李怀又望了望四方的火把数,心道:深夜之间,不知贼人多少,也许只有千人之数在虚张声势,若是轻易吓退,却是于已军的士气不利。可是今日因太过轻视城中的贼人之故,下寨时离城太近,对于防守也不利,还是暂且退避得好。
李怀终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当断则断,立即沉声喝道:“传令下去,深夜之间敌我不明,为以防万一,乘敌未近时退后十里下寨,天明后再行攻城。还有,退走时营中的火把不许熄灭,退走时不许另打火把。”
李固恭声应命,转身前去安排了,一刻时后,全军六百余人收拾停当,悄悄的从营后撤离。
李怀骑马行于军中,思道:看来这群贼人并非乌合之众,中间亦有擅长征战之人,襄国之乱想要平复,怕是有些难了。
行不数里,突然杀声四起,前后的兵卒惨叫连连,李怀急令原地布阵应敌。可是在黑暗之中,队列已然拉开成了数百步之长的一字长蛇。而且兵不知将所在,将不知兵之形,更不知贼人倒底有多少,如何能够轻易成阵。
平乱之军组成人员本就颇杂,士气不一,暗夜中猛然遇袭,从开始就是一阵惊慌失措。片刻后更是一片大乱,李怀只得下令中军点起火把,敲起战鼓聚拢兵卒成阵。
刚刚点起火把,敲响阵鼓,野地中立时射出十余只利箭,正中鼓手,旗手与李怀。李怀大叫一声,抚着肩头翻身落马。战鼓声方响起数声便停止了,平乱军正自不解,却见到中军处火光大亮,而那里也已是慌乱成一片。更听见四方响起贼人欣喜的大呼声,“李怀已死,降者不杀,李怀已死,降者不杀。”
有胆小的见机不妙,早早已经弃械,准备就地投降。此时前阵却传来一声厉喝:“李固立此,众军随我突围。”说罢,前阵惨叫声愈演愈烈,但军阵却是坚定的在向前移动着,不一会前阵的贼人一哄而散,行进更速。
只是后队的平乱军却是被咬住不能退走,黑暗中不知有多少的长杆长矛乱捅乱刺,伤者遍地。当李固领军走远时,城中的太平道教众已然闻讯打起了火把直追而来。平乱军见势不妙,立时有人大叫投降。有人领头,降者愈多,最终后阵有近两百人全部投降。
罗方的两个儿子领着六七百太平道教众匆匆赶来,见到三百余手持木棍长杆的太平道教徒俘获了近两百平乱军,无不大喜。罗培与二兄商议了一下,罗培领众先行追击平乱军,二兄先将平乱军押回稳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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