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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梁指挥却苦笑道:“学士,我手中这点人马,能守住军营武库,不令军械落入贼人手中就不错了,要我平乱,实在是力有未逮!”
“你这营中,平日不是有三五百人么?”
“说是说三五百人,但如今禁军情形学士也知晓,许多人都被权贵召去役使,学士自己府中,便召去了十余人,如今也没有见回来。”
徐处仁顿时面上发烧。
这也是大宋一弊了,权贵之家,往往驱使禁军士卒,当成免费的奴仆,这都成了习惯。但一遇危机之时,这些充当奴仆的禁军,哪里还会有战斗力?
一四零、狄丘晨惊()
天才蒙蒙亮,周铨就醒了,和他的阵列少年们一起,在绕着庄子跑步。只要不是大雨天气,绕庄十圈,是每日必行的功课。
如今这也成了庄子中的一景,附近乡人,时常会有人来看,还有些乡野顽童,也跟着学——周铨这里的规矩,这些跟着跑的孩童们,只要能跑出阵列少年一半的距离也就是五圈,就可以到终点处领三个大馒头吃。
这可是白面馒头,内里还裹着肉馅!
故此,如今附近的顽童,凡是嘴馋的,清晨都会起得早早的,来混这馒头。
不过今日,他们正跑的时候,就见一骑马飞快地从镇子里跑了来。
马上的武阳,满头都是汗,神情极是严竣。
“大郎呢?”他一到门口,就向庄子里的仆役问道。
“正在跑步,刚刚绕圈过去了,你从这个方向,可以正迎上他。”那仆役热心地道。
武阳快步跑去,跑了小半圈,便见周铨带着数十名阵列少年跑了过来。
“大郎,这边来,有要事。”武阳唤道。
周铨离开了队伍,来到武阳身前,笑着道:“有什么事情,能让武叔你也这般焦急?”
“徐州城里出事了,昨夜有巨寇在徐州城起事,如今城已失守,太守徐处仁被困于武卫营中!”武阳低声道。
周铨愕然,过了会儿,他猛然握紧拳头:“糟,狄叔在徐州城中……他现在如何了?”
狄江肯定没有从城中逃出来,否则现在来通禀情报的就是他,而不是武阳。
武阳神情更加难看:“他被徐州总班头穆琦困住,也带到了武卫营,听前来传信的人说,徐州城中的贼乱,与他有几分关系,是他去寻穆琦捉拿贼首,结果打草惊蛇。”
“这怎么可能?”周铨也摸不着头脑。
他并不知道狄江擅自行动之事,武阳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人清楚。
冲出徐州城赶来求援的是纪春,这个胆大的捕快,此时就在利国监≠▽dǐng≠▽点≠▽小≠▽说,。2∨3。o∷s_;知事衙门前,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转个不停。
徐处仁还算镇定,不出城是不弃职离守,只要他没有离开徐州,就算是在贼乱中坚守了自己的岗位。在确认贼人并没有攻击武卫营后,他就在琢磨求援事宜。徐州附近,守备松驰,各县的兵卒数量还比不上彭城。更重要的是,徐州城内发生的事情,让徐处仁意识到,承平已久的内地将士,都不知如何应对这突然而来的危机。
在这附近,有军事经验和才能的,他想来想去,还只有周家父子了。
周傥原本是禁军中的将领,曾在与西贼的战斗中立过功劳,周铨出使辽国时,曾经卷入契丹与女真的冲突,父子二人,在徐处仁眼中,都勉强算是将才。
而且利国监三十六冶,有工人四千余,这其中大半是青壮,又有足够的铁,只要稍加武装,便可拉出两千人的军队。
另外,将周家父子也卷入此事,以后分担责任时,也有很大的好处。
原本纪春以为,见到了周傥将事情说一遍,这位知事老爷就立刻会行动起来,但出乎他意料,周傥听完后眉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打发一个壮汉去通知自己儿子,然后又派人去召各家冶主议事。
纪春催促了几回,结果险些被打了出去,这才老实下来。
终于,他看到周傥派出的那个大汉回来,身边还跟着一群少年。
十余个少年中,纪春一眼就认出了周铨,不仅仅是因为周铨多次去徐州,事实上,即使从未见过,纪春觉得自己也能在数十上百人中一眼认出这位周衙内来。
这位周衙内给人的感觉,就是极不一样,虽然很和气,态度也很平和,可是纪春就是觉得,他实际上是在俯视,不是俯视一个人,而是俯视整个人世间。
“你就是信使?将城中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与我听。”见礼之后,周铨吩咐道。
纪春便将徐州城内的乱事发生又说了一遍,不过为了将周家拖入此事,他一口咬定,是狄江请徐州捕快保丁缉拿贼人,从而引起了民乱。
听到这里,周铨冷笑起来。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徐学士的意思,事情是我利国监引发的?少在那里胡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若说是我利国监引发的,拿公文来,我们请徐州协作缉拿人犯,总有公文,海捕文书呢?”
纪春顿时大红脸,他猛然意识到,周傥不把徐州的民乱当回事,肯定也有这个原因。这父子虽然是从京师来的,却对这些胥吏的名堂很熟悉,没有利国监发出的公文,就没有证据证明事情与周家父子有关。
“回去告诉徐学士,他自己犯蠢,自己解决!”周铨向纪春喝道。
纪春还要上前哀求,却看到周铨已经大步走进了衙门,两个差役挡住了他。
他在后面叫了两声,可周铨就是不理。
周傥还算是悠闲,他刚刚召集了各家冶主,这些冶主听说了徐州的事情,都还算配合,答应将自己冶坑中的工人们组织起来,暂时听知事调派。这也是此前向家的下场震住了他们,而且事情关系到各自的身家性命,所以众人才如此听话。
周傥已经听到了周铨与纪春的对话,因此他一见面就问道:“究竟是去救还是不救?”
“去!但是不可听徐处仁那个蠢才,我们才多少本钱,折损了任何一个你的老兄弟,或者我的阵列少年,都远胜过徐处仁这个狗屁学士!”
周铨心里还有别的打算,可不只是不愿帮徐处仁解围。
徐州是四战之地,乱贼在这起事还行,可是想要长期占据此地,那就是自己取死。经此一乱,徐州会出现一大批失去家园的流民客户,这些人却又是利国监所急需要的廉价劳动力!
休要说是周铨心硬,事情既已发生,他也只能想办法追求一个不是那么坏的结果了。
“故此,我们要在徐处仁被赶出彭城之后再出兵,而且最好是诱敌野战!”
如何作战上,周铨没有多说,只是强调了出战的时机。他老子周傥的战斗经验,可要比他多得多,用不着他来指手画脚。
周傥听到这,心里有了底,笑着道:“你倒不蠢,没想着指挥你老子打仗。”
周铨嘿嘿了两声,乘机道:“还要随老爹你学学如何作战。”
当初在京中,周铨只是稍稍流露出参与军务之意,就挨了一顿好揍,如今他又提出来,原以为此时时机正合适,哪知周傥一听,立刻大叫:“拿我枪棒来,打杀这不孝子!”
周铨吓得撒腿就跑,跑出之后,发觉武阳跟了上来,他抱怨道:“武叔你评评理,如今都这模样了,老爹他还是不许我随他学习军略!”
武阳只是一句话:“将军难免阵前死!”
说到底,周傥还是不愿周铨去战场冒险,这是一个父亲的私心,周铨口中埋怨,心里却是明白的。
他要回庄子去,发现武阳却紧紧跟着,他“咦”道:“武叔怎样么跟着我,我爹那儿更需你!”
“哥哥吩咐,兵荒马乱中,须看好你。”
周铨心中一热,知道这是老子的心意,他望了望自己周围,向着一个瘦却精悍的少年招手:“楚哥儿,你去我爹那儿听用,多用点心!”
这少年名为叶楚,阵列少年中,他最喜兵事,操演训练,就连王启年与李宝也比不上。这让他心中有点傲气,周铨看出来了,就有意磨了磨他,因此直到现在,他才迎来出头的机会。
“必不负大郎之托!”打磨了大半年,叶楚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沉声道。
武阳瞄了他一眼,心中明白,这是周铨在培养自己军事方面的班底。他心中有些埋怨狄江,周铨虽然没说,可是这次意外,确实是狄江惹来的,而且让周铨对狄、武等父亲的老班底生出忌意。
毕竟这些叔辈,既不好说又很难管,只能将他们放弃了。
武阳虽然寡言少语,可心里亮堂得很,略寻思,伸手拍了拍叶楚的肩膀:“休要莽撞,性命第一!”
这些阵列少年没少和他们学习,故此武阳也可以说是叶楚的半个师长。叶楚应了一声,看到周铨挥手,飞快地向回跑去。
“狄江非是有意。”在叶楚走后,武阳轻声道。
“我明白,狄叔近来有点心事,我原本早该看到。老爹原本答应他,辽国之行后为他谋个富贵,可是事后太忙,至于食言,是老爹和我对不住两位叔父。”
听周铨这样说,武阳不敢再为狄江解释了。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向镇外行去,可就在镇口时,却看到眼前大乱,有人边跑边喊:“死人了!”
“嗯?”
周铨神情一肃,徐州民乱的情形下,利国可乱不得!
上前去看时,却发现运铁河中浮着两具尸体!
武阳望了一眼,惊讶地道:“是狄江的眼线……情形不对,是被人杀死后沉的河!”
周铨也意识到不对,此时狄江的手下遇害,让他嗅到阴谋的味儿!
“召人问问,此二人叫什么名字!”
一四一、功臣与罪人()
狄丘镇只是小地方,很快就有认识死者的来禀,这两人一个叫庞富,一个叫詹赖。
这两个名字,周铨有印象!
在狄江给他的报告中,有关史奉仁的情报,大多数都是这个叫庞富的负责,因此周铨知道他的名字。
“史奉仁……对了,我怎么忘了这家伙!”
周铨心里猛然一凛,他将前因后果串在一起想了一遍,立刻明白这二人死亡的原因了。
一定是他们盯着史奉仁,结果出了问题,史奉仁身边可是有悍匪相护,庞富与詹赖只不过是地方上的闲汉泼皮,对付对付普通人尚可,可是真对上了悍匪,他们就白给了。
“去把史奉仁抓来……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周铨喃喃地说道。
一个少年迅速向知事衙门跑回去,看着他的背影,周铨微微摇头,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徐州的民乱与狄丘的死者,肯定有某种联系。
饶是周铨有着过人的见识,也想象不到,这其实完全是巧合。
虽然史奉仁与掀起徐州民乱的二曹操有关联,但实际上二者都是受卢进义所邀,来徐州对付他的。只不过狄江歪打正着,二曹操又胆大妄为,这才将此乱提前引爆。
半个时辰之后,那少年带着数名差役赶了回来:“大郎,没抓着人,昨夜起人就不见了!”
“该死……你回去提醒我老爹,要他注意乡里的泼皮无赖,我这里有份名单,按名单去拿人,史奉仁极有可能就藏身在这些地方!”
这在周铨意料之中,他已经拟好了名单,这是那日带回段铜时顺手抓着的三人口供里供出来的。这伙歹人虽然百般遮掩,可毕竟还难改乌合之众的本质,周铨正准备将名单交给那差役,但看到差役脸上浮起的贪婪之意,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些差役,虽然经过他父子的扫荡,但其中还有没有别人的眼线,或者干脆就是自己贪心,象狄江的几个手下那样,未必可知。
…¤dǐng…¤点…¤小…¤说,。≡。o↗s_; “罢了,此事我自己来处置!”他收回手,然后再度上马,带着众人,向着镇外庄子飞奔而去。
当他一到庄子,立刻向迎来的孙诚道:“敲钟,吹号!”
敲钟吹号,乃是发生特别紧急情况的指令,孙诚听了一愣,脸色微变,立刻去办此事。仅仅片刻之后,钟声与号声同时响起,整个庄子立刻沸腾起来。
此前也有过演习,而且会突然袭击,因此庄子虽然沸腾,却并不乱。周铨估了一下时间,大约就是五分钟左右,所有阵列少年,已经都出现在他面前。
可惜,没有精准的计时器,要解决这个,关键问题在于齿轮,周铨已经委托老闵找来的巧匠崔大铠研究此事了。钱花费了不少,样品也做出了数十,只不过都达不到周铨的要求。
这半年投入在齿轮研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