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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戈在山下看得一清二楚,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传令,厚葬敌军。”说罢,拍马朝着山道去了。
寒风凛冽,吹遍鹿岭,无处觅食的秃鹰远道而来,注视着整个战场。
霍家为已经多处负伤,身边也仅剩几十人,周围全是西兀赫人,如群狼一般,将他们团团围住。
“投降吧!”西兀赫族长沉声道,他已经见识了肃州营的可怕,仅仅两千人,和自己鏖战几个时辰,依旧凶悍如初,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损失过半。原本就属于蒙胡小族,此战,若是眼前再有一千肃州营的士兵,西兀赫恐怕是要灭族了。
“肃州营!”
“嚯!”
虽然声势不再壮烈,虽然所有人精疲力尽,可是肃州营三个字,是他们毕生的荣耀,听到这三个字,手中的长枪,只会握得很紧。
那西兀赫人一看,纷纷变色,来的时候可汗说上国羸弱,无可战之兵,可是现在,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
两方对峙起来,西兀赫人不敢动手,他们看着那脸上挂着笑容的肃州营士兵,心中全是寒意。
奔流不息的马蹄声穿透了整个鹿岭!
一阵风,忽的山坡一侧军旗林立!
霍家为看到西兀赫人惊恐的表情,他知道,是大营的那四千人来了。
“将军,将军!”副将飞奔而来,身后,四千人若山洪一般,倾泻而下。
西兀赫人开始颤抖起来……
“快撤,快撤!”那族长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大喊着。
西兀赫人一听撤退,扭头就跑,那副将暗暗咒骂,想要下令追击,却被霍家为拦下了。
“将军没事吧?”副将扶住霍家为。
“我没事,山道里怎么样了?”霍家为忍痛问道,其实他大概知道答案。
副将闻言黯然,摇摇头。
霍家为扭头,望了望远山。
“将军,撤吧,等会敌人就来了。”副将看着蒙胡后军正在进入山道,不免担忧。
“不会的,他还不舍得在我们这里浪费时间。”霍家为苦笑道,堂堂肃州营主将,竟被如此轻蔑,实在是心有不甘。
“等他们过去,把弟兄们的尸体都搬回来安葬。”霍家为下令道,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士兵们听到安全了,纷纷如释重负,横七竖八的坐了下去,有的一坐下就昏了过去,有的直接睡了过去。
“报,蒙胡人送回了兄弟们的遗体。”
霍家为一愣,远远看去,正是西兀赫人,正抬着一具具熟悉的身躯来到岭下。
“我奉可汗之命,前来送还勇士们。”那族长恭恭敬敬的在岭下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多谢!”霍家为说道。
……
通过鹿岭的蒙戈,在马背上徐徐回望,大笑。
长安府历二月初,鹿岭被攻破,蒙胡五万铁骑踏入了肃州南部,剑指甘州!
同月,长安府终于收到了详细军报,得知了西域战况,从镜花湖快马加急赶回长安府的常丹在未得常龙准许的情况下,领异龙营进发甘州。三府联军也终于在漫长的筹备下开始行动,向长安府进发。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想取燕山一捧雪()
“一个城头,一个城下,百炼钢终成绕指柔,彼岸花散尽情不休。”
——《白马要经》
长安府历二月。
春寒料峭,华灯初上,长安城,寂静的天地间,它是多么喧闹,却又是多么的孤独。白雪砌过了城头,又染上了心头,是谁在乐坊的离歌中,低眉垂袖,是谁在红烛摇曳下,抚琴痴语。
“小姐,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街上很是热闹。”
青莲轻轻按住琴弦,往园中望了望,飞雪连天,茫然天池。
“也罢。”青莲缓缓起身。前几日刚刚送走了常丹,常龙还未归来,整个宅子就只有她和下人了,想也无聊,不如出去散散心。
婢女大喜,赶紧取来披风给青莲系好。
深红色的披风,松松挽就的发髻,轻施粉面,淡敷胭脂,眸中全是故事,面上似无风霜,一起步,罗裙微荡,像是春波泛起,浅浅的脚印向着长安城延伸。
长安市井,人山人海,川流不息,楼栈相对,彩带成结,红灯挂满,菜香酒气绕过了八街六四道,九坊十二楼,舞乐嘈杂,花桥相会。
这番景象,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西府治下的景象,一个经历过摧残的城市,一个塞上粗犷的地方,竟是这般柔美,梦幻。
“我们向东还是向西?”青莲站在府门,竟不知该如何,略带迷茫的问了问身边的丫環。
“小姐想去哪里?”丫环问道。
“嗯……我听说长安诸多酒楼中,最属燕子楼热闹,不如就去那里看看吧。”青莲想起曾经清风曾与她闲聊时提起过,燕子楼。
燕子楼,坐落于长安城正中心,是长安城九坊十二楼中最为著名的一家酒楼,其盛名仅次于洛阳未央客栈,不过这燕子楼虽处于边府西塞,但是却散发着一股江南风韵。青砖黛瓦,红木轩窗,几条石径连接着主街道,酒菜飘香,歌舞动人。特有的秦酒更是让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踏雪声轻脆,青莲走在街上,婢女为她撑着一把红伞,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街上的人们纷纷侧目,婢女察觉,顿时无措,道:“小姐,大家都在看我们诶。”
“你且看看,街上可有人打伞?”青莲笑语。
婢女一看,哪有人撑伞,行人都是一身棉服,脸蛋通红,缩着脖子,时不时吸溜着鼻子,诧异的看着她们。婢女一时尴尬,慌乱的收起伞。
“秦人向来粗犷,哪有我们这般细腻。”青莲低语道。
……
不久,两人便站在了燕子楼前,三层高,檐角挂满了红灯笼,楼中人声嘈杂。
青莲想了想,抬脚往里走了去,婢女稍一迟疑,赶紧跟上。
一进门,就从柜上闪出一小伙计,年纪尚小,一身油乎乎的棉衣,肩上搭着一条泛黄的粗布,吸了吸鼻子,说道:“两位,请跟我来。”
青莲不解,与婢女对视一眼,便跟着那小伙计去了。
那小伙计将二人带到旁厅。
“两位,燕子楼有个规矩,凡是女客到此,都要在这微雨厅留下手书。”小伙计指了指身后的微雨厅。
青莲听得这规矩,觉得十分有趣,饶有兴趣的站在厅口看了看里面,只见里面挂满了信笺,墙上也都贴满了。
“留给何人呢?”青莲幽幽发问。
“想留之人。”那小伙计说道。
青莲点点头,想了想,走了进去。
小伙计揉了揉鼻子,看青莲走了进去,冲婢女挤了挤眼睛,说道“嘿,我看你家小姐一定是个大家闺秀。”
婢女一瞪眼,嗔道:“你怎么知道?”
“嗨,我见的多了,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不愁吃不愁穿,一天到晚就只能想想男女之事了。你看她那眼神,必有所思之人。”
“嘿,我说你个小家伙,胡说什么呢!”婢女低声骂道。
小伙计嘿嘿一笑,挠挠头,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微雨厅里,青莲走到了桌前,玉指轻提狼毫笔,黛眉渐紧想为谁。
稍稍一想,她轻轻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想取燕山一捧雪,化与今日酒杯中。
啪嗒!
一滴泪,在纸上,如莲花一般绽放。
青莲提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小伙计见青莲出来,赶紧招呼落座。
这燕子楼上下两层,雅间十分的多,当然,正堂的散座也是客满为患。小伙计很有眼色,带着两人进了一处雅间。
“两位吃点什么?”待青莲坐定,小伙计开口问。
“有什么?”青莲问道。
“您可得听好咯,夜雨折柳燕南飞,阳关三叠何时归,秦淮雾月平生忆,霜花睡蝶相思味。”小伙计麻溜的报着燕子楼最有名的菜谱。
青莲听得有趣,心想果然与一般地方不同,连菜谱也是如此雅致。
“那都来一份吧。”青莲平静说道。
小伙计一愣。
“还不快去!”婢女白了他一眼。
“得嘞。”小伙计还是被青莲的阔绰给吓了一跳,这一桌下来,怎么着也得有一疙瘩银子摆在那儿。一边飞跑着一边感叹着富人的生活。
雅间里,青莲静静坐着。
“小姐在想什么?”婢女见青莲似乎有心事,便想着为主子开导开导。
“没什么,算算日子,大人也该回来了吧。”青莲呆呆道。
“快了快了,原来您是想老爷了。”婢女打趣道。
谁知青莲听到这话,忽的脸色阴沉。
二人纷纷沉默不语。
没多久,开始上菜了。
“您二位慢用,这是本店招牌,共计八道菜。”这回,掌柜的亲自来招呼了,一脸富贵相,长的白净。身材圆胖。
青莲点点头,看着满桌精美的菜品,不由得心情好些,轻轻拿起了筷子。
那掌柜的不敢打扰,出去轻轻带上门。
“你们,给我伺候好了,不然要出大事的。”掌柜的有喜有忧,小心叮嘱伙计们,摇摇头,匆匆下了楼。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甘州路难寒风冽()
长安府历二月。
星夜兼程赶赴甘州的常龙,终于在风雪交加的深夜带着异龙营抵达了甘州金城。
金城,甘州州府,塞上古老的城池,自前朝起便一直是长安府西北门户,常年有重兵把守,由长安府直辖守军。如今,蒙胡铁骑已在甘北肆虐,甘州全境可战之军已基本溃败,只有金城守军尚有战力,还算完整,若不是常丹严令,恐怕金城守军也难以保全。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城郭外的田垄,一条清扫出来的小径直通城门,天气晴朗,月光冷清,守将早已得到哨骑探报,便赶紧出城来接少主。
“李将军,若是府帅责怪怎么办?”副将仍然对常丹没有虎符印信就私自调动军队之事心存不安,惶惶问道。
“你我征战数十载,而今鬓已星星,既是抗击外敌,又何须在乎听命于谁呢?”李药师拄着长剑,感叹道。
副将想了想也是,便放下心来,等着常丹的到来。
李药师倒是很欣慰,自己的副将忧心的原来是这个问题,而不是城头上为何飘扬的白字大旗。
雪小了下来,士兵们再一次扫净了道路。
不久,火光出现,一支军队开来。
李药师赶紧迎上去。
“甘州营参将李药师,参见少主。”李药师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
“老将军快快请起。”常丹还没来的及看清他的脸,便已受如此大礼,赶紧翻身下马,扶起面前之人。
“少主请。”李药师直起身子,抬头挺胸,昂然朗声道。
常丹抖了抖身上的雪,借着火光这才看清李药师的脸,眉须全白,发色斑驳,一身鳞甲,白袍长剑,面目如潘安老矣,十分英俊,不敢相信是疆场杀伐之人。
“老将军久等了,请。”常丹十分恭敬,他知道,这位老将军,和庭州那位殉国的将军一样,连自己的父亲都要礼敬几分,何况自己这样的晚辈。他们这些人随便拿出点功绩,那都是保家卫国的大事。
李药师轻抚长须,暗自道:虎父无犬子啊……
一行人边说边进了城。
金城,将军府。
李药师备好了接风宴。
“来,少主,略备薄酒,为您接风。”李药师举杯相邀。
常丹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一旁的李弼皱着眉头,十警惕。
“少主不必紧张。”李药师看穿了常丹的心思,笑道。
“此来,还是说说战事吧。”常丹十分忧心,毕竟蒙胡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哪还有心思喝酒,恨不得现在就点兵出战。
李药师闻言,面色一沉,缓缓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少主担心什么呢?”李药师问道。
常丹一愣,这还用问,都兵临城下了,能担心什么?
“少主是担心家业不保还是性命攸关?”李药师忽然正声问道,盯着常丹。
常丹明白了,看来,老将军误会自己了。
“哈哈哈,老将军果然心怀天下,如此,我便放心了。”常丹拍案大笑道。
李药师倒是一怔,反问自己,莫不是我误会了这小子……
“少主此话怎讲?”李药师问道。
“我此来,并非来督战,而是要亲自击败来犯之敌!”常丹说着,语气变的硬朗起来。
李药师看着眼前的毛头小子,又喜又忧,喜其之志,忧其之实,毕竟,战场上都是真刀真枪。
“少主可有破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