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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禁卫互视一眼,放开那小侍女,扑上来将房俊双手双脚齐齐捉住,奈何集四人之力也压制不得!不过房俊也知道不能太过,不让李二陛下把这口气出了,那以后更得遭罪!
便再不躲闪,只是伸出手臂,护住了英俊的脸……
李二陛下足足踹了盏茶时间,这才气喘吁吁的怒喝道:“给老子滚蛋!”
这得多大气,都自称老子了……
房俊疼得吃牙咧嘴,闻听此言,连滚带爬的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子。
李二陛下气得呼哧带喘,呃,也有可能是累的……斜眼看了看鹌鹑一样的小侍女,挥了挥手:“你也滚出去!”刚刚确实是被房俊气得疯了,这才迁怒于她,此时冷静下来,自是不再追究。
小侍女如蒙大赦,两腿发软的踉跄退走。
李二陛下回身坐在胡凳上,眼神不由自主的又看向那副凌乱的字卷,脸色阴晴不定。
有侍女进来收拾残局,却被李二陛下喝止:“全都出去!”
“诺!”
侍女连同原先的禁卫,齐齐退了出去。
堂内一片寂静。
李二陛下就静静的坐在堂中,由上午直至午间,一言不发,脸色阴郁。
所有宫女内侍们都傻眼,这怎么回事?莫不是那房俊这次真的把陛下气出了好歹?
直到未时初刻,才有内侍站在门外廊下,恭声道:“房玄龄求见。”
李二陛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让他进来吧。”
等到房玄龄进来,行了礼,李二陛下冷笑道:“房卿,果然生的好儿子!怕是有一天,朕就得被这个混账气死!”
这话可严重了,房玄龄赶紧再次施礼,急道:“老臣惶恐!”
李二陛下哼了一声,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便说道:“那混账可是回了府上?”
房玄龄点头道:“正是,次子胡言乱语,简直无法无天,老臣怒极,将其狠狠抽了一顿!”
李二陛下讶然道:“这次敢违逆尊夫人的意志了?”
房玄龄咳了一声,尴尬道:“这次……夫人去城外清源寺上香,没在家……”
李二陛下噎了一下,气道:“房玄龄啊房玄龄,你瞅你那点出息!”
第二百四十六章 劝谏(上)()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之前……
房府正堂,房玄龄手里拎着一个鸡毛掸子,横眉立目,怒斥道:“你个不孝子,你想把老子气死才开心嘛?给我跪下!”
房俊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堂中,撇嘴道:“怎么会呢?您走了我也什么捞不着……”这倒是实话,长子是人家房遗直,爵位也好,家产也罢,都是房遗直继承,房俊顶了天也就是分一些钱财庄园,这里边还有一大半都是他自己挣得……
可问题是,这实话有的时候其实不能说,说出来比较难听,容易招祸……
这下把房玄龄气着了,怎么着,按你这说法,老子是死是活跟你没啥关系了?不孝子,找打!
老房二话不说,拎着鸡毛掸子就是一顿抽,抽得房俊鬼哭狼嚎,上蹿下跳,一地鸡毛……
抽了儿子一顿,房玄龄神清气爽,坐在家里工匠新近打制的太师椅上,颇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混小子。
“你说说你,一天到晚的总是惹祸,平素在外边横行霸道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跑去宫里招惹陛下?是不是觉得有我这个爹在,陛下就拿你没法子?”
房俊揉了揉后腰,被李二陛下踹了一顿,又被老爹一顿抽,虽未伤筋动骨,但皮肉也疼得厉害,值得委屈说道:“儿子这是进谏啊,直言进谏,这可是清官直臣才会干的事儿,您不夸我就算了,怎还打我?若是一味谗言媚上,歌功颂德,怕不是就成了大大的奸臣?”
房玄龄吹胡子瞪眼:“直言进谏是好事,可为什么非得跟陛下对着干?你以为各个都是魏徵,有那个资格唱一出铁骨铮铮?就算是魏徵,总是这么干也没个好下场,那可是帝王,手执乾坤、位尊九五的帝王!”
这话房俊认同,那魏徵直言进谏一辈子,漫天地下的官员百姓都知道这是个大大的清官,李二陛下还把他当“镜子”,可结果呢?人死了,李二陛下就把墓碑都给砸了……
这是唐朝,君权至上,帝王至尊,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他说谁死,谁就得死!
可是……有些话,总得说吧?
房俊可以无视李二陛下,甚至可以无视自己锦绣的前程,但是他不能无视这个朝代。
归根究底,这个时代属于他的归属感,也就是那两个万世流芳、千百世汉人引以为傲的字!
大唐!
阡陌红尘,沧海桑田,哪怕神州陆沉,哪怕帝国崩溃,哪怕列强的大炮轰碎了紧闭的国门,无数汉人沉沦在外族的铁蹄之下苟延残喘,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个骄傲,那在依稀间隐见的那抹盛世唐朝荣光……
那是属于这个民族的图腾,它流传千百年,开枝散叶,遍及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因为他,这个血脉的传承者有了一个响亮而充满骄傲的名字——
唐人!
房俊能够给自己寻找到的人生意义,就是让这个朝代更加辉煌一点、更加伟大一点,也更加刚强一点……
房玄龄不知儿子心中所想,但他看得出儿子的倔强。
那种百折不回、宁折不弯的倔强!
他有些惊诧,这种态度,极少在这个越来越油滑的儿子身上见到。
房玄龄微微沉吟,口中呢喃着房俊写给李二陛下的那几句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铮铮傲骨、赳赳雄心,一览无遗!
即便沉稳如房玄龄,也不得不击节赞叹!若是真的能做到这样,那这个国家将会一个何等伟岸的存在?
但是……
房玄龄苦笑道:“汝可知,这简直就是在戳陛下的伤疤?”
房俊怎会不知?
不和亲,李二陛下要将公主远嫁土谷浑和吐蕃,以此拉开唐朝公主和亲政策的序幕,有唐一朝,外嫁和亲的公主多大二十几人;不赔款,不纳贡,当年李二陛下被突厥逼着立下渭水之盟;不割地,这事儿李二陛下没干,但是他的后代唐德宗签署了中國历史上第一个丧权辱国《清水盟约》……
简直就是再大李二陛下的脸!犹好脸面的李二陛下,如何不怒?
而房俊认为,从李二陛下决定和亲政策的那一天起,大唐军人的骨头就断了!
一个靠着女人去祈求和平的国家,还有何脊梁可言?
明朝的国策,“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多么雄心万丈铁骨铮铮?就这,居然还有人说明朝顽固不化,所以灭亡得那么快……
若是按照这种思维,袁世凯的《二十一条》岂不是重大的外交胜利?
论繁荣威武,唐朝胜过明朝几倍。
然而明朝灭亡时,国民与城俱在,“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城破人亡,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
唐朝灭亡的时候……老百姓在哪里?
这就是一个国家的气节,他可能很穷,可能很落后,也可能跟腐|败,但那时他会有一股凝聚力,让人甘心效死、玉石俱焚的凝聚力!
浩气长存、震古烁今的凝聚力!
房俊昂然抬头,语气铿锵:“堂堂男儿,岂能苟活在女人裤裆下,将女人推出去祈求和平?气节这种东西,一旦丢掉,那可就找不回来了,况且……”
他顿了一顿,大声说道:“自古以来,和亲何曾换来过真正的和平?那不过是当权者为自己的不思进取、耽于安乐扯来的遮羞布而已!”
然后,房俊一字字说道:“耻辱和亲,送去公主,玩完再杀,照样入侵!”
房玄龄勃然变色,猛地抄起鸡毛掸子,大叫道:“老夫打死你这个孽子!”
房俊岂能再挨打?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还不逃之夭夭,更待何时?
脚下一个箭步窜出门口,狼狈逃窜……
****************
山水池阁。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透过浮尘,形成一道道割裂的光柱。
君臣对坐,凌乱的屋子早已收拾干净。
李二陛下叹息道:“朝中坊间,持房俊之观点者,怕是不在少数吧?”
房玄龄略一沉吟,说道:“是。”
“唉!”李二陛下再次叹息,语气有些萧索:“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朕的苦心?”
房玄龄默不作声。
“难道房卿你也不赞同朕?”李二陛下若有所觉,不悦说道。
“陛下……可否再次斟酌?”房玄龄缓缓说道,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也不赞同和亲政策。
李二陛下恼火道:“北狄世为寇乱,今吐蕃倔强,土谷浑朝秦暮楚,皆须早为之所。朕熟思之,惟有二策:选徒十万,击而虏之,涤除凶丑,百年无患,此一策也。若随其来请,结以婚姻,缓辔羁縻,亦足三十年安静,此亦一策也。”
见到房玄龄不置可否的态度,有提高音量,隐有恼怒道:“朕为苍生父母,苟克利之,岂惜一女!”
房玄龄是他的左膀右臂,政务之上,比大舅哥长孙无忌还要更加倚重三分,若是连房玄龄都不站在自己这边,难道朕真的要成为孤家寡人?
可朕这是为了自己吗?
朕是在为大唐千秋万世着想,是在为千千万万平民百姓着想,一旦开战,兵连祸结,刚刚有了眉目的贞观盛世,岂非毁于一旦?
简直混账!
房玄龄依旧默然。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李二陛下为何一心想要通过和亲稳住土谷浑与吐蕃……
通过和亲以后的姻缘关系,以达到稳定边防的政治目的,和亲不同于武力扩张,可见,李二陛下的和亲思想根本上还是为其政治服务的。
因为在李二陛下心里,土谷浑也好,吐蕃也罢,反正打打停停,互有胜负,能征便征,不能征也无所谓……
他要平定后方,为东征高句丽让路!
只有高句丽,才能让他的圣名超越历代帝王,成为千古之一帝!公子許说感觉好久没求票了……给点面子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 劝谏(下)()
房玄龄沉默稍许,温言道:“可是陛下,老臣窃以为,吾那劣子有一句话说的却是有道理:气节这种东西,一旦丢了,怕是很难再找得回来……”
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千秋圣名,却将大唐的气节毁于一旦!
房玄龄与李二陛下不同,他看重的是这个国家,而不是一个人的名誉!
“气节自存心中,如何谁丢就丢?若是这般容易便丢了,那又要之何用?”李二陛下怫然不悦。
房玄龄慨然一叹:“怕只怕陛下这和亲的先河一开,后世子孙一旦遇到困苦,便以此为鉴,叫嚣着遵循祖制,实则却是好逸恶劳贪生怕死,只知以女人和亲,却不去励精图治奋勇征战,那吾煌煌大唐,岂非崩于此等不屑子孙之手?”
若是房俊再此,必然给老爹点个赞,简直有穿透历史之眼光!
正是那号称“唐明皇”的李三郎,耽于享乐不思进取,将好好一座锦绣江山葬送与鞑虏之手,弄得身死国破,河山破碎,而他之后的子孙,则将“和亲”奉为圭臬,一个又一个公主嫁出去,将大唐气魄挥霍一空……
可即便是那样,又真的换来和平了么?
李二陛下依然坚持:“此为缓兵之策也,堂堂公主下嫁,身份高贵,在陪嫁以农学医科百工之匠,胡虏焉敢不尊若神明?有公主在其间缓和,起码得三十年太平。而吾大唐正可趁此期间历兵秣马,方可与胡虏一决雌雄!”
房玄龄想起了儿子那句大逆不道的话语:耻辱和亲,送去公主,玩完再杀,照样入侵!
真真是一针见血!
偏偏一向英明的李二陛下,却被千古圣名所累,迷了心智,看不透这其中的利弊得失,还在天真的对胡虏报以幻想。
房玄龄霍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李二陛下,沉声说道:“陛下此言差矣!李唐虽有胡人血脉,然则即已得继大宝,便是中原正统!陛下若是赐予胡虏蛮夷农学医科百工之匠,与养虎为患何异?”
李二陛下呆了一呆,豁然惊醒!
李家皇族,本身就有鲜卑胡人血统,在他的眼中,那些胡虏蛮夷同汉家根本并无太大差异!对他来说,将公主嫁与胡虏,其实跟嫁入他房家亦无分别……
可问题是,现在他是李唐的皇帝,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