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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师望皱皱眉,他这人是没有什么架子,但是这里好歹是自己处理公务的地方,什么人这么没有规矩?
不爽的转过头去,便见到跟随自己来到西域的老管家,一脸惊慌的闯了进来。
“什么事?”乔师望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位老管家跟随他多年,平素最是稳妥的一个人,今日怎地这般失态?
老管家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急促的说道:“家主,侯文孝……死了!”
“什么?!”
乔师望大吃一惊,霍然起身!
“房俊杀的?”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房俊把侯文孝给干掉了……
“呃……不是,侯文孝是死在鞠文斗的府邸之内,据说,当时侯文孝正在那里做客,结果‘轰’的一声,整间鞠氏府邸的正堂都炸飞了,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死无全尸……”老管家解释着。
房俊?人家都走了很多天了,怎么可能杀得了侯文孝?
再说了,侯文孝出入借由大量卫兵守护,这可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即便房俊发动神机营倾巢而出,亦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侯文孝,不留下一点把柄。
乔师望却是愕然:“‘轰’的一声?”
然后,他自然想起了刚刚的那一声闷雷。
难不成……是震天雷?
可是房俊又是怎么派人将震天雷扔到鞠文斗府邸的正堂里的?
乔师望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转眼之间,他就释然了。
谁管那个该死的侯文孝是怎么死的?
只要死了,那就是皆大欢喜之事!
这混蛋到了西州,便一副要将房俊的所有策划全部清除的架势,早就令乔师望烦不胜烦!
还指望着能在西域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乔师望能看得惯侯文孝才见鬼了!
死得好啊,死得好!
乔师望嘴角不自禁的溢出一丝笑容,自今以后,西州这个地方,可就再也无人与自己掣肘了……
*****
淫雨霏霏。
塞外的气候便是如此,日头出来的时候,携带者炙烤一些的热量冲击着地表一些物体,就连风都是热的;而当秋雨霏霏之时,瑟瑟的冷风又似乎想要把彻骨的寒意吹进人的骨头缝儿里……
雨势不大,道路也不至于泥泞不堪,但是这般阴冷的天气下行军,对于士卒的身体是极大的考验。长途跋涉带来的劳累使得身体的温度很高,再被阴冷的雨水一淋,极易着凉感冒。
但是房俊很喜欢这场雨。
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天地交界已然混沌一片,分不清彼此,绵绵的雨丝斜斜的在空中飘散。
逃难一般紧张兮兮的行军了十几天,该是时候来一个了断了……
在一处平坦的干涸河道的河床上,房俊下令安营扎寨,同时将自上次遇袭折损了大量人员之后便一直收起来的斥候派了出去,严密监视周围几里之内,确保没有突厥人在一侧窥视。
这次扎营不同于以往,士卒们先是将帐篷一座座竖起,然后开始开始在营地范围内的河床沙地上挖起一条条浅沟……
整座军营干得热火朝天之时,段瓒回来了。
一踏入房俊的中军大帐,段瓒便禀告留在高昌城的任务完成情况。
“果然如同侯爷所料,那侯文孝的确迫不及待的去拉拢鞠文斗,只是可惜,鞠文斗现在怕是连觉都睡不好,堂堂安西都护府副都护,便这样不明不白的在他的府邸之中被炸死,这个锅,他想甩掉可没那么容易!”
段瓒对于自家这位长官的智慧已然五体投地,佩服得不行。
人走了好几天,仍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侯文孝,甚至还能栽赃被鞠文斗,这份阴谋诡计,确实令人害怕……
房俊挑了挑眉毛:“没有人怀疑到我身上?”
“怀疑自然是有的,但也仅仅是个念头而已。那侯文孝为了提防侯爷的报复,整日里几十个卫兵随侍左右,守卫森严,即便在鞠文斗府邸的正堂里,都有十几个卫兵在身边,侯爷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没有机会动手。又有谁能想得到,一个安装了延时引信的震天雷,就能将侯文孝炸上天?”
段瓒言语轻松。
的确,这个“延时引信”的创意实在是太妙了,谁能想到震天雷其实就是在青铜香炉的里边,然后被一截儿燃烧的线香延时引爆?
怕是就连侯文孝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房俊点点头,倒是没有太多得意。
说到底,这件事虽然谁也拿不出证据,但是有许多人其实是不需要证据的。
比如李二陛下,又比如侯君集……
只要心里确定是他房俊干得就行了,要什么证据呢?
但是如论如何,侯文孝这个家伙必须完蛋,不然对于西域的布局实在是威胁太大了。李二陛下没有证据就不会处罚自己,哪怕他心里头明镜儿;至于侯君集,早就已经结下仇怨,也不差这一桩……
“长途追赶,一定累坏了吧?好生下去休息一番,今晚说不得会有一场恶战……”房俊笑呵呵的说道。
虽然嘴里说是“恶战”,但神情之间却没有多少紧张凝重之色。
段瓒刚刚追上大部队,对于大部队今日来的遭遇以及部属都不清楚,闻言亦不多问,行了军礼,便退出大帐。连日来带着部下一人三骑苦苦追赶,到现在都因为长时间骑马而两腿站站,虽然胃里饿得直冒酸水,但还是只想拱进那座军帐里,好好的睡一大觉……
只不过,这满营地的挖沟,是在干嘛?
第三百九十一章 狙击()
夜幕渐渐垂下,绵绵细雨也终于停止,只是空气中依旧氤氲着湿寒的水汽,被瑟瑟的北风一吹,寒意彻骨。
荒原昏暗,枯败的野草被雨水打湿,杂乱低垂的起伏不平,不时有野兔等小兽穿梭其中,拨动杂草,发出簌簌的响动。
这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声音……
诺大的营地之中,宛如被恶魔施展了法术,所有的一切都变成岩石,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唯有营帐之中一盏盏蜡烛的火焰,被寒风吹得摇曳明灭,闪烁飘忽……
营帐西边的一处坡地之下,一大片身影笼罩在茫茫夜色之中,黑压压一片,却无一点声息。
神机营所有将士,全部从营帐之中撤出,再此列阵以待!
两千悍卒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一双双眼睛冒着幽幽的寒光,透着仇恨的火焰,只等着嚣张残忍的突厥人一头扎进这个巨大的口袋!
就在回家的路上,突厥人残忍的杀害了几十名斥候,这让神机营全体将士怒火填膺!
没有什么比一个远行的游子,在回家的路上永远的失去拥抱亲情的机会更残忍,仇恨更甚。那一具具尸体,从热血开朗到冰冷沉寂,使得整个神机营充斥着一股愤怒的火焰!
他们要复仇!
房俊坐在阵列正中,屁股底下是一个木头箱子,前后左右尽皆被亲卫保护。
他的目光清澈明亮,望着远处黑蒙蒙的夜空,心急有些忐忑。
按道理来说,现在就是突厥人最后全歼神机营的机会,突厥人没理由放过才是。
三百里之外,便是玉门关,急行军的情况下,三天即可入关,突厥人吃了豹子胆,亦不敢靠近玉门关。
而一路行来,突厥人素无忌惮的施行这打击神机营信心和意志的举动,像是猫撵老鼠一般,将神机营追得惶惶然如丧家之犬,连一刻都不敢停留,拼了命的向东逃窜……
今夜,恰逢阴雨,天气湿寒,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不在神机营这边。
若无意外,尾随在后的突厥人必然会全力突袭,力图一举击溃神机营!
这是房俊同刘仁轨推断出来的结论,二人皆认为这个可那个八、九不离十,所以针对今夜,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突厥人怀着必胜之信心一头扎进来……
可是,突厥人真的会来吗?
身侧的席君买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侯爷,突厥人回来么?”
房俊瞅了他一眼,这小子面临即将到来的恶战,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胆怯,反而双眼铮亮,兴奋莫名,跃跃欲试!
笑了一下,轻声道:“肯定来!”
另一侧,刘仁轨擦拭着手里的横刀,尽管刀身已然明亮如雪,可他还是用一方丝帕不停的擦,闻言,闷声道:“突厥人猫戏老鼠一般追了我们一路,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放我们入关?今夜,就是将我们歼灭的最好时机!”
神机营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逃回关中,身后的这队突厥骑兵,已然引起了神机营士卒的血海深仇,大家众志成城,誓要将其永远的留在这条丝绸古道上,再也回不得他们纵意驰骋的草原大漠!
但是,战场之上,形势千变万化,没有任何一个结论是绝对的。所有的推断,都可能因为一些微不可察的因素而发生意外的变动,计划永远撵不上变化。
可房俊不甘心!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杀了那么多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然后自己却要看着凶手逍遥塞外,自己则灰溜溜的逃走?
可是神机营的机动性不可能比得过突厥人的骑兵,所以他也只能这般不停的示敌以弱,才终于寻到这么一个完美的战场、完美的时机,等着突厥人自己送上门来!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传来,那一声声“噗噗”的蹄声,却似重锤一般在全体兵卒的心里重重的锤了一记!
刘仁轨沉喝一声:“自己人!”
已经有些骚动的阵列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心头莫名的一松。
虽然坚信在蒲昌海之畔能歼灭突厥人一次,这一次也必然让突厥人来得去不得,但总归还是紧张的,上次只有一千突厥骑兵,谁知道突厥人吃了大亏、意识到神机营的战力之后,这次会派多少铁骑前来?
一骑斥候奔至阵列前方不远处,马上的斥候飞身跃下用皮革包裹住马蹄的战马,迈着敏捷的步子快速跑到阵列之前,沉喝一声:“来啦!”
“哗啦”
阵列之中响起一阵兵器摩擦的声音。
房俊从阵中站起,问道:“多少人?”
“不下于三千骑!正由西边赶来,应是一直尾随着我们,此时尚未提速,大约半炷香之后,便会抵达营帐西方五里之处,稍做调整,必然会发动全力突袭!”
斥候口齿伶俐,将敌人的态势表述得清清楚楚。
“其余斥候何在?”
“按照侯爷预订的策略,全部四下散开,随时掌握突厥人的动态!”
“好!”房俊狠狠的一挥拳头!
一路之上的示敌以弱,果然赌对了……
突厥崽子,这一次,叫你们来得去不得!
房俊沉喝一声:“全军准备迎敌,所有人不许发出声响!”
无人应答,却有一股浓郁厚重的杀气在湿寒的荒原之上弥漫开来,有若实质,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数千人严阵以待,却再无一丝声响,唯有寒风吹过衣袍,烈烈作响。
等待的滋味,最是难熬……
直到幽暗的天边传来闷如擂鼓的轰鸣声,全军上下不由得心中一紧,精神一振!
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宛如天际滚动的闷雷,越来越近,脚下的大地都被这股汹涌霸烈的气势震动摇晃,简直犹如山崩地裂一般席卷而来!
须臾,昏暗的夜色里陡然现出一条黑线,幢幢黑影如同地狱之中破土而出的魔神降世,带着狂猛凶残的狂暴气势,想要吞噬人世间的一切生灵,摧毁一切!
越来越近,雨点般的马蹄声响成一片,像是无数巨大的皮鼓在神机营将士的耳边擂响,震动耳膜,震慑心脏。
寂静的营地之中,每一座营帐都留有两名兵卒,此时便引燃预先备好的易燃之物,其帐而逃,故意发出凄厉的惨叫,装作整个营地乱作一团的假象,然后迅速向东撤离,将突厥骑兵引来!
房俊目光灼灼,紧紧盯着突厥骑兵冲锋的阵线,见到对方已经以开闸洪水一般不可阻挡之势冲入营地,一部分散开四处,挨个营帐搜索,一部分则马不停蹄,继续冲锋的气势,向着奔逃的兵卒追来。
见到火候以至,房俊猛地大吼一声:“点火!”
早已准备在河道边缘的两名兵卒,闻言迅速点燃手中的火折子,将火苗点燃一截儿粗粗的引线。
那引线是寻常的三股“震天雷”引线捻在一起,加足了易燃的药量,被火苗甫一点燃,便冒出一股火星子,“嗤嗤”的燃烧起来。引线的另一头被埋在沙子下边预先挖好的浅沟里,上面覆盖着木板之物,即能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