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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绩身为内史,对国库余资记得颇熟,经甘罗这么一问,面露难色起来。
甘罗一脸惊疑:“莫非国库所剩无几?”
“的确不多了。。。”孔绩答到。
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国力夯实,特别是关中平原向来富庶。
加上后来长平一战,夺得赵国数十城,其后甘罗使赵,再得十余城,蒙武伐魏,得魏之西部四百里,如此种种,秦国近年来已将所辖疆土拓至地半天下!
按理说,疆土辽阔,万民富庶,国库应当十分充盈才是,可如今孔绩嘴里蹦出的这几个字,便说明了事情的可怕。
孔绩虽是为难,仍继续说道:“不仅是郑国修建水渠花了大量资源,前几年吕不韦和嫪毐当权的时候,朝廷乌烟瘴气,各级官员贪赃枉法,克扣税项,才使得如今国库已所剩无几。。。”
甘罗问到:“大王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空寂摇了摇头,“上次大王问到我国库余资的事情,当时我还没有将往日卷籍整理好。”
嬴政灭除吕不韦嫪毐两大权臣之后,如今大权在握,定会一心谋划灭六国之战,甘罗心里是清楚的。
可如今国库告急,若是被嬴政知晓,定会招来盛怒。
甘罗正色道:“与其大王问的时候再说,不如现在主动告知,以求解决办法。”
“这样吧,孔大人先回去将一应卷籍整理好,明日早朝我随你一同前去面见大王。”
孔绩应允之后,便又匆忙赶回内史府。
甘罗深思熟虑一夜,以求解决办法,而孔绩那边也是连夜整理卷籍,将一应细目理清。
翌日辰时,王宫大殿之上。
群臣觐见,甘罗气色不佳,唇色青白,本应在家修养几日,如今立于殿内,众人无不投以惊异的目光。
嬴政看见甘罗这般模样,便问到:“爱卿重伤未愈,坚持上朝所谓何事?”
甘罗答到:“回禀大王,只因事情紧急,故而带伤上朝。”
随即目视孔绩一眼,孔绩会意,站出来说到:“启禀大王,昨日我与左丞大人商议国库余资一事,发现万分紧要之事。”
“泱泱大秦,国库定是充盈无比,岂会有要紧之事?”嬴政嘴角微扬,似乎不以为然。
孔绩面色凝重,将昨日连夜整理所得的一应细目交由侍奉太监,呈与嬴政。
嬴政细细查看,表情由惊转怒,拍案而起,大怒道:“好你个孔绩!何以及至此时才向孤王汇报!”
众臣面面相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嬴政盛怒之下,孔绩当即跪地。
“回禀大王,前段时日臣一直忙于整理以往卷籍,故而未及时发现,请大王恕罪。”
甘罗急忙劝到:“大王,事已至此,怨责孔大人已无济于事,应赶快商议解决之法才是。”
“敢问大王,一应细目几何?”甘罗顿了顿,仍鼓起勇气开口。
“解决?!如何解决!国库之资乃大秦运作之根本,若是被他国所知,岂不趁我国库衰微,又来一出五国攻秦之战!”
嬴政怒气冲冲,随即将桌上竹简大力一推,尽数甩于地上。
甘罗近前,俯身拾起竹简,面露惊慌之色,一边细细查看,一边将做载数目告知众人。
众臣听得甘罗所说细目,舌桥不下,震撼不已,直至甘罗念毕,便引来殿内一片嘘声。
“国库怎么会只剩这点了。”
“事情居然会如此严重。”
“如此一来,连基本的军饷无法保证了啊!”
众臣议论纷纷,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已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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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疲秦()
本应充盈的大秦国库如今竟所剩无几,朝堂之内嘘声不断。
嬴政厉声责问内史孔绩:“国库资物究竟用于何处?!何以拮据至此!”
孔绩答到:“回禀大王,前任内史高肆暗通与吕不韦、嫪毐结党谋私,以往呈递给大王过目的一应卷籍均有水分,加上近几年吕不韦、嫪毐二人祸乱朝纲,各级官员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之事已然罄竹难书。”
“这些孤王都知道,还要你说!”嬴政一声怒斥,将孔绩打断,“就算如此,国库也不至于如此衰微!”
额头已渗出滴滴汗珠,孔绩悻悻答到:“更为重要的一个方面,便是用于郑国所主修的水利灌溉渠。”
“泱泱大秦,修一个水渠就能把国库修垮吗?!”嬴政仍怒气冲冲,对此事显得不以为然。
此事毕竟由嬴政首肯,所以孔绩回答的时候也尽量说得委婉些。
“当年郑国入秦之时,所倡议的大型水利灌溉渠确实对大秦有极大的好处,大王因而允之,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最近几年,这工程是越来越大,所耗资物已经远远超出了当时的预计,但工程一起,又无法半途而废,加上近几年吕不韦和嫪毐祸乱朝纲,所以一直无暇顾及此事,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嬴政听了这番话,也知道迁怒朝臣于事无补,怒气暂歇,可心中仍然十分焦急:“刚才你们在下面议论半天,可有想到良策以解国库之急?”
最近这段时间嬴政所替换的一帮大臣班子,虽说都是以自己心腹为首要前提,可选出来的人也并非是酒囊饭袋。
“启禀大王,国库虽然告急,可近几年郑国主修水渠所覆盖的十一座城邑粮食产量年年大丰,若能以粮易资,定可解燃眉之急。”
说这番话的,正是新任大司农公孙晨。
嬴政内心稍安,便说到:“说下你的具体想法。”
公孙晨正色道:“据臣所知,此十一座城邑所征粮税有近十六万石,屯于各县粮仓。另外陇西、上谷、巴郡、蜀中也都有不少屯粮,不妨颁令各地郡守、县令,令其以粮易资,再上缴国库,若进展顺利,在一月之内筹得五万两黄金应不是难事。”
堂下众臣纷纷表示赞同,嬴政也较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法尚可,不过你说的太笼统些,得筹划更加细致,实施起来方可事半功倍。”
公孙晨略一思忖,随即答到:“巴郡、蜀中之地较为偏远,且蜀道之难,怕是难以远水救近火。咸阳、南郑、雍县一带屯粮甚多,可以抓紧实施。而后是陇西、上谷,最后是巴郡、蜀中,先近后远,先易后难,不失上策之选。”
此话一出,引来众臣一片赞许声。
“不错不错,这样一来定可以解国库之危。”
“公孙大人果真能臣也!”
既有解决之法,嬴政便想到了追根溯源,要对罪魁祸首的郑国究责。
嬴政是政治敏感度极高的人,对来自韩国的水工-郑国起了疑心。
“众卿认为郑国会不会是韩国的奸细。”
这句话瞬间在朝堂之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大多数朝臣却不是惊讶。
其实很多大臣心中早已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因为当年是嬴政亲口允诺郑国主修大型水利灌溉渠,并且予以全力支持,若是贸然对嬴政说出内心想法,岂不是明摆着说当今大王被一奸细巧舌如簧给骗了么。
如今既然是嬴政亲自开口,众臣倒也少了许多顾忌,不少人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启禀大王,臣以为郑国十之八九就是韩国派来的奸细。”说这话的正是甘罗。
嬴政问到:“何以如此肯定?”
那一天,甘罗第一次见到三朝老将蒙骜,嬴政的那句话甘罗记得很清楚,“这位便是有大秦砥柱之称的蒙骜大将军,刚刚凯旋而归,夺取韩国十三座城邑。”
甘罗念及此处,便开口说到:“大王忘了吗,郑国由韩入秦之时,正是当年蒙骜大将军伐韩攻取十三城之后的半年左右。”
“试问一个刚刚被大秦夺取大片疆土的韩国人,会好心好意来大秦兴修水利吗?”
这番话本是发自肺腑,可甘罗不假思索,却忘记了为人臣子进言之时的方式。
话一出口,甘罗才反应过来自己言辞着实激烈了些。
嬴政内心不悦,不过毕竟甘罗并未说错半字,倒也不好发作。
眉间一蹙,嬴政吩咐左右:“即刻将郑国押来,孤要亲自问他。”
堂下内史孔绩即刻说到:“郑国此刻远在高陵,大王不妨先命人将他押至牢狱,派人在都水衙查证之后再行定夺。”
(ps:都水衙设都水长一职,现由郑国担任,掌管诸郡诸县水利事务,在个重要水系都派驻官署)
嬴政同意之后,在下达诏书颁令以粮易资之事后,便退了早朝。
两日后,甘罗、孔绩、李斯三人协同合作,在都水衙查证相应实据,将所得一应细目整理下来,呈予嬴政。
早朝之时,郑国被押解上殿,由嬴政亲自盘问。
嬴政细细查看细目所载之卷籍,心中暗惊:“一个水利工程居然消耗了这么多资物,怪不得国库如此拮据。”
嬴政手执竹简,直指郑国,高声怒斥:“你当时跟孤王说修建大型水利灌溉渠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没告诉孤王,短短七年竟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
双手被缚,立于大殿中央,虽是戴罪之身,受嬴政当庭怒斥,郑国仍面不改色,直言不讳:“臣以为大王明察圣断,肯全力支持我修建这利国利民的工程,何以今日竟以工程所耗资物问责于我,难道修建大型水利灌溉渠不需要消耗这么多吗?”
郑国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浑然不觉有半分错误,瞬间惹来朝臣指指点点,批评之声不断。
甘罗近前几步,正色道:“韩乃秦之东邻,秦之国力蒸蒸日上,韩国却孱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韩王惧我大秦虎视眈眈,欲有事于东方,首当其冲定是韩国无疑,随派你入秦,主修渠道,施以疲秦之计。”
甘罗目光炯炯,逼视郑国:“郑大人,我说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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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郑国渠()
甘罗目光如炬,似已不容郑国狡辩。
嬴政端于王位之上,目不转睛,就等着郑国的回答,朝堂众臣也早就等着郑国认罪。
郑国并没有狡辩,也无可狡辩。
他所主修的大型水利灌溉渠乃是前无古人的水利工程,所耗人力、物力、财力已经不是以往任何一个工程能比,如今已大兴土木近七载,却仍然没有半点完工的意思。
“我的确是当年韩王派来的奸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要知道在嬴政和朝臣面前承认了奸细的罪名,无异于准备接受五马分尸之极刑!
嬴政大怒:“如此疲秦之计,几使孤之大秦遭灭顶之灾。念在你承认得如此利落的份上,留你全尸。来人,给孤王鸩杀之!”
“且慢!”郑国叫到,似乎并无赴死之心。
甘罗喝道:“既以认罪,何以垂死挣扎!”
郑国身处险境,如此镇定自若,引来的不是众人赞许的眼光,而是对其胆大包天,入秦疲之的憎恨。
“哼哼。。。”郑国冷笑几声,“素闻甘大人自幼神童之名,十二拜相,何以如此目光短浅?”
临危不惧,反讥甘罗,又引来了众臣的一番责骂。
“好一个贼胆包天的奸细!”
“这贼人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施极刑,便宜了这贼人!”
郑国并不理会众人入狂风骤雨般的唾骂和指责,面不改色,悠悠开口:“汝等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乎?”
“哦?”甘罗回以轻蔑一笑,“愿闻其详。”
郑国向众人问到:“敢问各位,韩地几何?秦地几何?”
堂下一位老臣早已义愤填膺,愤愤答到:“韩乃羸弱之国,如萤虫之火,方圆不足三百里。而我大秦万乘之国,如正午灼阳,已有两千里山川!”
“哈哈哈哈。”郑国几声大笑,反倒使众人楞了一下。
那老臣指着郑国鼻子骂道:“你这贼人,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郑国嘴角一扬:“既是如此,疲秦乎?强韩乎?都不是。”
“此渠自仲山引泾水向西至瓠口以为渠口,利用西北微高、东南略低的地形,沿北山南麓引水向东伸展,注入北之洛水,长三百里。以泾水之肥灌溉,大改往日瘠土。”
随即问到大司农公孙晨:“公孙大人,如此,秦川农耕何如?”
“自修建大型水利灌溉渠以来,农产年年皆丰,秦川较之以往的确富饶许多。”公孙晨细细算了下,“在目前水渠覆盖的四万顷田地里,亩产已增至一钟六石四斗,较黄河之齐魏,淮水之楚韩亩产一石七斗来说,高了近四倍。”
郑国眉间一挑,显得更为自信,便又转而向嬴政说到:“当年臣的确是韩国的奸细,可如今工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