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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皇太极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道:“那就借你吉言,我只要能保得住这条命就谢天谢地了,那还敢有什么奢望,家中琐事繁多,正是用人之际,你早早回去吧。”
岳托拱手施礼,皇太极似已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再说什么,转身拍马离去。
皇太极不疾不徐策马而行,约莫走出四里之外,却见远处数十人伫立在亭子旁边。
远远看到皇太极走过来,亭子中的人出了亭子迎接道:“小弟阿济格和多尔衮见过八哥。”
阿济格今年十六岁,一副古铜面,神色略有萎顿,因为熬夜守灵,眼睛布满血丝。旁边站立的是一母同胞的多尔衮,今年只有八岁,浓眉大眼,鼻头微钩,不时张嘴打着呵欠。
皇太极微微一愣,原本心中有些失望的他,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微笑着说道:“众阿哥都为父汗守丧,十二弟,十四弟怎么跑出来了。”
阿济格道:“八哥,我昨晚又熬了一夜,今日闻得八哥要返回赫图阿拉,我到家后立即赶到此地,特来送送八哥。”
皇太极听了阿济格的话,端视了阿济格和多尔衮一眼,心下便有了计较。于是拱手道:“咱们去前面亭子里面细说。”
众人进了亭子,护卫散开在周围把守。皇太极见旁边都是自己人,也不客气,开口就道:“十二弟莫不是找我有事?”
阿济格没有说话,倒是多尔衮接过话茬问道:“八哥此时危如累卵,为何还要放弃扶柩大义,孤身返回赫图阿拉?”
皇太极也不点破阿济格兄弟俩的小把戏,而是神色郑重的问道:“为何是我?而不是你们兄弟俩?”
见阿济格兄弟俩陷入思索,皇太极又道:“你母亲阿巴亥和二阿哥有绯闻缠身,真假未知,但以二阿哥的性子,为了上位,你觉得他会如何?”
阿济格顿时一身冷汗,代善的品性他自然清楚,连自己两个亲生儿子都冷眼苛待,甚至逼迫硕托不得不逃亡。代善重利,丝毫不顾及亲情,更不可能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在乎他母亲阿巴亥的生死。非常时刻,代善为了扫除障碍,说不定恨不得下手除掉自己母亲才对。
阿济格和多尔衮顿时呆呆的坐在那里,陷入深深地沉思中。
皇太极心道,鱼儿终于上钩了,自己还以为这兄弟俩今天不会来了,没想到范先生料事如神,这范先生真高人也。
皇太极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慢腾腾的说道:“十二弟,十四弟,你们现在名下共计三十个牛录,但你们很少出战,军功不显,这无异于幼童身怀巨宝,穿堂而过,难道不惹人眼红?”
阿济格性子急躁,听到此处,先长啸一声,然后对着皇太极怒吼道:“还请八哥救我,以及我兄弟多尔衮,多铎,以后我兄弟三人惟你是命。”
皇太极深深的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之前沈阳之战,我是进攻的主力,可惜我部死伤惨重,所以现在二阿哥才对我无所顾忌,目前我只能先安全回到赫图阿拉,自有族中宿老说理,勉强留得一命而已。”
多尔衮今年只有八岁,但自小聪明,被努尔哈赤多次夸赞。此时听皇太极说得如此凄惨,却也将话中弦外之意领会的七七八八,多尔衮眉头一皱说道:“若我将牛录借与八哥,还请八哥到时候为我母亲,以及我兄弟三人说句公道话。”
皇太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但脸上又不能显出急躁,于是佯装不肯推脱了半天,在阿济格兄弟哭着请求接受时,这才勉强同意等灵柩送回赫图阿拉时,皇太极想办法出面确保阿巴亥性命无忧,以及确保阿济格兄弟三人的安全和权益。
皇太极语重心长的劝说兄弟两人道:“五哥莽古尔泰是个浑人,当年一怒之下杀了自己母亲,这是他欲登汗位的巨大阻力,你兄弟二人,可以去五哥那里活动活动,最起码,也能让五哥明白下自己的处境,不要做出糊涂事,反丢了性命。”
阿济格兄弟二人心道,八哥果然是个厚道人。
皇太极见今日目的已然达到,便道:“十二弟,十四弟,你们早点回城吧,晚回去了指不定有什么借口等着你们,非常之时,切不可落人把柄。”
阿济格和多尔衮心想确是如此,于是拱手与皇太极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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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熊府,一个顽皮的少女正趴在窗前看着屋内,娇声道:“二哥,你若不带我去,我就告诉爹爹你在青楼有个相好。”
年青的男子听后,抓耳挠腮急道:“阿妹,你太没良心了,哥哥待你如何,你却胁迫我,我怎敢带你去那边,兵荒马乱的。”
“我不管,我就想出去看看,长这么大了,我都没怎么见过外面,上次爹爹在辽东,你倒过去了,留下我和母亲在京城受苦。”说着,女子竟然嘤嘤的哭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阿妹,我想想办法便是,不过你不能全指望我。”
“好二哥,你最有办法了,你去青楼那么多次,爹爹不也不知道么。”
男子一脸尴尬,赶紧装出要关窗户的样子,低声叫道:”去去去,小心隔墙有耳。“
见二哥赶他走,这女子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回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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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京城东郊,一群人正在送别。难得今日天气放晴,阳光明媚,除了孤独的熊廷弼之外,众人都感到了些许温暖。
给事中杨涟将作为钦差被派往辽东,这是东林士子的又一次胜利。浙党为首的方从哲已经彻底隐退了,东林高层与方从哲达成了政治妥协,不再相互追究。方从哲终于可以放心的退隐山林,而留在朝中的其他人,则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万历年间,东林党的大部分成员都处于权力底层,长期受到浙党,楚党,齐党压制。后来东林党押注泰昌帝,并在移宫案中,以杨涟为首的东林新生代又成功辅助当今的天启皇帝登基。这一系列事件,让东林党的威望如日中天。
辽东是东林党政治试水的重要场合,先前浙党方从哲首辅时,发生了震惊神州的萨尔浒兵败。虽然此后浙党借助楚党熊廷弼重新在辽东站稳脚跟,但谁能料到他们自己窝里反呢。
浙党干将户科给事中姚宗文,熊廷弼曾经的搭档,竟然弹劾熊廷弼。以至于后来东林党给事中魏应嘉弹劾熊廷弼的时候,竟然没人帮熊廷弼说话了。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远离人群的熊廷弼,无人相送。熊廷弼并不在意,他少时家境贫寒,一边放牛一边读书,此后高中进士,又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让他对此心如止水。
从内心讲,熊廷弼此次并不乐意去辽东。沈阳传来的捷报很让人振奋,但熊廷弼岂能不知辽东的现状,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如此之多的斩首,即便有海外异人帮助,也很难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沈阳知府陈辅克和辽东经略袁应泰的矛盾他也听说了,这个真是不好插手,搞不好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虽然熊廷弼和杨涟,刘一燝等东林相交甚厚,但大部分东林,仍然视他为异类,否则也不会发生去年东林党弹劾他的一幕。
东林党内的新星杨涟,此时则被一众意气风发的官员围住道贺。喝完三杯饯行酒,杨涟拱手道:“各位大人,下官此去辽东,路途遥远,需要早点上路,就不打扰各位了,各位大人请回。”
送行的众人纷纷拱手道别,目送几辆马车和护送的队伍渐渐远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纷扰一()
难得一天没有事情,沈嘉终于可以空下来安安静静一觉睡到太阳高高挂起。不过这种闲适的生活很快就成了泡影,吴诗涵敲门要进来,她忍不住想要看看沈嘉伤愈情况。眼看就要被人堵在被窝里,往日厚脸皮的沈嘉竟然有些尴尬,连忙起身胡乱穿好衣服坐起来。
沈嘉的胳膊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可能是睡觉时受到挤压,仍然有一丝血色渗出来。吴诗涵看到了,眼圈顿时微微转红。吴诗涵并不想此时哭泣,只是她看到伤口就不由得想起那惊险的一幕,再联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忍不住泪水便簌簌而下。吴诗涵感觉到沈嘉实际对女孩子的哭啼有些无所适从,只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沈嘉昨晚亲口告诉吴诗涵,明日凌晨他要出征了,吴诗涵看到沈嘉受伤的样子很是担心。沈嘉尽量克制自己不要悲伤,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以免惹的沈嘉心烦意乱。
打仗是令人痛苦的,可能一去无回,吴诗涵满心怜意的看着眼前受伤的男子,真心不希望他明日一去不返。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相处,吴诗涵却感到了沈嘉对她深藏在内心的好感。吴诗涵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眼前的这个男子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如果沈嘉开口问起,吴诗涵真不知道自己会拒绝还是会同意。
想到此处,吴诗涵的面颊一片绯红,抬头却发现沈嘉正在静静的看着她。吴诗涵抿嘴一笑,说道:“沈公子,今日城中东西两市都开业了,你想要出去走走吗?”
“你不是在丧期么?也能出去?”沈嘉有点奇怪,他记得国人丧期似乎有很多讲究和约束,尤其在这个道德礼教严苛的社会。
听到沈嘉提起她的父亲,吴诗涵顿时恢复平日的端庄秀丽,道:“沈公子,我今天要去寺庙替家父进香,如果你出门,正好可以一起同去。”
沈嘉伸展了一下手臂,确认没有大碍,心想伤后也需要活动活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于是呵呵一笑便同意了吴诗涵的邀请。
找到温晴告诉要出门,温晴高兴得不得了,风一样的跑去招呼丫鬟们同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出门要的就是声势,我们要多叫点人去,不然人家以为还是那里的流民逛街呢。”
大佛寺就在沈阳城南,今日众人去的便是这里。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多了许多,卖瓜子,核桃,杏仁,干果,甚至糖葫芦的小贩四处在吆喝。街道两侧有很多商铺,米店,衣帽店,杂货店围满了买东西的人。日常的商业活动被连续多日的围城暂停,多日来空虚已久的人们积攒了极高的消费热情,全部要释放到这恢复后的市场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要不是知道自己在真实的明代,沈嘉会有一种演电影的感觉,真实和虚幻,奇妙无比。
路过一家女子胭脂店时,温晴忍不住停下脚步,邀请吴诗涵一起进去看看。
沈嘉的脑子有点卡壳,还没有完全进入自己当前的角色,茫然与无知充斥在头脑中,他没有多想便跟着一众女子进去。
沈嘉今日穿的一袭青衣,因为短发不想惹人非议,因此又戴了个青衣小帽,活脱脱一副大户人家仆人的样子。沈嘉进入胭脂店后,站了还不到十秒,立即就被数名女人拿着鸡毛掸子打着追了出来。这些女人们一边追还一边喊:“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厮。”
沈嘉被吓坏了,前世的东北女性貌似就有几分彪悍的,此时的女子的战力竟也不相上下。在温晴的大笑中,沈嘉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才甩掉了一帮女匪。
大街上的行人指着沈嘉议论纷纷,似乎有听到“采花淫贼”的评语。沈嘉立马怒了,自己进去还没抬眼看,就被追了出来,凭什么说自己是“采花淫贼”,这真是羊肉没吃到,倒惹一身骚。沈嘉的脸皮巨厚无比,也不管吃瓜群众的指指点点,又重新回到胭脂店门口附近等候温晴。
不多久,来了两名衙役,直接走到沈嘉面前,说有人报案,有淫贼闹市区骚扰女性,特来追捕带回衙门。沈嘉苦着脸,看向跟随的锦衣卫魏良裕。魏良裕果然是会来事的人,沈嘉只给了他一个颜色,魏良裕立马领悟,对着两名衙役解释了一番,又掏出牌子给衙役看看,两名衙役这才半信半疑的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温晴和吴诗涵出来,却又被温晴一顿嘲笑,气的沈嘉的脸都要绿了。吴诗涵抿着嘴微微笑了笑,走过来轻轻的帮沈嘉捡掉身上的鸡毛(大概是刚才鸡毛掸子上掉下来粘在身上的),又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确信没有撕裂,这才放心。
兜了一圈后,众人来到了大佛寺。这座在万历四十年被重修后的大佛寺香火一直很旺盛,今日重新开市后庙内更是人声鼎沸。拼着一身臭汗,好不容易挤进了大佛寺,沈嘉看到正中大殿的佛像,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
这是沈嘉前世中学语文课上老师讲的一副对联,今天陪着吴诗涵进香,却不想一时兴起随口吟了出来。
吴诗涵正跟着沈嘉,突然听到沈嘉随口说了一句,不由得一怔,心道沈公子竟也是个读书人。
“沈公子,这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