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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努尔哈赤带领的女真人崛起后,科尔沁蒙古草原的王公贵族暗地里和后金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但同时,这些蒙古部族仍然和大明没有完全撕破脸。与大明关系相对较好的察哈尔部的林丹汗,已经准备重新统一蒙古,这也让科尔沁部感到巨大压力,因此不得不倒向后金的怀抱。
袁应泰连日来四处走访调查,同时仔细评估抚顺形势,然后再与杨涟和熊廷弼商量。三人觉得后金新败,当前也是自顾不暇,对科尔沁蒙古的政治和军事支持肯定会大大减少。如果明廷能够趁此机会,将科尔沁蒙古从后金的盟友中拉出来,那未来关外形势将会彻底变得对明廷有利。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贸易,希望通过贸易给科尔沁蒙古一点甜头,然后再找机会派遣使臣。鞑子粗俗缺乏文明,外交更是刚硬至极,眼中揉不得沙子,如果他们发现科尔沁蒙古和明廷使节在一起,那只能翻脸了。只要明面上造成即成假象的事实,那么科尔沁蒙古即便不愿意,也将不得不站在鞑子的对立面,到时候落单的科尔沁蒙古就可以被随便拿捏。
沈嘉对三人讨论的结果嗤之以鼻,他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以前努尔哈赤活着,这么干也许有可能,但如果皇太极即位,八面玲珑,手段灵活,即便袁应泰,杨涟和熊廷弼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恐怕也无济于事。
此外,沈嘉认为明廷二百年来一直奉行的就是贸易压制政策,高兴时就给蒙古人一点甜头,允许他们互市交易,不高兴时就将蒙古人一脚踢开,闭门锁关。这蒙古人吃了二百年的亏了,再笨的人也会长记性的,对方还会上当吗?
沈嘉的怀疑,被袁应泰,杨涟和熊廷弼嗤笑不已。沈嘉扬着头,压根不看三个老头脸色,心道两天后就有结果了,到时候我们看看谁厉害。
沈嘉有点过于自信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判断,他的怀疑两天后就被无情的推翻了。蒙古人很快就同意在抚顺互市了,并且还央求明廷能够在合适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封号。
蒙古人的举动差点让沈嘉大跌眼镜,他实在无法想象达成一项带有浓厚政治色彩的商业活动竟然如此容易,而且还是用流传了两百年的同一招办法。
由于科尔沁蒙古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不能让明廷满意,袁应泰,杨涟和熊廷弼等人纷纷表示互市可以,但封号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这个“考虑考虑”,也许就是考虑一个月,也许就是考虑一年,或者更久,比如三四十年。众人肚中敞亮,蒙古人也对此心知肚明,没人挑破。
沈嘉对此很不满,他认为封号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为此沈嘉还去找袁应泰大声理论了一番,结果被这个老头当面喷了一脸口水。
“你这浑小子,要不是看你立功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赶紧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袁大人,你怎么如此死板呢,这些虚的封号有什么用?就是给蒙古人十个八个的,也不见他们能翻出个浪花来,只要朝廷能捞到好处,我觉得应该给,而且应该多给才行。要是我,一个封号一万两白银,给钱就卖。”
“滚!你这浑小子,书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赶紧滚,气死老夫了!”
袁映泰气咻咻的坐在椅子上,一边喘气一边抚着胸口。
“你这浑小子,你不懂啊,蒙古人的成吉思汗封号,察哈尔的林丹汗,也是朝廷册封的,一个朝廷册封的封号,可以将蒙古人团结在封号下面,将他们拧成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如果没有制衡,天下就有存亡的风险,你觉得能乱给吗?”
哎,果然是历史书看多了,只知道表象,沈嘉没想到一个虚号后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猫腻。看来朝廷这帮老狐狸,算盘打得精着呢。他们不是不懂利益,而是在以国防为大前提的条件下,在所有的虚实利益中,反而是这帮老狐狸的办法更妥当,更务实。
沈嘉心道真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人在不同位置,看待问题的眼界果然不一样。今日算是得到了一个真实的教训,以后对着这帮老狐狸可得小心点才行。
袁应泰绷着脸道:“下午我就要走了,我顺便也要把你的战车带走,这是国之重器,留在你一白身手里,这不好,我希望你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嘉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嘴里不停地说着:“这绝对不行,抚顺城防现在还没有弄好,鞑子来了怎么办?这绝对不行”
袁应泰脸上挂上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同时用威胁的口气说道:“不行也得行,要不你拦下来试试看?”
沈嘉听了大惊,心道自己手边没人没力量,贺世贤时不时要冲入万军之中杀敌,根本没有全局的战略眼光。至于陈策,这纯粹是个老狐狸,让他占便宜可以,找他帮忙出力立马推托,而且动不动就消失不见,这两天想找他借人都不行。
“你没来大明的时候,我们不也和鞑子拼来拼去的,这有什么行与不行,粮草银子我不会少你,你好好跟着贺总兵守卫抚顺就行了,你的官身已经报到京城去了,只不过还没有批下来,想必一个守备应该不是问题。以后在老夫底下混,只要你好好表现,老夫不会亏待你。”
听着袁应泰一边劝说,一边拉拢自己,沈嘉一脸为难道:“袁大人,这。。。”
“这什么这,战车我必须带走,这个你想都别想。”
“袁大人,此去辽阳路途遥远,没人会开战车啊,你怎么把它弄过去?”
沈嘉觉得自己握住了袁老头的短处,不由得一脸坏笑。
“哼,没了你张屠户,我还要吃带毛猪不成,你自己出去看看吧。”
沈嘉快步跑出大帐,却发现一伙军士正推着自己心爱的伞兵车,正要将它放到一辆大型的木制牛拉板车上面。
沈嘉大骇,连忙跑过去喊道:“停停停,赶紧停下,你们这么干,会弄坏离合器片的。”
沈嘉极为无奈,他深知自己已然无力回天。沈嘉仔细摸着自己心爱的伞兵车,围着它转了一圈,过了许久,沈嘉才发动战车,顺着斜面将它开到了板车上。
帐外的袁应泰也看到沈嘉恋恋不舍的表情,说道:“沈小哥,你献上战车,朝廷必有封赏,眼下抚顺与科尔沁蒙古也要互市了,骏马自是不会少,这战车虽然风驰电掣,但留在你手里却是招祸之举。”
沈嘉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转头问袁应泰道:“我听说科尔沁蒙古有位美女,叫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今年**岁左右,是博尔济吉特布和的次女,你下次派使臣去的时候,想办法把她给我弄过来,记住啊,这可是大事,别忘了。”
袁应泰一怔,愣了半天硬是没说话,沈嘉觉得有些奇怪,抬起头却看到袁应泰一脸铁青。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无耻之徒,快说,前几日关于你的谣言是不是真的?你竟然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沈嘉撒腿就跑,生怕被袁应泰的巴掌抽到,这老头说变色就变色,高级变色龙啊,太不地道了。
下午,沈嘉陪同杨涟,熊廷弼和城内一众将领,出城十里送别了袁应泰。
一连好几天躲着不露面的老狐狸陈策,在众人送行之后,他终于如同乡野村夫一般,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嘉不仅有些好奇,于是取笑道:“老大人,这些日子都不见你出来,小子差点要被谣言淹没了,也不见你露面,莫非你去探望城外的老相好了?”
沈嘉这说话不带脏字的臭嘴已经是众人皆知,陈策并不见怪,反而哈哈一笑道:“小子,我们进城再说,一会儿可别嚷着回沈阳就行。”
沈嘉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陈策,不知道这老狐狸卖的什么药。
“臭小子,竟然都开始取笑老大人了,长毛了没有?”贺世贤哈哈大笑,说的极为露骨。
这话头不好接,沈嘉只好挠挠头跟着众人回城。
杨涟和熊廷璧走在后面一路微笑,同时皆想这小子只要有人治就行,不然借着嘴皮子麻利总占人便宜。
尤世功也是粗胚子,一边走还一边问:“沈世侄,听说你看中了奸商的小妾和女儿,味道咋样,啥时候请我们去喝杯酒,娶妻纳妾这可是人生大事,不能随意的,再说你们宗族俱灭,早点开枝散叶也是人之常情,你能这么快看透这些,尤叔打心眼替你高兴!”
沈嘉一脸尴尬看着尤世功。
尤世功以为沈嘉脸皮薄,勾住沈嘉肩膀,大声道:“要不要尤叔再送你几个水灵的,绝对标志靓丽,上次在鞑子后宫中还有几个不错的,都是良家,你只要开口,尤叔保准给你,绝不二话,为了你的传宗接代大计,尤叔可是尽了力啊。”
沈嘉满脸猪肝色,脸抽的都没法看了。
一旁的熊廷璧听到尤世功说的越来越离谱,大声呵斥道:“尤世功,你啥时候成了淫媒了,前几天那是谣言,谣言懂不懂?过去了就别再跟着百姓瞎嚷嚷了。”
“熊大人,我就是开个玩笑。”
看着嬉皮笑脸的尤世功,熊廷璧也是无奈。这几个人都是他任上时看重的将官,如今各自已是独当一面,而自己却是潦倒半生,话只能点到为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三章 坏消息()
回到指挥所,听陈策将这几日的经历说了一遍,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原来陈策原本有意前去铁岭和开原一趟,看看鞑子这两地的防务情况,只是一直无法得到准许。轻取抚顺给了陈策极大的信心,他认为按照目前这个战术,拿下铁岭和开原应该不成问题。
陈策一直将想法堆在心中,从未和人谈起过。那日杨涟,熊廷弼和袁应泰三人抵达抚顺后,不经意间陈策将想法拿出来与三人探讨。杨涟对军务也是熟悉,而熊廷弼更是不在话下,袁应泰则被目前这一波胜利所鼓舞,纷纷支持陈策的想法。
不过支持归支持,熊廷弼还是指出,要想拿下铁岭开原,需要对两地的地势,驻军和和防守情况有个具体了解,才能最终下决定,光靠想是不行的。
于是陈策萌发了亲身侦察的想法。陈策身份极为重要,此事要是说出来必然受困于律令。无奈之下,陈策只好悄悄的装扮成商户,带着一众亲军去铁岭抵近侦察。
陈策显然是活得不耐烦了,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危,而且还是偷偷背着杨涟,熊廷弼和袁应泰三人去的,临走时只留下一封书信。
陈策知道自己私自离开军营,回来后少不了一顿斥责。因此陈策在城外故意盘桓一段时间,借机查看了抚顺附近的几个军堡,并算准袁应泰离开的日子,掐着手指赶了回来。
沈嘉对这老狐狸的胆色佩服的五体投地,心道自己还是嫩了点,拿下抚顺后有些懈怠了。自己这个臭皮囊才十五岁左右却天天想着享乐,而这个六十九岁的老狐狸却拼着老命辗转不休,真是令人汗颜。
老狐狸面前说话要小心,可不能像上次一样,再被他当冤大头使了。这次沈嘉决定悄悄的装哑巴。
“这次我去铁岭附近兜了一圈,发现鞑子活动异常频繁。”
陈策端起茶壶嘬了一口,缓而有力的说道:”鞑子派出小股部队,不停的在铁岭周围搜刮粮食和劳力,老夫抓了几个奸细审问,听说铁岭正在整饬军队,战马都开始歇下来养膘了。“
”抚顺原本是铁岭开原和赫图阿拉的粮草器械中转之地,之前鞑子大丧,没有来得及撤走城内粮食,甚至原本拨付给铁岭和开原的补给也在抚顺,我估摸着,鞑子军粮不够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出来抢劫,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吃饭却是必须的,从目前形势来看,抚顺将成为最有可能的攻击方向,我估计再有一个月,鞑子前锋就要四处骚扰了。“
”陈老大人,来就来呗,我们抚顺有三万大军,借着城池之利,我不信鞑子会有三头六臂,敢跟爷爷较量。“
说话的是贺世贤,他向来胆大,加之在沈阳之战中了鞑子诱敌之计,懊恼之下,一直想找鞑子正面对阵。
熊廷弼显然对这种莽夫行为表示不满,他怒道:“贺世贤,就你有能耐,有本事你去端了鞑子老窝去,说这些有什么用。”
贺世贤脸红的像猴子屁股,要是旁人如此讥讽他,贺世贤早就上去拼命了。可现在是熊蛮子,以前的经略大人,贺世贤不干放肆,只好干笑着表示认错。
除了熊廷弼和杨涟外,其他人都是武人,听到贺世贤难得吃瘪,都是哈哈一笑。
杨涟道:“陈大人,你觉得现在守卫抚顺有什么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