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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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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班超和华涂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危急时刻,梁宝麟当机立断,使全军转危为安。

    虽然有惊无险,所有人的心还是揪紧了。如果城中久不见巡逻小队返回,定然派出人查看,别部仍有在攻击前暴露的可能。刑卒们未受过攻城训练,且别部并无攻城器械。一旦暴露,便只能强攻。以伊吾庐坚城,别部两千二百人将急切难下。

    约申时末,全军在大战之前最后一次喂食战马,等战马吃饱并舔够了积雪,才再一次夹上“钳马”。拾掇完战马,士卒们开始啃饱烙馍和雪团,准备晚上的拚杀。到底是第一次上战场,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刑卒,此刻所有人还是有点紧张。

    “打仗和平时训练一样,窍门即有我无敌。攻城时跟着吾即可,汝等可俱是厉匪,胡儿岂有匪可畏乎?”刘奕仁见王艾等人俱带着紧张神色,便以言语相讥,激其斗志。

    关键时候,班超在太华山训练出来的三百余劲卒,便发挥了核心作用。这些劲卒都是百战老兵,再被班超在太华山训练了整整三年,早变成了杀人机器。他们都是伍长以上底层军官,是别部的核心力量。经历过茂陵血战,他们神情淡然,刑卒们自然慢慢平静下来。

    天上乌云笼罩,寒风呜呜嘶鸣。天渐渐黑了下来,城中并无人出来查访。等天黑透了,田虑、华涂和梁宝麟分别带着各曲,悄悄离开密林,所有刑卒走过歙渠家的围栏旁边,都在黑暗中的马上,自发地躬身,向围栏内这一家可敬的塞人鞠躬致意!

    没有他们巧为掩饰,别部隐蔽在匈奴人眼皮底下整整数日,绝难平安度过!

    歙渠和麦香带着自己一家人,连麦香的小妹,那个身体尚未复原的可怜姑娘,都一齐出来了。这个塞人小村落,此时男女老少也都出来了。整整数日,大军便隐藏在他们家园旁边的密林内,等的便是出击的这一刻。

    牧民们恭恭敬敬地在围栏内抱拳躬身而立,在黑暗中向正在出征的大军祈祷,盼望汉军旗开得胜,杀尽胡贼,救苦救难蒲类人出苦海。祈祷苦尽甘来,蒲类人能尽快复国,不再做南呼衍部的牛马!

    班超和班秉、班驺等人离开密林,先来到歙渠的围栏内,班超跳下马,将他们都扶了起来,并珍重地向这一家人鞠了一躬。小姑与寡妇二犬,也学着班超等人样子,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敬。

    “兄长……”麦香鼻子一酸,突然不顾一切地扑进班超的怀中,低声地啜泣起来。班超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任她哭泣,并不断地拍着她瘐削的双肩安慰。

第四十四章 钟鸣鼎食() 
大军正在出征,蒲类人岂能袖手旁观,歙渠也禀报道,“将军,吾傍晚联络族人,已得数百人,将按军令襄助王师取城!”

    “好!”班超正色道,“百户长歙渠听令:吾军夺城后,将全军转入防御,击破呼衍砭围城,并夺取城北大营后,将出白山以北。汝要迅速召集蒲类牧民襄助汉军守城,务要保住伊吾庐,只至吾大军自山北归来为止!”

    “歙渠得令!”

    班超又掉头对已经跳到马上的小姑、寡妇道,“小姑、寡妇,过来!”小姑和寡妇腾地从马上跃下,昂首挺胸地走到班超身前。班超抚摸着它们硕大的脑袋,对麦香道,“麦香听令!”

    麦香神经陡然绷紧,“民妇听着呢!”

    班超心里哑然,嘴上道,“这是吾别部二卒,此番大战,不能带它同行。吾将二卒交于汝,汝要好生管着。等吾夺下伊吾庐,再令其归队!”

    麦香脆生生地道,“兄长放心,吾一定看好!”

    班秉、班驺已经将皮套套在小姑、寡妇脖子上,小姑和寡妇或许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突然抬起头愤怒地、伊伊呀哓地呜咽着,发泄着心里的不满,抗议着班超的决定。

    班超抚摸着小姑、寡妇的大脑袋,好生安慰了一番,便告别这可怜的一家人,在黑暗中策马远去。而此时,田虑、华涂和梁宝麟已经率军,按令快速进入伊吾庐北城北城外、南城南城门外的密林中隐蔽待机,静待火光起时攻城!

    天黑得如锅底,此时城北校场边的茂密榆林内,汉军刑卒们严阵以待。寒风呼啸而过,林梢发出一阵阵呜呜嘶鸣。不远处,高大巍峨的伊吾庐城巍然屹立,几点寒星孤独地挂在谯楼的一角。城墙上每隔百十步,便会有一支火把。城头巡夜的士卒影影绰绰,左右晃动着。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着,夜色渐深。忽然,远处的城墙上一个人用苍哑的胡音吼着什么,在呼啸的狂风中,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悠远,抑扬顿挫,且每一个字拖得很长很长。寒风砭骨,歌声凄厉、怆然,在四面空旷的绿洲上显然特别幽远。

    “听得清吗,这狗日的叫唤什么?”华涂不识胡音,悄声问道。

    寒风阵阵吹过,班超未听清。班驺仔细辩听着,总算听明白了,便小声翻译道,“这是在城头巡夜的更卒,唱的是‘黄沙是战场,白山是营帐。汉狗犹远来,全军皆送死。五更天欲晓,谨防有奸细……’”

    华涂哼了一声,憋不住轻声笑骂道,“狗日的,还挺有才,一套一套的。一会看看谁是狗,还‘谨防有奸细’,此刻吾汉军奸细已经入城尔,汝对着北风穷叫唤管屁用……”

    前军刑卒们都会心地轻笑起来,冲淡了临战前的紧张气氛!

    ……

    天黑之前,胡焰、肖初月、蒙榆和周令等人分别带一伍士卒,穿着胡服,扮成商旅,很快便牵着载满货物的骆驼,跟随林外络绎不绝的车马混进城去。南山口在大战,傍晚各市交易清淡,土黄色的伊吾庐城笼罩在淡淡的愁云惨雾之中。

    胡焰、肖初月、蒙榆和周令四人,长期游荡在西域各城国,精熟各国言语、风俗。或许是习惯,一个匈奴大牧主耀武扬威地背手增过,身后还跟着牵着马的四名侍从,周令技痒,在众人的眼皮之底下,仅从牧主身边擦身而过,便将其一把柄上镏金的于阗小刀,顺到自己怀里。

    天黑时分,南北两城开始宵禁前,他们开始分头行动。蒙榆、周令带着“仆从”们来到南城一家酒肆内“投宿”,周令财大气粗的样子,点了酒菜,让店家喜上眉梢。烤全羊上来了,众人拉开架势豪饮。众卒将周令顺来的精致小刀传看了一遍,都艳慕不已。

    胡焰、肖初月则带着“仆从”来到北城内一家酒肆内饮酒,点了酒菜,众卒们欣喜地悄声议论着周令的神技。肖初月大为不悦,“雕虫小技!”嘴里只是轻声骂了一声,便不屑地埋头饮酒、吃肉。被周令抢了彩头,自己未捞着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他心里正烦恼着呢。

    伊吾庐的夜晚十分安静,白天的吵吵嚷嚷已经远去,小城安宁静谧。只有胡焰看明白了,或许是斗气,肖初月傍晚时也顺了不少钱。大战将临,就让士卒们痛痛快快地豪饮一顿罢,他和蒙榆睁一眼闭一眼,任二人斗法!

    下雪天天黑得尤其早,淳于蓟穿成塞人模样,象一个幽灵,戌时初便抱剑从房顶上慢慢隐藏到了伊吾庐镇守使官署的屋顶拱檐下。这让他心里隐隐兴奋,这个大汉第一游侠又做起了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的本行。自从在东夷剐了弑父仇人朱宁一族后入狱后,他再未有机会施展一身绝技。

    大门前和屋檐下挂着的大灯笼,光亮闪烁。官署内此时仅有匈奴千骑长屈趄屠坐阵,原来,屈趄屠刚刚巡视归来,此时返回官署。蒲类国的仆妇们抬上大鼎,舀上酒,先击石磬,然后开鼎,屈趄屠这才开始摆开架势夜食。

    狗日的,好大的排场!

    淳于蓟看一眼正在雅食的屈趄屠,心里无名火起,又无处发泄。曾经如化外野人一般的南呼衍部,进入白山南北数十年,大汉豪族开鼎而食的“雅好”已无师自通!

    这个官署共有二个院落,高大的官署正堂正对辕门。前院空间较大,左侧是两排房屋,显然是营房,是随从与官署护卫士卒的居所。右侧则是两排马厩,里面拴着战马与骆驼,两名士卒正在料理战马。辕门旁边还有两个小屋,也是士卒营房。

    后院内有四棵大榆树,树冠雄伟,挺拔高大,树根凸露地面,盘根错节,酷似蛟龙卧地。树下有两排低矮的厢房,一排高大的正房。正房显然是屈趄屠一家的居室,檐下都吊着一排红灯笼,影影绰绰。右侧的一排厢房,便是汉贼张望的住所。

    此刻正房和右侧的一排厢房内,都是一片黑暗,或许屈趄屠一家此刻并不在官署中。左边的厢房是厨房、粮库等,亮着灯的房间,屋顶的烟囱内正往外冒着烟,里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说话。

    淳于蓟轻轻跳进后院,正要去检查一下厢房,忽然一个黑影泰山压顶一般地扑了上来。游侠淳于蓟大惊,刚才的观察中,并未发现官署内有犬。此时顾不上检讨自己的大意,仓促间便顺着巨犬冲击、撕咬的力道,闪开身的同时,并以左手捏住狗脖,腕中发力,“咔嚓”一声,将这条不知死活的猎犬脖子生生捏碎!

第四十五章 醉生梦死() 
胡犬巨大的冲击力,淳于蓟捏着其脖颈,也瞬间仆倒在地!

    这是一条西域猎犬,体形比小姑还要壮硕。颈椎被捏碎,狗四足蹬踢着、抽搐着、战栗着,挣扎了很久才慢慢软了下来。院内正屋与两厢屋檐下各有一排小灯笼,随风摇晃着,虽然影影绰绰,但巨犬刚才是隐在何处的呢,淳于蓟有点莫名其妙,到底未搞明白。

    他提着仍在缓缓抽搐的胡犬,蹑手蹑脚地来到正房前,里面漆黑一团,似无人居住,他便将犬尸扔在墙角黑暗处,然后悄然来到左边厢房门前。从门缝中见到几个年轻的蒲类国仆妇,有的在脍肉,有的在炙烤,香飘四溢。巨大的灶台上,一个陶鼎雾气蒸腾,里面的炖食似乎也快好了。灶台前后,一人坐在胡床(注:即马扎)上往灶内添柴,一人站在灶前忙活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放过了这几个正在疱厨内劳碌的无辜仆人,便又来到右侧厢房前。见门上挂着一把三簧铜锁,手一发力,便将铜锁咔嚓一声、拽断,然后轻轻推开门。确定室中无人,便掏出火石打火点上烛,只见卧室内已经收拾一空。端着烛走进书房,竟然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淳于蓟眼前一亮,只见案上放着一把宝剑,远远一看,烛光下剑柄上宝石晶莹闪烁。

    难道正是班超班秉、班驺、蒙榆、周令曾经说过的七星宝剑?

    剑下压着一块黄色缣帛,淳于蓟向案子迈了一步,略一弯腰便心里大惊,可右脚已经迈出去收不回了。他神经嘣地绷紧,迅速单足发力蹬地,人瞬间便扶摇直上,左手抓住屋顶横梁。几乎在此时,室内“飕飕飕飕”四声弦响,四支箭矢从案顶交错飞过,“嘣嘣嘣嘣”地扎进墙上,声音低沉、有力,令人魂飞魄散!

    好险!淳于蓟惊出一声冷汗!

    手中烛早已经灭了,室内一片黑暗。淳于蓟胸口还在嘣嘣乱跳着,他一动不敢乱动,半晌后只到感觉没有危险了,这才轻轻落地。落地时,还顺手牵羊,右手将藏匿在横梁上的一个铜豆提了下来。

    心有余悸地掏出火石,轻轻打火点燃火烛。凝神静听,确信再没有机关,这才战战兢兢地将室内里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这才揭开铜豆,里面竟然是一豆白色的骨灰!他心里大感晦气,这肯定是追随张望的汉人阵亡后,张望便按汉俗留下了骨灰,希望有朝一日能让其返归故土,入土为安,不再做孤魂野鬼!

    还真有点游侠情怀,这让淳于蓟对张望这个反贼高看了一眼!

    淳于蓟又走到案前,抽出剑下压着的缣帛,只见上面写着, “恭贺阁下取到宝剑,此剑乃凶物,连伤吾一犬二卒,现原物奉还。汉人贪婪,得陇望蜀,岂有尽时?胡酋愚昧,不听吾言,此战窦固匹夫未战已胜。然君勿得意过甚,葱岭巍巍,龙沙漫漫,成败何此一战哉?他日葱岭之西,雪山之巅,定与将军再分伯仲,此即汝绝命之时!”

    缣帛上并无落款,但淳于蓟知是张望手笔。他对张望的狂言不屑一顾,来不及细思缣上何意,便藏缣于袖,取剑挂于身侧,吹灭火烛,悄然走出屋外。

    此时的淳于蓟由死刑徒得以军侯身份报效国家,正豪情满怀之时,自然不理会张望的绝望之语。他绝想不到的是,命数天定,张望之言竟然在多年后一语成谶,为保护草原信物柱形玺,他果真差点命伤葱岭之上!

    时候已经差不多了,确定院内再无其他人,淳于蓟又返回官署正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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