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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寻思着,忽然发觉这女警察有些脸熟,再一回想,立刻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个在客栈门口痛殴豪奴的女警么?怎么她也来南宝了?
当时他只觉得这女子脾气火爆,今天看她挺身而出毫不迟疑,倒是颇有些侠义之风,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卓一凡按照信上所言地址慢慢寻路而来,好在这里和东门市一样路牌指示牌甚多,按照路标走,很快就找到了“黄家医铺”。
这条支路比较冷清,附近店面不多。黄家医铺的幌子挂着很是显眼。卓一凡缓步过去,只见店堂还是老式的装修:进门便是木柜台。后面是成排的药屉。门口还挂着一块木牌子,上书:卫生人民委员会、国家警察卫生警察处核准医疗机构。下面又有一行字;一级甲等。
往里走到底是一道门帘――门外挂着诊疗室的牌子,下面又悬着三块牌子,分别是焦公礼、宋时英和周仲君的名字,让卓一凡微微一怔。
这三位他都认识的,至少也是一面之交。不过眼瞧着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坐堂医的牌子上,未免有些感到滑稽。特别是周仲君――她能给人看什么病?别把人给医死了!
再看柜台里的二位伙计却是面生,见他进来,伙计已经过来招呼了:
“客官要买些什么?”
卓一凡踏上一步,问道:“店里可有五味子?”
伙计脸色一变。不觉得压低了声音:“有,不知道客官要何种五味子?”
卓一凡朗声道:“口含五味子,舒气又安神。我要得是能泡酒的五味子。”
伙计面色愈加凝重,沉声道:“泡酒的五味子店里暂且没有,若是真得要用,请到帐房中与我们掌柜面谈。”
“好,前面引路。”
帐房就在柜台后面,有个小门,很是隐蔽。走进去只见黄真和司马求道都在内。三人原本都是认识的,并不招呼客套,微一颔首便落座了。
黄真咳嗽一声:“既然卓少侠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却听到周仲君的声音传了进来:“你笨死了。告诉你多少次,这针要先冲洗干净再泡火酒,你怎么洗也不洗。就这么泡了!要是给髡贼知道了怎么办?”
黄真和司马求道知道这是又在训斥南婉儿了,自从周仲君也去考了个初级针灸师的执照之后。她就堂而皇之的也挂上牌行医了。南婉儿不但要负责做饭洗衣,还平添了许多店铺里的杂事:说是店铺里的事情。其实就给周仲君打下手。
卓一凡微微皱眉,黄真道:“不碍事。髡贼这里规矩多,犯了之后很是麻烦……”
司马求道道:“这里虽是店里,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直呼髡贼很是不妥。”
黄真微微苦笑,显然他对周仲君也是颇有微辞。
卓一凡刚要开口,外面忽然又是哗啦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接着又传来周仲君的怒斥:“出来还真是长进了,学会摔东西了!”
听外面的声音南婉儿是急得哭了出来,抽泣道:“不是我摔得,你不推我,东西不会掉……”
还没等里面的人做出反应,门帘哗啦一声被拉开了:走进来的却是一个假髡少女,一头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鬓边缀着朵闪闪发亮的宝石花,穿得却是件苹果绿的连衣裙,白色的小翻领显得十分清爽。裙子外面又罩着一件浅蓝色的长围裙。
卓一凡吓了一跳,心道外面的伙计怎么这么不小心,让个假髡直接闯了进来。定睛一看才发觉这就是周仲君。
从广州分开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这灭净师太的弟子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完全是一副假髡少女不知廉耻的打扮,――师太要是看到了,还不得气个半死。
她进来亦不打招呼,只是气鼓鼓的一屁股坐下,说道:“这事情我是没法干了,我要回去!”
说着便数落开南婉二的种种不是,从“笨手笨脚”,到“不服管教”,再到“懒惰疲软不思进取”……拉拉杂杂,零零散散的说了好几分钟,看她的模样,很有些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位师姐的意思。
正说到激昂处,看到卓一凡也在坐,生生的把话给止住了:“卓公子也来了。”
卓一凡点点头,含笑道:“我也是才到不久。”说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周仲君面皮微微一红,谦然一笑:“方才失态了,让卓公子见笑。”
卓一凡道:“周姑娘心直口快,说话有欠温存,不过都是一片至诚好意。我等都是明白的。”他话锋一转,“不过咱们眼下是在龙潭虎穴之中,大伙都是抱着一片至诚来到此地,上报朝廷之恩,下解黎民之忧。平日里相处还是以敦睦为上,纵然有什么不是之处,还是应该徐徐告知,所谓欲速不达,切忌伤了和气。而且刚才姑娘开口便是髡贼二字,万一给人听去了,也是大大的不妥。”
司马求道暗暗点头:这卓公子还是有些担当的,若是像黄真这样的滑头世故之人,对这种恒山内部的家务事,自然是装聋作哑了。卓一凡这话虽然婉转却点了周仲君的不是。里面大道理套着小人情,即训诫了周仲君又照顾了南婉儿,算是很公道了,堪称金玉良言。
也不知道是这番话起了效果,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周仲君没了刚才的劲头,低头坐在椅子上,脸色微酡,一副羞涩的小儿女模样。低声道:“卓公子说得是。都是我太急躁了。”
黄真心中暗骂:tmd,什么金玉良言,还不是看脸!这些话老子也说过,除了白眼就是一个“哼”。
四人各怀心思,卓一凡道:“既然周姑娘进来了,咱们就一起议下下一步的章程。”
周仲君赶紧道:“今天我是挂牌的,若不在有病家问起来反而不美,我先出去应诊。”说着起身便退了出去。她虽然骄纵,自己的斤两还是知道的:在座的三个男人都是行动的头目,自己怎么好与会?说出去恒山派那是大大的不懂规矩了。她并非不通人情,实则是觉得没必要用在南婉儿这种“下人”身上而已。
黄真先说了最近的情况。自从他“调戏女经理”之后,虽然始终“坚贞不屈”,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平日里却不得不和尤秀虚与委蛇,期间也少不得卿卿我我的事。
在尤秀的“亲密指导”之下,黄家药铺顺利开张。考证的事情也算顺利通过,焦公礼和宋时英拿了正骨推拿的执照,周仲君则考了针灸的执照。周仲君的考试表现很出色,主考的老师知道她识文断字,还建议她考个乙种文凭,去新临高突击下,正儿八经的考个中医师执照。
于是这三位就在这里挂牌行医了,要说生意还真不错。药物是从润世堂进得,饮片成药都有。不过成药进货很难--太枪手了。他们便干脆自己炮制些常用的药物,焦公礼和宋时英的手头颇有几张专治跌打损伤的验方,配成几种药丸膏。没想到上市之后居然销售一空――本地以矿山经济为主,重体力劳动使得筋骨伤损的人不少,药物上市之后供不应求,不但归化民和土著来买,连黎民也来购买,黄家药铺顿时有了名气,连带着看诊的业务也兴旺起来。
开张一个月,黄真盘了下账,去掉日常开销和税,净利润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么下去,用不了半年就能回本――天下哪有这么好赚得买卖?这临高可真是富庶!
药铺在大明本身就是暴利行业,但是,这个暴利的前提是你能有足够的客源,一般穷苦百姓得了病只能听天由命罢了或者求一副香灰喝了,不会花钱请大夫买药。华山派的产业里也有些药铺,这些年来山陕等地百姓日渐穷困,吃得起药的中人和大户不是被杀破产就是逃亡到相对安全的大郡,药铺生意每况愈下,有些地方已经维持不下去了。未完待续。。
三百六十四节 练霓裳()
黄真已过知天命之年,在华山派当了差不多一辈子弟子,掌管本派产业也有二十多年了,深知买卖好坏最看得出世道兴衰。百姓手中若无几个闲钱,商人的买卖便做不起来。
这二十多年来,他眼看着世道一天比一天坏,生意一日坏过一日,不但生意难做,佃出去的土地收租亦难。门中每年的收入日蹙。可是华山派上上下下都要吃饭:尚未故去,已经有些老糊涂和碎嘴的师伯祖、师叔祖;精神还算健旺的师伯、师父、师叔;自己这一辈弟子大多已经是中年,大多是拖家带口;然后便是弟子们――许多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弟子下面还有弟子……
门中弟子们来来去去,有家业的学成自然还家去了,像他这样贫寒子弟出身的,成人之后往往就在门中“就业”了:不管好坏,好歹有口饭吃。对于师门来说,门中弟子多,势力也大,给朝廷大户们办事也抽得出人手。对贫寒子弟也是很欢迎的――抛开“武林”、“侠义”之类的外衣,门派就是个商店字号,总得有人当伙计才成。
然而人多了开支就大。华山派家大业大,弟子众多,仅仅吃饭钱就不是个小数。每年山上各处道观、房院修缮又是一笔开支。至于各种迎来送往,人情交际,更是耗费巨大。华山是天下名胜,达官贵人途径此地,少不得要上山游览一番。华山派自然要出面接待,好吃好喝不算,临走亦得赠送些“礼物”。虽说都是山上的土产,到底也要人力采集加工,不是凭空得来的。
黄真自从为本门掌管产业,深知维护其中的不易,处处都是捉襟见肘,真难为掌门和管度支的师叔这些年来是怎么维持下来得。这次来临高趟澳洲人的浑水,除了“道义”。大约也少不了经济上的考虑。
他心里觉得暗暗可惜,这么好的买卖。若是能多投些本钱下去,再将本门内几位精通医术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弟请来坐堂,必能大赚得。
只是这分心思自然不能吐露,只大概说了说了眼下药铺局面“不坏”。活动经费方面大致可以自给自足,在南宝大致是脚步站稳了。
“黄掌柜真是度支才也。”司马求道拽了句文,黄真听不懂,只笑了笑。
三人接着谈论起下一步的计划,司马求道把密信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说了,又谈了自己的看法。不论是黄真还是卓一凡都觉得他的想法是对得:绑架真髡太难,要带着俘虏穿越黎区更是毫无可行性。
相比之下,暗杀一二名髡贼,然后脱逃。不论从实行难度还是逃走的可能性上都比绑架真髡来得容易。
司马求道表示,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可以再抓几个“假髡工匠”来凑数。石翁想抓真髡。无非是了解髡贼内情,假髡工匠得了真髡真传得,内情必然所知甚多。
其实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没说出来。澳洲货以奇技淫巧著称,若是得到几个巧匠回去,对石翁或者他身后的朝廷显要来说都是一笔横财。多少也能将弥补过去。
他估计着对假髡,髡贼不会太放在心上。追捕亦不会像绑架了真髡那么急。安然带到大陆的可能性还是有得。
司马求道这番建言,大家都深以为是。特别是卓一凡。他身为带头掌事之人,压力甚大。他可是关系着多个门派的上到掌门,下到普通弟子不下三十人的安危。若是最后死伤狼藉,逃回去的人十不存一,别说他自己无法交代,就是白石道人恐怕都没法面对各门各派。
他问道:“为我们当黎区向导的人到了么?”
司马求道道:“还没有。不过就是这几天了。”
“等人来了,我们就要尽快下手了。”卓一凡道,“本地不宜久留。大家都要多加小心。”
散会之后,卓一凡带了一包药材,出了药铺。
到了街道上,疏疏落落的没有几个行人,天色阴沉,满街蜻蜓乱飞,似有要下雨的样子。卓一凡没有带伞,只有一件“一裹圆”,只得加快脚步往镇外的城铁站而去。
刚走出镇子,忽然雷声轰轰,乌云蔽天,大雨欲降。卓一凡游目四顾,忽见街边有个小亭,卓一凡道声“侥幸”――这小亭正好避雨,当下迈步入内,外面雷声接连不断,顷刻间大雨已是倾盆而下。
小亭坐落在街边的绿树间,环境尚称雅致。厚厚的茅草屋面泄水爽利,里面一滴雨也没有。
忽然眼睛一亮,亭中的板凳上,竟然躺着一个少女,正是在街上所遇的那个髡贼女警,她身着髡贼的警察公服,容貌说不上绝美,却也杏眼流彩,虽是惊鸿一瞥,也觉意夺神摇。卓一凡心想,若她到了街上,碰着大雨就糟了,幸而有这个亭子休憩。
只见她海棠春睡,娇态更媚。卓一凡心中一动,赶紧移开目光。他是名家子弟,以礼自持,几乎不敢平视。见她睡得正酣,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