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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高慧春更摸不着头脑了,非年非节的,怎么突然让她回家省亲?既然是公公的意思,她自然不能问为什么。回去一趟也好,起码可以和母亲说说体己话。
当下谢过了退出去。回到房中不久,只见管家带着人挑来一担担礼物。照例儿媳回家归宁,随带的礼物不过是些烧腊风鹅、各式细点之类的“水礼”,最多有些绸缎尺头。然而这次不但水礼照旧,又多了许多苏杭绫罗。洋广杂货之类的贵重礼物,内中还有辽东人参二斤。高慧春粗看了看这份礼物价值在五百两银子以上,已经不是一般的“重礼”了。
“这些都是老爷关照给五少奶奶归宁用得礼物。”管家一脸谄媚,“还有老爷亲笔书信一封。烦请五少奶奶带去请亲家老爷呈览。”
高慧春已经明白,公公必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求教父亲。不过,往日多半是公公自己去和父亲密议。这次为什么突然要借自己归宁的名义?听闻最近髡贼进城了,难道和这事情有关?
她心中有了无数个问号。面上不露声色,道:“我知道了。”
“劳五少奶奶费心了。”管家笑得熨贴极了,她嫁过来这么久,还从没看到管家对她笑得如此温暖和煦――照例都是皮笑肉不笑――说着他又请了一个安,“老爷已经吩咐了:打这个月起,您的月例钱涨一两银子,官中的伙食银子也给您加了五钱……”
高慧春起身道:“代我向老爷谢过了。”
管家道:“这都是老爷的恩典。还要请五少奶奶日后多多照应小的――”又说老爷吩咐说五爷房中的伺候的人太少,要再拨几个仆妇过来听差。还说他们夫妻住得院子要修缮,另外拨了一处院落,请她不日就搬过去。
新得院落不仅大,位置也比现在好得多。这种殷勤让她很不适应――高慧春过去房中少个粗使仆妇,要补个新得都等了很久。最后不得不给管家一笔好处才算补上--她在莫家地位的突然看涨令她暗暗狐疑,莫非莫老爷要求教父亲的是一件天大的事情?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担心起来。
林佰光站在俗称双门楼的报时台上。这座宋代始建的楼阁长十丈四尺、深四丈四尺、高三丈二尺,上为楼,下为两个并列的大门,俗称“双门”。宋代广州冶铸工匠冼运行等人制作报时器“铜壶滴漏”放于楼上,白天悬挂时辰牌,晚上击柝打更,成为广州的重要报时体系。
现在,承宣大街拆违指挥部就设在在双门楼之上。几道血红的横幅挂在双门楼上,用斗大的宋体字写着:“违章照拆!”、“暴力抗法,死路一条!”、“违章建筑不受法律保护”。
双门楼上下到处是杀气腾腾的侦缉队员,他们手中拿着撬棍、铁铲、大筐,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新主子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
他们的外面是全副武装的国民军士兵。今天一早,国民军士兵突然出动,将承宣大街两端和各条支路路口全部封锁,严禁人车出入。
林佰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登上了双门楼。依着栏杆站定。看着下面的街道,把大街挤成一线天的棚屋和昨天他登上双门楼看得时候没什么变化,他又举起望远镜往远处看了看,依稀似乎有些地方已经拆掉了,可是大多数地方都没动。
一个归化民干部跑过来报告:“报告首长,一切准备就绪!”
林佰光问道:“宣传效果怎么样?”
“只有很少的铺户自己拆了,”干部为难道,“许多铺户都很客气,也答应说自己会拆,可是到现在也没动。”
林佰光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所谓“以理服人”是必需在“有力”的基础上的。他转身对着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大小归化民干部说道:
“同志们,这是我们改造旧广州,造福广州人民的第一场战役。我们一定要把仗打好,不但要顺利的拆掉这些违建,还大家一个畅通清洁的承宣大街,更要让广州人民了解我们的决心,凸现我们是一个文明进步,以造福市民为己任的新政权!所以,在整个拆违过程中,大家一定要遵循我们在会议上宣布过的三点纪律:不准破坏店家生财家伙和货物;不准私拿建材、货物;不准以任何理由拿取铺户钱财――就是喝水也不可以。”
“是!”干部们一起应声。
“至于你们,”林佰光转过头看着十几个侦缉队的中队长、小队长,“纪律是一样的。”他缓缓道,“我知道你们素来有混账规矩,这种事情都是发财捞外快的好机会。我劝你们都放明白些,不要再捞这油锅里的钱。谁要是敢擅拿一块瓦片半块砖头,就卷铺盖和你们的班头们做伴去吧。”
“小的们不敢!”侦缉队的队长们一听说要去和班头们做伴,一个个肝胆俱裂,赶紧表态。
“现在宣布行动计划!”林佰光命令道,“解布辽,你来说!”
解布辽赶紧出列,打开门楼上大展板上的遮布,露出一幅大比例的承宣大街拆违行动示意图。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颜色。
他开始详细解说各队的工作区域和工作内容:
所有拆违队都分好了地段,每队承包一段,每一队中分为不同的工作队,有专司拆除的,有搬运棚屋中货物和生财家伙的,有运输建筑垃圾的,还有专门防止店铺老板和伙计闹事阻挠的。各司其职,分工明确。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节 雷霆万钧()
readx; “各队只要管你们自己手上的事情,其他事情交给专门负责的人去管。”解布辽说,“遇到暴力对抗的情况,吹哨呼叫附近的国民军过来增援。”
“开始行动!”
林佰光一声令下,身旁的一个警卫员点着了手中的信号火箭,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带着哨音冲天而起。
哨音就是信号,整条街道都传来了哨子声,国民军的镇暴队从南北两个入口同时开入了承宣大街。原本已经变得死一般安静的街道上响起了整齐的步伐。镇暴队头戴钢盔,身穿按照防暴服样式用木棉和藤条制作的本地版本,脚蹬铁掌牛皮短靴。手持防暴藤牌、制式警棍和长叉,一个个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从百姓们面前齐步而行,靴声橐槖,给原本已经忐忑不安的掌柜和店伙们心头更平添了一分恐怖感。许多人开始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拆了。
镇暴队每隔一百米留下一个小队,沿街做好布置。随后,在第二声哨声下,由归化民警察的带领下侦缉队开入街道。他们虽然着装齐整,步伐队列可就差远了。拆除队并不急于动手,同样是按照每一百米布置一队。每一队都戴着不同颜色和数字的袖标。
各队都有旗手一名,各持本队彩旗一面。每到位一队,旗手便将旗往当空一举,以示到位。
铺子里商人店伙还有看热闹的闲人,从未见过这样阵仗,一个个都惊惧万状――这是要打仗么?
林佰光端坐椅中,警卫员放下望远镜,回身立正敬礼:“报告首长,各队到位完毕。”
“开始吧。”
一支红色的信号火箭呼啸着从双门楼上飞起,已经摩拳擦掌的侦缉队犹如放开了链子的猎犬一般,咆哮着扑了上去。
掌柜店伙哪见过这样的阵仗,眼见着如狼似虎的侦缉队扑上来,原本还打算用各种方式阻挠的商贩伙计们顿作鸟兽散。胆小的干脆哎呀一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早被专门负责的人拖到一边去了。
侦缉队造就跃跃欲试了,人人都想在首长面前表现一番。号令一出,按照事先的分工。各司其职的立刻动起手来。一时间搬东西的,拿大铁锤和钩镰枪拆墙的,爬上梯子拆瓦的……闹哄哄的乱成一片。
伴随着拆除工作,在街道两端,同时开始用广场舞专用移动式音响开始广播事先录制好的《拆违告知书》。
“广州市民们。你们好,广州市军管会、广州市政府按照……”
电子合成的单调女声在大街上空回荡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之后是广州官话的播音。伴随着广播,侦缉队的拆违工作也进入到**。
按照事先的布置,砖瓦、石块都被收集起来,芦席、毛竹、木料也被按类堆放,林佰光借来的联勤总部的疾风和紫电手推车自街北到街南流动收集,拆下的建材随拆随装随运,街面上竟一点堆积也没有。
棚屋内的生财家伙、货物也都被逐一贴上封条装车运走,和建筑材料一起全部运到城东的校场。这倒不是林佰光要贪图这些东西。而是要给搭建棚屋的店家额外的成本。
广州的商业是元老院要维持和促进的。因而他不能采用太激烈的惩罚手段,比如把老板抓去劳改,暂停营业之类。但是,又不能让店家毫无违章成本――对于大多数店家来说,搭建棚屋的物料和人力成本不大,收益却很可观。如果没有有效的吓阻是很难长期维持整治效果的。扣押货物和生财迫使其来缴纳罚款。期间产生的时间、财物和周转成本足以让许多人下次不敢再尝试。
当场罚款自然也可以,但是在混乱中难以做到有效的控制。现在全部拉到城外东校场去,各家店铺必然会主动来接受处罚,即不会漏掉也不会多罚。适应他们目前还很低下的执法能力。
林佰光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街道,拆除违建的扬起的尘土将整个街道都笼罩了起来。看上去竟是雾蒙蒙的。尘雾中。工具敲打墙壁的声音,芦席棚架被拉倒的撕裂声,拆违人员的吆喝声和斥骂声。间或也夹杂着一两声女人的哭叫骂街声。
总体来说,效果不错。林佰光心想。看来城里的城狐社鼠们,特别是关帝庙人马都很识相,没有一个跳出来给当他鸡用。
他知道,明天他拆违的事情就会传遍全城,各家茶居、茶棚里都会绘声绘色的讲着今天的见闻――他摆出这个阵仗就是为了得到这个效果。他已经大概看过全城的情况,可以说全城的主要干道和商业区的几乎无处没有违建。有的干脆直接盖在六脉渠上了――城里的拆违工作还只是刚刚开始。
广州市政府不可能每次拆违都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所以第一次就要把气势做足,场面摆够。他有点遗憾居然没有人出来闹腾,否则他可以好好的杀几只鸡,这样对接下来的拆违工作有更好的警示作用。
拆违工作从早晨七点开始,到中午时分,整条承宣大街上挤挤挨挨的棚屋便已经被扫荡殆尽了,露出了原本的青砖和红纱砂岩石板的宽阔路面。他一眼望过去,顿觉畅快淋漓,觉得这城市也能正常呼吸了。
只是多年的占道经营留下的痕迹还在,犹如用污渍绘出来的平面图一般,站在双门楼上,大致还能看到当初各家店铺占据的路面大小。有几家干脆是直接在路面上盖了房子,现在墙基还在拆除中,几根梁柱孤零零的矗立在道路中央。
原本被棚屋覆盖起来的路沟,现在也完全暴露出来了。上面覆盖的石板木板他关照暂时不要拆掉――等入城式结束之后再说。
“好好的道路,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林佰光漫不经心的说道,“东西都运走了吗?”
“暂扣的货物和生财全运走了。建材还有少量没拆完的。”负责具体指挥的干部汇报道。
“清理完毕之后,叫清扫队上街清扫一遍。做到地面无残留垃圾。”林佰光拿起望远镜,“有人闹事吗?”
“没有,都很配合。”
“告诉执法队,在双门楼前把绞架竖起来。总算有地方放了。”
当天下午,黑色的绞架便在双门楼前的空地上竖了起来,涂了黑色焦油的绳圈在风中晃悠着,无声的提醒着谁才是广州城里的主人。
一张新得布告贴在了绞架前的告示栏里,上面写着凡是被扣押了货物和生财交货的各铺号,限在三天内去东校场接受罚款处理,逾期全部没收。
“髡贼我x你老母……”一个掌柜在后柜里忍不住开骂了,不去缴罚款,被扣的货物和生财家伙就全没了,可是要把白花花的银子掏出去,他又实在不甘心。心里不由得又痛又悔又恨。他老婆劝道:“当家的,咱们花几个钱,东西还能拿回来,若是换了从前的官府,不但你东西拿不回来,一样要花银子。”
掌柜的想想也的确如此。别得不说,若是从前的官府来拆,他要当场不给足了银子,那伙黑心衙役大概早就趁机把他店铺都给抢光了――如此说来,髡贼还算是相当客气了。
林佰光可没心思关心市民们怎么想,棚屋一拆除,他立刻组织队伍对承宣大街的路面进行临时性修补。
眼下大修是不可能的,这条路不但长,而且多年未修,路面路基损坏都很严重。要大修就得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