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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大明殿中的那一幕,他的心仍在滴血。乐公公那个奴才,竟然也成了奸细,太平军的一位宗师,一位半步宗师,居然就潜藏在自己的身边。他眯起了眼睛,因为他看到的是一片血红,闻到的是刺鼻的腥气。耳中传来的是一柄柄钢刀飞起插在大梁之上的夺夺之声,钢刀反射着灯光,就像眼前的太阳光一样的刺眼。
贵为当朝太子殿下,他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地平线上,一匹孤零零的战马骤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城头之上顿时骚动起来,那匹战马越奔越近,直到城头之上所有的人几乎都能看清马上骑士的面容,那匹战马停了下来,在原地兜了几个圈子,战马一声长嘶,却又回头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一面面火红的战旗从地平线上跃然出现,他们自西方的中平郡过来,此刻的太阳正从东方冉冉升起,阳光直射在火红的烈火战刀旗上,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正在向着越京城奔来。
战旗之后,是一队队的骑兵。太平军骑兵不多,而且多集中在斥候营,此刻,这些骑兵人手一面烈火战马旗,相互之间分散得极开,站在城头,乍一看去,似乎眼前全部都是燃烧着的烈火战刀旗在风中飘扬。
距离越京城里许之地,这些骑兵勒住战马,静静的立在哪里,高举着手中的旗帜,在他们身后,千万双大脚同时落地传来的隆隆之声隐隐传来。
渐渐的,一条黑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战鼓声,尖锐的哨音声也紧跟着传来。
最先出现在越京城人的视野之中的是矿工营。这是一支重装步兵,全身盔甲,手持大刀,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缓缓的向前推进。
在秦风看来,矿工营不仅是战场之上攻坚拔寨的一把好手,同时在平时,也是吓唬人的不二选择,矿工营的大兵,就没有身高低于八尺的,毕竟这几千人,可是陆丰千挑万选才挑出来的,这样一批人,身着重甲,手持铁刀,就是一个个移动的堡垒,在一般人看来,的确是很恐怖的一个存在。
矿工营突前,在他们身后两侧,一个是野狗的苍狼营,一个是小猫的磐石营,最后,则是江上燕统率的宝清营。四个战斗营构成了一个中空的菱形,正中间,则是秦风的亲兵营与他的中军大旗。
在这个核心的战队队形的两翼,左边是陈家洛的猛虎营以及和为统兵将军的一个新营,右边则是刚刚从洛一水部改变过来的一个没有命名的战斗营,由陈志华统领。而在整个队伍的后方,则是由陈金华率领的另一个战斗营在断后,以及保护所有的后勤辎重。
一个个方阵有序行进,在众人的眼中,走了数里之远的距离,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丝毫没有改变,城头之上,懂行的人心中都是暗自骇然,都说太平军的战斗力惊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越走越近,最前面的矿工营所带来的那种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看到那一张张毫无表情的铁面具,这种压迫感,更让人感到喘不过气来。
队伍在开始缓缓的变阵,以各营的认旗为引导,各个不同的战营开始从紧密的方阵,变成了一个个的单队前进,走向先前斥候营插着的战旗之后,单队慢慢的组合在一起,重新组成方阵,但此时,中空的菱形便变成了长方形。
与此同时,从南边和北边也传来了隆隆的鼓声,那是从东边正阳郡赶过来的太平军部队,由大柱和陈家洛指挥的撼山营以及兴阳郡城门军,当然,还有三万多投降的正阳郡郡兵以及民军,他们的人数更多,但比起正面而来的太平军主力,就显得凌乱多了。
一个个军官骑着战马前后奔跑着,斥喝着,努力地控制着军队在一面面烈火战刀旗后站好。
近十万大军,终于在越京城下集结在了一起,军队逐渐安静了下来,随着从中军大旗之下传来的清脆的战号之声,各营也随之响起了响应的战号,所有士兵唰的一声,齐齐半转身子,所有人转向了正中间,那条刻意空出来的大道。
马猴高举中军大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他身后,秦风缓缓策马而行。贺人屠与程务本则落后数步。
“万岁!”斥候营的于超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烈火战刀旗,使劲了全身的力气高呼道。
“万岁!”所有的斥候营士兵齐声应和,所有的烈火战刀旗在这一刻,都高高的举起了到空中。
矿工营举起了他们的锤凿交叉大旗,苍狼营举起了他们的那面露出獠牙的狼旗,磐石营举起了他们的山旗,宝清营亦举起了他们的海船旗,猛虎营举起了他们的下山猛虎旗,撼山营举起了他们的苍松旗。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动长空,亦震动着越京城的每一个人,此刻,似乎连高高的城墙亦在呐喊声中颤抖。
敢死营的老兄弟尤为激动,四年之前,他们如同落水的野狗一般,仅仅带着随身武器,穿过落英山脉,从秦国控制区落荒逃到了越国,进入了雁山,被人称做山匪,但四年过去了,在他们的老大的带领之下,他们聚集了近十万部队,连战连捷,今天,终于站到了越国都城之外,这座城市已经是他们的了。
他们,开创了一个新的王朝。
缓缓策马而行的秦风,心中亦是感慨万千。重新活过来之后,他便发誓不再做人的马前卒,他要为自己而活,能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受他人支配,四年了,他终于做到了。现在,他终于站到了那些曾经陷害过,伤害过他的人同等的舞台之上。
从此,他将成秋棋枰两方的棋手,而不是供人使唤的棋子。
“弟兄们,终有一天,我会回来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落英山脉的方向,在哪里,还埋葬着他数千生死兄弟。
声震九宵的呐喊之声让城头之上的吴京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看着城头之下,那个缓缓策马而来的男人,他就是覆灭了越国的秦风。看到战马之上,那个英姿勃发的男人,他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了一阵自卑,自愧不如的感觉油然而生。
十指紧握,指甲深深的陷入到了肉里,巨大的屈辱感开始伸起,下一刻,他将作为一个亡国之君,匍匐在这个男人的脚下,向他哀求保全性命,保全宗庙,还要谄媚地向对方表示祝贺,他恨不得此刻自己已经死去。
但他知道自己死不了,如果自己死了,达不到目的秦风会恼羞成怒,将怒气转移到所有幸存的皇室成员身上,即便是死,自己也要在走完这所有的仪式之后,再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结束自己的性命。
他垂下了头。
“殿下,我们该下城去迎接了!”耳边传来了张宁的声音,他厌恶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潮红的脸。(。)
第五百四十章:一人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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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自己高昂着头,走完大越这最后一段旅程吧!自己是吴氏子孙,输阵不输人。吴京高高的昂起了头,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就在他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城头之上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他就像平空出现在城头之上一般,站在那面高高飘扬在旗杆上的烈火战刀旗下,仰着头,出神地看着那面迎着朝阳,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的金光熠熠的旗帜。
原本站在一边不显眼角落里的瑛姑身子一下子绷直了,两手垂在体侧,双拳不断地蜷曲,整个人在旁人的眼中,竟然竟得有些模糊起来,好像她就在那里,又好像她根本就不在那里。
另一侧,霍光身体剧震,手立时按上了腰间的刀把,手上青筋毕露,虽然没有拔刀,但却随时可以出刀。
城下,军阵之中,贺人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策马向前,越过了秦风,挡在了秦风的前方,而程务本,在长叹一声之后,却也策马走了秦风的头里。
卫庄!越国的守护神,在最后一刻,终于出现在了越京城的城头。
他就静静的站在哪里,一言不发,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面飘扬的烈火战刀旗,却已让太平军所有的高手,如同绷紧了弓弦的大弓,随时都有可能射出手里的利箭。
“卫庄?”秦风低声问道。卫庄虽然救过他一命,但他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救命恩人。
“是!”程务本低声道。“来者不善,善者来来,秦将军不必担忧,如果动手,我们这里的人加在一起,也无惧于他。”
秦风微微一笑:“既然无惧于他,你们又何必挡在我的前边?”一伸手,拨开了程务本与贺人屠,策马走到最前方,抬头仰视着城头之上那个人。
而当秦风走到最前方的时候,城下,矿工,苍狼,磐石,宝清以及秦风的亲兵营,却已经开始了兵力的调动,从先前的检阅方阵在顷刻之间便完成了到战斗队形的转变。
城下军队的调动,似乎也惊动了卫庄,他垂下头来,看着城下,眼光所到之处,所有人的心都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挠了一下,那种因为惊悸感特别的明显。
一人之威,竟至如斯!秦风在心里感叹道,刚刚卫庄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想伸手拔出自己的铁刀了。虽然勉力压制住,但真气翻涌,竟是跃跃欲试,或者说是在他内心的本能之中,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而起了自保之意。
卫庄此来,其意如何?秦风在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个问题,想翻盘么?当然不可能,别说卫庄只是一个人到此,便是他带着千军万马,那也须得在战场之上决一雌雄才是。仅仅一个人,能做什么事?己方这边也丝毫不弱,两位宗师再配上霍光,程务本,自己,刘老太爷,甚至还有杨致,足以与他相抗衡,自己甚至不需要动用军队。
卫庄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闪电般的速度殂杀了自己,但那可能么?别说自己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即便是身边的人,也足以挡住卫庄,让他的突杀之意无法实施。
卫庄看着秦风,那一眼,似乎便将秦风看穿看透。城下的动作尽收眼底,让他震惊的不是秦风和他身边的高手,而是他周围的那些军队的动作。
秦风并没有下达任何的命令,但他的军队已经完成了作战准备。一支成立不过四年多一点的军队,表现出来的老辣不输给这世上任何一支强军,难怪在短短的时间之内,秦风便能横扫越国。
在这几年的过程之中,秦风巧妙的利用各国之间的矛盾,游走在他们的缝隙之中,左右逢源,见缝插针,展现了极高的政治天赋和手腕,但落到根子上,是他有一支足以支撑他战略设想的强大的军队。
没有强大的武力,则一切都是空谈。
从这一个角度上来看,吴鉴输得不冤。其实从吴鉴诛杀洛氏开始,越国便差不多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了。
外部是强敌虎视眈眈,内部却又引起了剧烈而不可调可的矛盾,族群分裂,民不聊生,越国之败,始于吴氏自己的自乱阵脚,自己就像是一个补锅匠,四处奔波,替大越缝补着破漏之处,但越起补越多,终究是补无可补。
“卫师救我!”一声凄厉的饱含着无限惊喜的呼喊之声,将卫庄的眼光重新吸引到了城头之上。他缓缓地回过头来,看着吴京正像一个在外面饱受了欺凌的孩子一般,向着他扑过来,跪倒在了他的脚下,伸手攀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卫庄,虽然在越国享有崇高的声誉,但真正见过他,认识他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过他名字的人不计其数,但见过他本人的,却是屈指可数。
看到卫庄出现,张宁已经是两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而城上其它的朝臣,当听到吴京的这一声卫师的呼唤之后,在发出一声惊叹之后,已是割韭菜一般,一排排地跪倒在城上。
包括那些士兵们。
瞬息之间,城头之上,站着的人,只剩下了瑛姑与霍光两人。
瑛姑的手上多了一段绸缎,而霍光的刀终于出鞘半寸。
“自作自受,咎有自取,吴京,你让我如何救你?”卫庄叹了一口气,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吴京,“我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不是神仙。”
听着卫庄的话,吴京失望得跌坐在地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息之间已经消亡大半。是啊,卫师不是神,纵然他无敌当世,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