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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傻眼了啊!
这时候就是尽量拖,拖延时间等到护卫第一军主力,尤其是他们的骑兵旅赶来。
估计也就是半个多小时而已。
毕竟其实仔细算,也就是三四十里路程而已,而且还是真正的大路。
何吾驺就是负责拖延时间的。
“乡亲们,咱们都是乡里乡亲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这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们怎么就不能安生点?咱们都是一家人,祖祖辈辈就在一起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你们不要信那些外人的谣言受他们的蛊惑!”
何吾驺喊道。
紧接着他还咳嗽了几声,然后痛心疾首地用拐杖拄着地。
在他对面是密密麻麻的工人,他们已经完全堵塞这条二十多步宽的主要商业街,而且向后根本望不到有尽头,实际上那些工厂里的工人还在源源不断涌出。目前真正聚集起来的也就十几万人,而广州城内仅纺织业工人就超过二十万,不仅仅是传统的丝绸,棉纺实际上是最多,以至于广东的棉花种植园都供不上,去年光从印度就进口超过十万担棉花。还有在大明逐渐淘汰的麻布也是出口的重要货物,这里的麻布都已经销售到遥远的南美洲,甚至更遥远的欧洲。
而这仅仅是一个行业。
这里还是世界最大陶瓷产地,最大的蔗糖出口港,去年三十里外的佛山产了英国两倍的铁。
广州到佛山之间遍地工厂。
超过一百万各行业的工人聚集在这座城市,他们一旦发动起来,就是真正淹没一切的力量,不过很显然乡贤们依旧看不到,或许他们平日高高在上久了,直到现在也没能低下头真正看看这些卑微的……
乡亲!
“乡亲们,都散了吧,都得养家糊口,不去工作在这里闹什么啊!”
何吾驺语重心长地说。
“对,对,都散了吧,今天这事就当没有过,你们几个是我的厂子里的吧?赶紧回去工作,今天就不追究你们旷工的事了,下个月每人涨半成工钱,至于那几个闹事的,回头我让人拿着片子去府衙保出来。我们开工厂的也难,咱们得互相体谅,如今北边的竞争激烈,我们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钱,咱们得互相扶持,只有厂子红火才能都有饭吃,你们这样闹厂子垮了我是饿不着,可你们没有工作就没饭吃了。”
何举人在他旁边说道。
“对,对,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闹大了都不好,我这张老脸还有点用,我就替广州的那些工厂主们答应诸位乡亲了,下个月起所有人工钱涨半成!”
何吾驺说道。
对面工人们漠然地看着他们。
“还不快回去!”
何举人喝道。
他们前面伴随军官的喊声,列队的护卫们立刻举枪,上中下三排燧发枪口对准了那些工人。
“我们又不是要涨工钱,我们是要向朝廷请愿,请女皇陛下收回桂藩土地,依朝廷例开四民大会,何公您凭啥阻拦?难道这广州城不是大明朝的,我们和您不一样都是女皇陛下臣民?”
那个老吴在人群中说。
“对,让开!”
“我们要向女皇陛下请愿!”
……
人群中无数喊声响起。
这些工人又不是傻子,说到底他们目前的处境,就是和朝廷不同的制度造成,并不是说涨点工钱就能解决的,就涨那半成工钱,只要制度没有改变,回头工厂主随便找点借口又扣回去了。而根源一是以土地选乡贤组成咨议局,而不是朝廷那样抽签组四民大会,二是桂藩境内没有皇庄,土地全在地主手中,他们可以玩蚕吃人不准农民种粮食,不但要低价卖给他们蚕茧还要高价买他们的粮食。三是官府只为地主工厂主服务,那些当官的本来就是后者任命,当然也只听这些人的。
这些东西不改变,给他们点好处毫无意义。
“胡闹,简直是胡闹!”
何吾驺痛心疾首地说道。
说着他又咳嗽一阵,甚至都气得说不出话了。
“简直是胡闹,看你们把何公起的,桂藩乃是桂王的封地,这种国家大事,岂是你们这些草民能参与的!”
何举人替他喝道。
“怎么不能?女皇陛下还是四民大会选的呢!”
老吴说道。
“对,我们要请愿!”
……
喊声再次响起。
“你这个狗东西,平日偷奸耍滑不务正业,和一群无赖天天聚在一起吃喝嫖赌,今日在此妖言惑众,到底是何居心?来人,先把这个狗东西拿下,送到府衙仔细审问,看看是不是外国收买的奸细!”
何举人勃然大怒说道。
他后面两名护卫拎着枪上前。
老吴身旁几个不错的朋友,立刻把他挡在后面,周围工人群情激愤地涌向前……
“你们都想干什么?不要给你们脸不要脸,老爷我和你们好好商量都商量不通,那你们是想造反吗?再不散开把你们都抓进大牢,你们都长本事了,需知这广州还是桂王的,你们身为桂王之臣民,这就是造反!你们不要以为,听人说朝廷怎么样就跟着动心了,需知朝廷是朝廷,桂藩是桂藩,既然在桂藩的地上,就得按照咱们桂藩的规矩。卫兵,准备开枪,我就不信你们的骨头硬过枪子!”
何举人喝道。
“这是大明的广州,桂王也是女皇陛下之臣,我看是你们想造反吧?”
老吴走出人群喊道。
“兄弟们,别怕他们,咱们就向前走,咱们走在大明的土地上,咱们去向大明皇帝请愿,谁也没资格阻挡咱们,谁阻挡就是造女皇陛下反,护国公的大军会收拾他们的!”
他振臂高喊。
而就在此时,何举人后面大队骑兵赶到,都是穿半身甲,骑着印度马的精锐,很显然护卫军开始入城。
何吾驺毫不犹豫地转身自己上了马车,这时候工人也开始向前,原本去抓老吴的两名士兵急忙退回,而那些举枪的步兵开始瞄准。刚刚赶到的一名将领在何吾驺的马车旁停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何吾驺手向下一切。
他可是当过首辅的,根本不可能在乎几条人命,之所以跟工人扯这么多,只是因为骑兵没赶到,单纯那几个步兵阻挡不了工人。
现在骑兵到了他还管什么?
这种事情必须强硬镇压,打死几十几百个刁民算什么,曾经的大学士代理首辅,礼部尚书,根本就不会把这些刁民的命当回事。相反这些工人的思想已经很危险,不把他们这股妖风镇压下去,以后发展起来就更没法收拾。杨庆不想真得武力进攻,这一点广州乡贤们很清楚,但如果这些工人真得天天闹事,先把广州给搞乱了那杨庆就不会错过机会了
必须以雷霆之势,把这些工人的气焰打下去。
那将领没有再多说,他们都是雇佣军性质,在听话方面没问题,他紧接着带领骑兵催马向前,而何吾驺的马车则向后离开,其他那些跟随而来的乡贤同样离开,现场只留下何举人和那些士兵,很快板甲骑兵就在大街列阵,一支支长矛端起。
“再不停下开枪了!”
何举人喝道。
“咱们不怕他们!”
老吴在人群前面喊道。
他和两旁同伴挽起手臂,其他那些工人也挽起手臂,踏着缓慢而又坚定的步伐逼近士兵的刺刀线。
“这狗东西简直不知死活!”
何举人一脸怒色的拿过手下递上的燧发短枪骂道。
紧接着他瞄准老吴扣动扳机。
枪声蓦然响起,伴随火焰飞出的子弹,瞬间打在老吴胸前,他在子弹冲击中立刻向后倒下,也就是在同时伴随枪声那些士兵纷纷扣动扳机。横在大街上的三排火枪线,直接喷出了密集的火焰,前排的工人们在枪声中成片倒下……
第四八六章 暴动()
一片混乱的尖叫中,最先倒下的老吴突然间如诈尸般坐起,然后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旁边一个想跑的工友看傻了。
“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老吴擦着嘴角的鲜血吼道
这时候对面的士兵正在装弹,后面列阵的骑兵依然在待命,而工人们一片混乱,不过中弹的其实并没有多少,士兵也是贫民中招募,都是乡里乡亲说不定还有认识的,他们开枪归开枪,但枪口抬高一寸对绝大多数士兵来说仍旧是本能。
就是驱散工人而已。
能不杀人最好不杀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士兵们也不想日后无法面对乡亲。
但工人们依然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也没想到对方真正开枪,横在脚下的十几具尸体,那些惨叫的伤员和流淌的鲜血,让这些从没经历过战争的工人一片惊恐的尖叫。一些胆小的已经在掉头逃跑,没有逃跑的也多数不知所措,只有少数胆大的在救起那些伤员。但反击这种事情仍旧超出他们想象,对于枪械的畏惧可以说本能,前方弥漫的硝烟中,那些穿着整齐的蓝色军服,竖起枪口装弹的身影,无疑带着巨大的震慑力……
“怕什么,只要咱们闹大了,把桂王他们赶出去,那朝廷不正好派兵接管广州?”
老吴中气十足地吼道。
说话间他从上衣下面抽出一块厚厚的锻铁板,那上面赫然是一个深陷的弹坑。
很显然他早有准备。
但周围那些工人却没有人注意到这家伙手中的锻铁板,他们脑子里回响的是老吴的话。闹大了把桂王赶出广州,工人们自己控制这座城市,后者无力夺回广州,结果只能是朝廷的大军趁机过来,而他们只需要到时候移交就行。然后他们的梦想就可以实现了,只要朝廷的军队控制了这座城市,那桂藩也就不存在了,广东会重新回到朝廷治下……
“跟他们拼了,赶走桂王迎官军!”
一个工人骤然发出怒吼。
说完他第一个冲向那些士兵。
“跟他们拼了,咱们有百万工人怕那几千护卫做甚,拼死赶走桂王迎官军,咱们子孙后代都不用受苦!”
老吴高喊着。
“冲啊!”
“迎官军!”
“赶走桂王,迎官军!”
……
更多吼声响起,更多工人冲向那些士兵。
最先冲锋的工人已经距离那些士兵不远,不过他对面的几名士兵首先扣动扳机,一颗子弹正打在他的肩膀上,狂奔中的他身子猛然一晃,但却没有倒下,而是带着身上的伤口继续狂奔。在他身后更多工人跟随,同样对面枪声也不断响起,不停有工人在枪声中倒下,这时候那些士兵不会再故意打空,近距离的燧发枪子弹近半打在工人中。最先冲锋的工人绝大多数都倒下,但后面那些原本一片混乱的工人,却在老吴的喊声中,纷纷加入冲锋的行列。
此刻几乎所有听到喊声的工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
赶走桂王,迎官军。
迎来官军他们的苦日子就结束了!
至于死亡……
如果能用死亡为自己的家人后代换来好日子,这些工人绝大多数都不会犹豫的,与他们现在过的日子相比死亡并不可怕,他们这样在深渊中的日子实际上就是生不如死。
真得生不如死。
基本上在工厂里没有撑过五年的。
都是在几年间病死,铁钉的汉子只要进工厂三年,基本上也就变成病秧子了,虽然说是病死但实际上都明白就是累死,甚至经常有人正在干着活,就直接一头栽倒无声无息地咽了气。尽管这些工人并不懂过劳死的概念,但他们也知道这就是被工厂榨干生机,这些疯狂运转带来无数财富的工厂就像一个妖魔,不停吞噬着活人的生命。与这样在深渊泥沼仰望天空的生活相比,抱着给儿女换来好日子的希望死在枪口下,反而是一种最好的解脱了。
此刻他们无视喷射火焰的枪口。
他们无视呼啸的子弹。
甚至他们都无视打在自己身体里的子弹。
那第一个冲锋的工人,在那些士兵混乱上刺刀的时候,一下子撞在了他们中间,猛然把两名士兵撞翻在了地上。旁边一名士兵上好刺刀,转身就向他刺出,但紧接着第二名工人到了,后者挥拳正打在他脸上,在这名士兵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