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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毫不犹豫地把桌子上的所有东西全推到了地上。
“他们是想造反啊!”
皇帝陛下面目狰狞地喝道。
“这是大明版东南,不,是西南互保啊!”
杨庆在那里喃喃自语。
不过实际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必须得知道一点,就是崇祯朝因为楚党和魏忠贤的同盟关系,湖广籍官员其实是很不得势的,也就一个杨嗣昌而已,而无论崇祯南渡还是原本历史上的南明,朝中主要大员里无一湖广人,几乎全都是南直隶和浙江,这样面对朝廷的新政,以农业为主的湖广士绅干脆和朝廷来个割袍断义就没什么奇怪了。
至于王应熊和李乾德是四川人。
他们带个头,作为交换四川同样加入这个西南互保,反正只要朝廷越不过湖广他们就不用担心什么,至于贵州纯属添头,因为王应熊目前就驻遵义,摇控四川战场的马乾和刚刚异军突起的名将杨展。
这样贵州自然加入。
反正这就是个民间请愿的性质。
但对崇祯来说……
“传旨,宣黄得功觐见!”
崇祯说道。
第一二七章 带把的魏忠贤()
黄得功紧接着奉诏进京。
他这时候的职务已经变成了凤阳总兵,他本身就是都督,伯爵,而明朝武将在都督以上就没有更高的实权官职了,虽然都督其实也没实权,至少现在已经沦落为一种类似军衔的东西,而实权武将里总兵就是最高,但准确说总兵连官都不算,它只不过是一种职务而已。
而战区统帅是总督军务。
或者说是督师。
但这个是文职,并不是武将能担任的,另外这个也不是官,也只是一种职务而已,比如马士英的职务就是凤阳总督,但他的官职其实是内阁大学士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而总督,提督,巡抚这些名称作为正式官位,明确拥有不同的品阶是鞑清确定的,在明朝这都是以本身官衔的派遣职务。
不过各都留守司是武职。
凤阳的中都留守司,承天的兴都留守司之类都是武职,只是职权范围仅限于各都下属的几个卫,不负责任战区调动,更无权染指民政,而崇祯以李自成为北都留守,实际上就从理论上改变了这个留守司的性质。哪怕谁都知道这种任命的性质,但却事实上突破了两个界线,一是外姓不得封藩王,二是留守司变成了军政总管,类似唐朝节度使的藩镇。南渡之后崇祯耻于提及此事,干脆把中都留守司和兴都留守司全事实上废弃,本来这两地留守司都被张献忠给打散了,承天其实几个月前才被左良玉收复,崇祯只需要不重建,就可以避开这个给他带来心理阴影的名称。
但现在索性撕开这层遮羞布。
就干脆重新设立这些留守司并总督辖区內的军政事务,左良玉不是想当留守吗?那就满足他的要求,但不是给他想要的,而是把他扔到实际上只有一个府的地盘,准确说是半个府的凤阳,因为凤阳府近三分之二在淮北呢!
但那也是留守啊!
左良玉你就去穷到得刘良佐都不想待的凤阳当留守,至于兴都留守这个由黄得功去当……
这摆明了就是调戏左良玉啊!
左良玉当然不干了!
他在武昌截流整个湖广的税收舒舒服服的日子过着,怎么可能去穷得让人落泪的凤阳当留守,就算他带着亲信军队去了,最后朝廷在军饷上卡一下脖子,不用动手他自己就饿死了,等他部下饿得一个个被崇祯拿银子哄走后,那就该他哪天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罪名,然后扔进北衙享受梨花杵了。
这实际上就是逼他动手了。
他和黄得功对调的圣旨到达武昌之后,武昌城内紧接着发生兵变,兵变士兵劫持湖广巡抚何腾蛟,然后金声桓,马进忠,李国英等左部分驻湖广各地的十几名将领纷纷上书,高喊着非宁南伯无以镇湖广。而且指责黄得功种种劣行,宣称他们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无能鼠辈做他们统帅,另外卢光祖部顺流而下突袭九江劫持了总督湖广江西军务袁继咸,并且在九江设置大炮锁断长江。
崇祯第二次派去宣旨的中使,在九江遭遇卢光祖部的阻拦无法通过……
左良玉事实上反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喊出清君侧的口号,也没有顺流直下南京,只是以九江来锁断湖广和朝廷之间联系,很显然他只是满足于割据而不是染指南京。
这也很正常。
毕竟他背后那些人要的就是这个。
倒是令人无语的是,原本看起来满怀热情为左良玉请封楚国公的那些地方官员士绅们,这时候全都闭上嘴什么也不说了,很显然这些家伙在挑起了崇祯与左良玉之间战斗后,迅速退到一旁开始看热闹。
左良玉赢了他们赚了。
他们不用再管什么新政,接下来以只需要养着左良玉当打手就行。
湖广财政又不是不能自给。
左良玉输了他们也没损伤什么。
至于之前的上书……
一个民间请愿而已,又不是正式的官方公文,最多王应熊和李乾德因为没看清左良玉包藏祸心,错把他当做了忠臣,我们实在对不起皇上,我们辞职谢罪好了,反正我们的官当得也没多大意思,话说王应熊是前期张献忠攻破重庆时候逃难的,他本来是革职在家的,然后崇祯因为在乡的川籍旧臣里面以他为尊……
他是温体仁时候的次辅。
于是崇祯便任命他总督西南三省军务。
但实际上崇祯就给了他一道委任的圣旨,兵马是一个没有,自己想办法在贵州拼凑,另外还给了三万两银子,剩下如何供应四川战场,也是完全他自己想办法去,可怜王应熊在遵义都得自己掏钱招募士兵,好不容易把川南抢回来了,皇上你又想收我们税……
你考虑过我们的感情吗?
“都是好算计啊!”
杨庆一脸唏嘘地感慨着。
很显然左良玉又被这些家伙当枪使了,不过也不能说谁坑谁,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左良玉要是不想割据,那他完全可以把李乾德绑了送给崇祯,更别提什么兴都留守,但他既然想割据,那他就只能给那些士绅们当这杆枪。
“三弟,我们这里该如何?”
曹友义问道。
此时他们在安庆。
黄得功的大军已经西进,他率领着包括京营所属的王之仁部一个军两万人,提督操江下属水师芜湖总兵张名振部两万人,他自己下属的马得功和田雄两个总兵四万,另外再加上安庆的黎玉田手下一万,实际上就是曹友义部下驻安庆的,总计九万大军护送代表崇祯亲自向左良玉宣旨的杨庆前往武昌。
如有阻拦以谋反论,这支大军可以就地剿灭。
如果左良玉不肯接旨,那同样以谋反论,不过左良玉肯定不会接,崇祯派杨庆宣旨就是要他别接的……
杨爵爷宣旨那是要命的啊!
“你们,守好大别山各口,别让金声桓等部过来捣乱就行。”
杨庆说道。
对付这种造反的很简单。
雷霆之势直捣巢穴,至于其他方向保证其党羽别造成破坏就行,左良玉部下各军分布在从襄阳到九江的广袤区域,玩大战线进攻不但毫无意义反而增加风险,除了中路长江线上的进攻,其他线上防守就行。尤其是曹友义的防区和左良玉部只是隔着一座大别山,这些辽民刚刚安顿好,现在随着春天到来也该转入生产了,可别再遭到战火破坏了。话说因为暂时杨庆无法给他们搞到太多的玉米种子,所以今年这些人除了传统的水稻小麦之类作物外,同样也得靠着地瓜来维持粮食供应,赶紧打完这一仗正好亲自来指导他们进行育秧。
还有水泥的生产也不能断,崇祯在见识了铁筋水泥管的效果后已经决定开始……
当然不是修皇宫。
崇祯准备用这种东西修桥。
不得不说这个皇帝真得还是很关心百姓的,他要杨庆大量制造水泥然后以水泥和石头,在各地展开一场修桥运动,把那些江南水乡的简陋木桥统统换成水泥石拱桥。
话说他的眼光也很独到。
他一眼就看到了水泥这种东西在目前的大明最大的价值所在,和给他修皇宫相比,用这种产量稀少的东西修桥才能最大限度体现它的价值,这还幸亏铁的产量有限,要不然他该连真正的钢筋水泥桥梁都想到了。这一点上倒不愧是天启的弟弟,还是有一定科学头脑的,所以接下来水泥的生产还必须扩大,这些辽民的任务可是很重,而从事工业生产的前提,就是他们的农业必须能提供超出需要的粮食。
至于推广到其他地方……
杨庆还没那么大方,话说这些可是他的产业。
他很清楚随着一个个势力被清除,朝廷财政一天天增加,崇祯的军事实力一天天增强,他的好日子也一天天到头了,他其实就是个带把的魏忠贤,崇祯用着他当打手,用着他拉仇恨。但一切走上正轨后,他也基本上就该被踢到一边以修复崇祯和士绅之间的感情裂痕了,皇帝终究还得是士绅的皇帝,指望一个皇帝长久和士绅对立是不可能的,他们之间的斗争归斗争,但指望出一个皇帝领导人民翻身做主人是不可能的。
那完全是幻想。
翻身做主人了还要皇帝干什么?
他除非想为这个腐朽的封建时代为奴一百年,否则他和崇祯终究还是要走上对立的,但为奴一百年这种事情,他还没那么重的奴性,还不至于把跪伏在皇帝脚下做狗视为莫大的光荣。
他的心灵还没扭曲到那种地步。
话说现在的他也很迷茫。
但无论他以后怎么做,都必须先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
“忠勇伯,该走了!”
远处的黄得功喊道。
在黄得功身后的长江上,一支庞大的舰队绵延看不到首尾。
杨庆和他结拜大哥道别后,转身骑上马直奔码头,很快和黄得功一起登上了他俩的帅舰,这支庞大的舰队满载着九万大军,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指九江。
第一二八章 军阀都是渣渣()
九江。
“老子大炮锁江,任那杨庆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这九江城。”
卢光祖得意地说道。
此时这位原本历史上随豪格一起南下四川,扫灭张献忠的咱大清一等阿达哈哈番,正站在九江福星门城楼上,看着面前辽阔大江,滚滚长江水在不过几十丈外浩荡东流,下游无数战船拥挤在江边,但没有一艘敢越过一里外的回龙塔。
因为他这边数十尊大炮正伸出黑洞洞的炮口。
这就是九江城的重要处。
这座经历无数战争考验,在中国古代历史上留下无数印记的柴桑,浔阳,江州城,其实就紧贴长江,几乎可以说走上江岸就是城墙,别说是红夷大炮之类重炮,就是一门千斤弗朗机都能架在城墙上锁断仅仅千米宽的江面……
“听说那杨庆真会飞啊!”
他身旁手下很不开眼地说道。
“飞?”
卢光祖鄙夷地说。
“吹牛谁不会啊!老子我还说当年砍过几百颗建奴的人头呢!他真要是会飞,那就飞过这九江城我看看!”
他紧接着说道。
好吧,他其实是辽东人,当初辽东沦陷时候跟着逃到关内的卫所军官,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左良玉手下很大一部分都是这样的,比如后来做到咱大清四川总督的李国英,这也是左梦庚降清如此干脆的原因。其实就是没有被黄得功击败或者没有左良玉清君侧,他们这个军事集团在面对南下清军的时候,基本上也是投降的结果。这些从辽东被清军赶出的旧辽东卫所军,在关内当了十几年流浪者之后,发现自己最终还是没逃过这个梦魇一样的恶魔,最终的结果都是放弃了继续抵抗下去的勇气。
黄得功这样的才是异类。
所以黄得功一死几乎尸骨未寒,他部下同样出自辽东的马得功就拿弘光当礼物投降了清军。
“将军,快看回龙塔上!”
突然间一名举着望远镜的部将喊道。
卢光祖赶紧拿起望远镜。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紧接着惊叫道。
在他的望远镜视野中,一里外雄据回龙矶的高塔上,很显然多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因为距离远他这望远镜又不是现代军用望远镜,最多只能看出此物比塔顶还大,两端都超出了塔顶的范围,整个看起来就像……
就像一对翅膀。
或者干脆说是一个巨大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