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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微微凸起的土堆,很不显眼,若非前面插有一块腐掉的木牌,怕是很难令人将它同墓地联系起来。
由于年代相隔甚久,亦或是雨水侵蚀渗透,已经很难辨别出木牌上面的字迹和内容。
裤腿上沾满泥土的吕布缓缓跪下,朝着面前的土堆,磕了三个头。
这个平日里看似冷漠的将军,在这一刻,眼眸中布满了哀伤。
数日之后的成宜县内。
张懿的大军开进了坞堡,原先飘扬的鲜卑旗帜被高高扔下,坞内四角的各处碉楼也都换上了张懿的帅旗,迎风猎猎。
这一仗,再度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收尾。
坐在宽广的坞堡里,张懿卸下近三十斤的沉重战甲,换上刚刚缴获而来的狐皮大袄,心情显得尤为畅快。
不仅仅是因为拿下了成宜县,更重要的是,从洛阳那边传来了新的诏令。
在张懿一次次的上奏战功,以及韩悝的配合构陷下,朝廷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镇北将军张仲因妒忌刺史张懿屡立战功,肆意造谣编排诬陷,蒙蔽圣听,但念起效忠大汉多年,劳苦功高,故免去下狱之苦,罢黜其所有官爵职位。
而张懿则因战功卓著,不仅受到朝廷书面褒扬,还兼任镇北将军一职,加封中阳侯,食邑千户。
军政大权皆握于手,再加上一次次的大胜,张懿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声名,早已超出了张仲吕布。
况且现在张仲已经倒台,而吕布的心腹手下也被遣散各地。吕布虽勇,但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又能兴起多大风浪?
这以后的并州,必将是他张懿一人之天下。
只需再往前拿下仅剩的西安阳,就能将鲜卑人一举驱逐境外。到时候,百姓称赞,天子降恩,青史留名……
张懿的脸上已经快抑制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
派出的传令卒已经出发,估计明日一早就能抵达九原县内。
脑补出吕布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惊愕表情,张懿终于忍不住拍掌哈哈大笑,这个不识时务,还屡屡让自己吃瘪的小子,也该尝到自食其果的滋味儿了吧。
张懿笑得正为开心,一名青年踩着黑色的戎靴,走进了大堂。
“张刺史,什么事情令你如此开心,也同我说道说道。”青年戏谑的笑了起来,摘去的斗篷下,露出一条粗实的黑辫。
畅怀的笑声戛然而止,张懿的眼睛瞪得老大,望着眼前出现的青年,像是见了鬼一般。只见他从座位上迅速起身,疾走至门口,见到门外把守的士卒换作郑嵩时,才重重松了口气。
随即张懿转过身来,对着那青年怒声道:“你疯了!这时候来找我,是想害死我吗!”
第一五五章 药到病除()
面对张懿的责备,卡祁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的坐在一张木质案桌上,面带讥讽的哼道一声:“张刺史,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五原、九原、成宜三个县都已交到了你的手中,只差最后一个西安阳,整个并州就算齐活了。可你答应我们的事情呢?莫说吕布戏策的头颅,连他们的毛发,我都没见着一根,张刺史总该给我个交代才是。”
“都说汉人重诚讲信,以诚信立本。可如今,张刺史,你的诚意又在哪里?”卡祁手指叩击着桌面,笑容颇为不屑。
自知理亏的张懿怒气很快消散下去,继而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容,转过身笑着说道:“卡祁将军,那吕布凶猛,想要擒杀着实不易……”
不等张懿说完,卡祁就摆了摆手,不耐烦的从桌面跳下,嗤笑一声:“罢了罢了,既然你杀不了吕布,那咱们的盟约就此作废。下次战场上遇见,你我各凭真本事斗上一斗,看你麾下的汉卒,挡不挡得住我鲜卑的铁骨儿郎。”
卡祁作势就走,张懿见状,心里‘咯噔’一跳,赶忙喊住卡祁,“将军且慢。”
张懿的本事他自己心里清楚,别看现在军中将士都将他捧作鬼谷转世,称他是鲜卑人的克星。可这其中的门道,他再也清楚不过,若真要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恐怕还没开战,张懿就已经夺路而逃。
好不容易才将张仲扳倒,获得军中将士信任,可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况且韩悝最近也在催促张懿,快些结束这场战争,他好回去复命。
并州这个穷乡僻壤,毫无油水的地方,韩悝是真不想再呆下去。
念此种种,张懿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只在刹那,便有了决定。
之前留着吕布,是因为吕布的存在,会让鲜卑人多少有几分忌惮,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更何况吕布还杀了张懿最为宠信的爱侄。
所以不管出于哪种打算,吕布都必须得死。
走到门口的卡祁回头,黑色斗篷掩盖下的嘴角悄然上扬,“怎么,张刺史想通了?”
张懿没有开口,只是沉着脸,起初带着文士儒气的脸庞,多了几分阴寒。
大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死水般的寂静。
额尔,张懿才慢慢说道:“等我拿到西安阳,夜里便将吕、戏二人头颅,送于帐下。”
“好,爽快!”卡祁大笑着称赞了一声,随后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若张刺史信得过我,那我们六天后就在西安阳西界的鱼尾坡见面。到时,保管再送张刺史一份大礼。”
听闻此话,张懿脸上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自然知道卡祁所说的大礼是指什么。
随即,张懿伸出右掌,说了声:“一言为定。”
啪~
响亮的击掌声响彻了整个大堂。
卡祁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心情愉悦,一言为定。
卡祁离开的第三天,留守九原的将士,抵达了成宜。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张懿一刻也没闲着,为了对付吕布,他同郑嵩几乎是绞尽脑汁,制定出不下十个稳妥的方案计划。
就算要杀吕布,也必须名正言顺才行,否则落下把柄,会让人乱嚼舌头。
得知九原的驻兵到了,张懿手头一顿,将竹简搁于一旁,招来门口的守卫,吩咐道:“去,将吕布叫来见我。”
为防夜长梦多,诛杀吕布这件事,必须越早越好。
士卒领命而去。
张懿又差人叫来郑嵩,两人开始合谋布局。
按照之前的计划,只等吕布进来,张懿就会将堂门关上,再找个借口与其争吵。不管吕布动手与否,张懿都会将桌上的酒盏一扔。届时,外面负责巡守的将士听到动静,必定会破门而入。
张懿只需给自己划上一道血口,便能坐实吕布以下犯上的罪名。
到那时,吕布想不认都不行。
以下犯上,斩首亦不为过。
若是胆敢反抗,外面的几万大军可不是开玩笑的。吕布没了狼骑营,插翅也别想逃出。
为了防止吕布暴走,郑嵩还特意调来了三千弩手。
将堂内的仆役尽数遣散出去,张懿独自一人高坐堂中,面色悠然。
这个计划,除了会有一点疼痛之外,几乎万无一失。
不过为了除掉吕布,受点皮肉之苦,也不在话下。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吕布来自投罗网了。
很快,派去传唤吕布的士卒小跑了回来。
张懿左右张望一眼,却并未发现吕布的身影,朝着那士卒就是一通大骂:“混账东西,让你去叫吕布来此,人呢?”
那士卒莫名的挨了一通骂,心中抱怨,却也不敢顶嘴,如实回道:“回禀主帅,吕将军病了,下不了床。”
“什么?病了?”张懿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满脸的惊愕。
仿佛正有万头战马掠过他的心头,想他一介文弱士人,都能扛住这边塞气候,吕布这种沙场万人敌,居然也会病倒在床?
张懿问向那士卒,“什么病?”
“据说是夜间着了凉,患了风寒。”
张懿挥手让那士卒退下,吕布不来,他所准备的计划,就没了意义。
至于吕布患病真假,张懿决定亲自前去看看。
来到吕布帐中,两个火盆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昔日的飞将如今蜷缩在榻上,厚厚的两床棉被遮盖住了他挺拔的身躯。
尽管如此,吕布依旧喊冷,打着哆嗦。
戏策上前向张懿作揖行了一礼,满脸苦涩,并告诉张懿,吕布寒疾入髓,得寻名医才能诊治。
张懿听闻后,当场几乎掉下泪来。借着擦拭眼角的机会,张懿再次打量了吕布一番,见吕布的确没了往日的气势,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临走之际,张懿满脸悲怆,痛心疾首表示,一定会为吕布寻得良医,还请戏策好好照顾吕布的饮食起居。
回到县内的坞堡,张懿唤来一名中年男人,将韩悝交给他的小瓷瓶,从怀里摸了出来。
“乌七,这几日你寻个机会,将这瓶里的东西,下在吕布的汤药中。”张懿将小瓶交到男人手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对于张懿派下的任务,男人从不多问,点了点头,接过小瓶后,缓缓退了出去。
望着离开的背影,张懿摸着下巴,笑容阴森,“真病也好,假病也罢,吃了我这药,保管药到病除。”
第一五六章 将陨()
随着时间推移,决战的日子正一步步的慢慢逼近。
再有两日,大汉便要同鲜卑在西安阳外的鱼尾坡,决一胜负。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汉军大营里的将士全都沸腾了,个个振奋高昂,摩拳擦掌的表示,定要将鲜卑人彻底赶出大汉疆域。
他们心中底气十足,还未开打,就仿佛已经知道了结果。毕竟双方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之前每次都能将鲜卑人打得屁滚尿流。
相信这次,也同样不会例外。
只有一些曾同鲜卑人逐马厮杀过的并州老卒,心中尤是惴惴不安。
这一战的胜败,将直接关乎到并州将来的命运兴衰。
坞堡外,汉军驻营的某处帐内。
“先生,你说这一仗,胜负该是如何?”
吕布坐于塌上,将身上的被褥撂下,右腿抬起踩在塌边,脸色凝重,问向眼前青年。
“古有晋文公退避三舍,今有鲜卑人拱送三县,张懿的好日子,怕是要走到头啰。”坐在火盆前的戏策搓着双手,从火盆里取出一根燃烧的柴木,很快就在地上画出了一幅简易的地形图,随后在西安阳的位置一点,眼中有细小的火花跃动,“西安阳乃是鲜卑人在并州最后的据点,一旦送于张懿,再想要南下入关,少不了得花上许多功夫。步度根蓄谋多年,野心勃勃,除非是脑子坏了,否则,他是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张懿将他撵出并州。”
鲜卑人磨刀霍霍,一旦动起真格,以张懿那点本事,肯定是必败无疑。
吕布听完戏策这波分析,赶忙将鞋袜套上,起身准备去拿战甲。他要去告诉张懿,鲜卑人已经挖好了坑,就等他自个儿往里头跳了。
其实张懿死不死,吕布无所谓,但没必要也让那几万将士,跟着张懿一起送命。
这一仗,若是输了,之前努力所换来的局面,就将全部付诸东流。
见到吕布急切的模样,戏策依旧坐在火盆前纹丝不动,慢悠悠的提醒了一句:“将军,莫要忘了,你现在可是患着重疾,就算你去见了张懿,他也一样不会信你。”
吕布手头动作一顿,扭头望向戏策,有些不甘:“难道你要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几万汉儿郎前去送死?”
戏策没有答话,捡起一截木枝,挑拨着火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
他所理解的‘谋士’二字,就是站在旁观的位置上,为主上布局铺棋,只要最后能赢就好。至于棋盘内的棋子死与不死,于他而言,都无甚紧要。
正当气氛凝重之时,陈卫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朝吕布恭敬道:“将军,给您熬的药好了。”
尽管心头憋着火,又不愿同戏策搭腔,但他还是说道:“端去给先生吧,他身子弱,多喝些,也好驱寒。”
面冷心热的家伙。
戏策砸吧了两下嘴皮,嘴角微微勾起,有一股暖流正流经心底。
从陈卫的手中接过热汤,轻轻吹了吹药汤里冒出的热气,戏策浅呡一口,漫不经心的问了句:“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陈卫望了吕布一眼,见吕布没有说话,便如实答道:“回先生,自昨夜里起,好像就有人一直在暗中窥探这里,尤其是在我给将军煮药时,更是行踪鬼祟。不过那人潜藏之术十分了得,每次都能避开我的追击。”
现在的吕布已非往日,除了挂着个将军头衔,几乎就是个光杆司令,调不动任何一路兵马。
想要抓住此人,仅凭陈卫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