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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治杰得罪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恰巧沈恪又在户部担任要职,怪不得他的日子过得如此惨淡。
“说说吧,你一个小小的县令,是怎么得罪人家的?”以刘邦对张治杰的了解,他不会是那种闲来没事就去得罪人的人,况且得罪还是沈恪这样一个他惹不起的人物。
可看现在的情景,沈家显然是动怒了,不然,以沈恪的身份,他也不至于出手去为难一个小小的六品芝麻官。
蚂蚁得罪大象,这种戏码也算得上是精彩出众,其中包含了怎样的过节,着实让刘邦好奇。
张治杰惨然一笑,于是一五一十地说明了这件事的始末。
事情还得从四月前那场宫廷选秀开始讲起,当时,刘邦刚满十二岁,太后下旨为刘邦挑选皇后,旨意一下,无数翘楚佳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金陵。
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各地豪族家的女子,其中,就包括扬州沈家的三小姐沈芷若。
按理说,宫中选秀与他这个县令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可谁知,就在选秀开始的前三天,金陵发生了一起命案,被害人是一个名叫毕蓝的少女,死状凄惨,一张脸基本上没了人形,而且死前还曾被人****,尸体被剥光扔在了大街上。
这事发生在张治杰的辖区之内,他不得不管,起初,张治杰还以为,这就是一桩简单的命案,于是就交给了手下捕快去查。
这一查不要紧,当张治杰知道那个被害的女子竟是并州推选来参加选秀的秀女时,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秀女被奸杀,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宫里,太后大怒,下旨命张治杰严查,上面有令,他哪敢不从?调查取证,筛选疑犯,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
只是,他越往下查,越觉得此事非同一般,为什么呢?原来,这个毕蓝出身贫苦,却长着一张美若天仙的脸,据说河里的鱼见了她也会沉陷。
这也就罢了,美人总是会得到许多人的觊觎,说是有贼人一时色胆蒙心,干下这伤天害理的事也说的过去。
但要命的是,从案发起的前半个月,毕蓝一直都住在朝廷专门安排的储秀宫里,平日里除了参加宫中安排的一些培训,考校之外,基本上不会去别的地方。
试问,这样一个性情柔弱的女子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皇宫,又惨遭横祸的呢?
答案简单到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事是有人故意设计谋害,而且还是宫中内部人员,能轻易接触到她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和毕蓝一样参加选秀的秀女,因为嫉妒毕蓝的美貌而起了歹心。
更要命的事情出现了,经过张治杰一番暗查明访之后,他发现,当时,和毕蓝一同居住在储秀宫里的秀女有三十七人,论美貌,只有沈芷若才能与毕蓝一较高下。
并且,有不少秀女反应,沈芷若和毕蓝一直都有些不对头,沈芷若依仗自己的身份经常对毕蓝冷嘲热讽。
张治杰暗自心惊,他将此事禀告给太后,本意是想告诉太后,这件事牵扯太大,要不就到此为止吧?可没想到,太后给他的口谕却是,让他彻查到底,绝不能有半点懈怠,更不能有所隐瞒。
正在此时,户部侍郎沈恪带着大礼亲自登门拜访,希望他能尽快结案,不要引起太大的骚动,更暗示张治杰,只要他能将这件事办妥,升迁中央,指日可待。
张治杰心中苦的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若是沈恪早点来,他说不定也就应了,可如今,太后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他又怎能就此罢手?
他的无奈,别人能明白,可沈恪却只道是张治杰不识抬举,这梁子就此结下,不日,沈芷若被拿到金陵县衙审问,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子又怎能经得起衙门那一套问询方式?
威逼利诱之下,她很快就交代了事实,毕蓝之死,确实是她指使的,她嫉妒毕蓝的美貌,才艺,看不起她的出身,于是就设下毒计,先是买通储秀宫的管事,又派府臣,以家人探亲之名,将毕蓝诱出宫外,实施奸杀。
刘邦听罢原委,不由心惊,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和他还有牵扯,虽然不是直接联系,但那场选秀毕竟是为他举行的。
如果没有那场选秀,毕蓝也就不会惨遭横祸,一个绝世佳人就这样在一场丑恶的阴谋中香消玉殒,实在是令人叹惋。怀着沉重的心情,刘邦问道:“那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张治杰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苦涩意味久久不散“微臣将调查结果,人证,物证均上呈给太后,微臣等了足足七日,也不见回信,微臣再次上书,太后的批示只有八个字。”
“哪八个字?”
“就事论事,不要牵扯。”
刘邦看着他“什么意思?”张治杰自嘲一笑“臣当时也纳闷呢,不过,次日,大理寺的判决出来之后,臣就明白了,毕氏与沈府仆役郝昆暗通私情,在宫外私会,郝昆欲行不轨,遭到拒绝,遂起了杀心。”
“那这么说,这事倒是毕蓝的不对,和沈家没有半点关系了?”刘邦眼睛立刻就红了,他语气粗重问道。
“沈府治下不严,沈芷若被取消选秀资格。”
“真是岂有此理!”刘邦不由握紧的拳头,害人者没有受到该有的惩罚,被害者却要蒙受不白之冤,就因为沈芷若出身高贵,她老爹在朝做大官吗?
“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了?”虽然刘邦明白这世间有很多的不公平,但当这种丑恶的不公****裸地摆在眼前时,他还是难以接受。
张治杰沉默不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良久,刘邦努力让自己的心冷静下俩,这事确实不简单。
太后在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还能放过沈家,这说明什么?太后麻木不仁,徇私枉法?这不可能,太后此人,刘邦还是有些了解的,她虽然好争权位,但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放水。
作为一国统治者,对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不公之事听之任之,这无异于自掘坟墓,以太后的才略,她绝不会认识不到这一点,况且,如果她真的麻木不仁,也不会让张治杰严查,毕竟,秀女被残忍奸杀,这无疑是在扇皇室的耳光。
是什么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沈家的力量,或者说沈家背后的力量太过恐怖,迫使太后不得不妥协,草草了事。
那问题来了,沈家虽说是豪门,但放眼整个大渝,还排不到前面,太后大权在握,能让她忌惮的只有沈家背后的力量,这股力量究竟是谁?
宰相?还是其他?
“看来,我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啊。。。”刘邦眼睛微眯,发出丝丝令人心悸的寒光,一直在背后没有说话的魏鞅,段固二人见到他这个样子,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本章完)
第143章 尊严与信仰()
刘邦深吸一口气,将各种情绪都压了下去,这件事情还得好好查,等一切结果查明之后,再决定怎么做也不迟,谋定而后动,这是刘邦从太后,宰相,这些妖孽身上学到的东西。
他看着远处的河流,摆摆手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张治杰,你是个聪明人,但朕也不是傻子,你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将难民安置好,明白吗?”
张治杰心中一凛,拂袖跪拜道:“陛下英明神武,三皇五帝莫过于此,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也不好过,粮食,钱财的事,你放心,有朕在,没有人敢为难你,不过。。。”
“请陛下放心,臣愿立下军令状,若是臣敢辜负陛下,臣张家一门老小,绝不会有一个厚颜活在这个世上。”张治杰立刻回道。
听得此话,刘邦又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就察言观色的功夫,张治杰可谓是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样一个有能力,又不乏变通的人,都四十岁了,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除去运气的关系,恐怕他的出身才是掣肘他晋升的最大因素,想到此,刘邦心中也不免生起一抹同情。
“也罢,如果他表现好的话,给他个机会也无妨。”别的不说,就凭他愿意捐出自家祖田这一条,他就有资格得到这个机会。
刘邦看了看头顶的烈阳,接过魏鞅递来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午时了,走吧,去工地看看。”
“诺!”
走下高坡,齐霄还在那里跪着,脸晒的通红,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张治杰轻声道:“陛下。。。”
刘邦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管齐霄有没有真材实料,就这宁折不弯的性格,不摔打摔打,终究难以得当大任。
几人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齐霄,径直向工地走去,只是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刘邦嘱咐段固“去,以张县令的名义给齐霄送把遮阳伞。”
段固,张治杰,魏鞅闻言均是一愣,随即几人便反应了过来,“陛下爱才之心,真教微臣等人佩服。”
刘邦淡然一笑,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们的赞美,对于人才,刘邦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培养与爱护人才需要恰当的手段,需要软硬兼施,过分溺爱,会让人才恃宠而骄,走上歧路,但一味的摔打也不妥当。
这个道理,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但愿你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啊。”
他事不提。
路上的时候,刘邦问起关于难民庄子的事“朕来这里之前,去庄子上转了一圈,朕听说,那片地是你家的祖田?”张治杰应道:“不瞒陛下,那的确是微臣祖上留下来的田产。”
“你把祖田捐出来,给灾民建房屋,就不怕祖宗怪罪吗?”
“若是因为贪图享乐,把祖田败了,祖宗泉下有知自然不会放过微臣,不过,为了百姓,想必祖宗也不会说什么的。”张治杰十分潇洒道。
刘邦哈哈一笑“朕曾闻,贤者平生之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能为天下黎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大功德,你家祖宗欣慰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于你?”
张治杰拱手应和道:“陛下说的是!”
“不过——”刘邦戏谑地看着张治杰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看到刘邦灼灼的眼神,张治杰脸色微微有些异样,他吞吞吐吐道:“心疼嘛,还是有一点的。”
刘邦笑的更是开心“你倒是实诚,好啊,好一个坦荡的张县令,放心吧,朕不会白让你损失的,这样吧,新庄子的名字就叫张家庄吧,朕会亲自题字,到时在做一块功德碑,把你张治杰的功绩全写上去,供世人敬仰,你看如何?”
张治杰睁大了眼睛,他显然没有想到,皇帝陛下竟会给他这样一个天大的荣耀,张家庄,功德碑,这是青史留名啊!
有了这份荣耀,以后张家子孙就算不成器,在外面,那也是受人尊敬,这可比金银珠宝珍贵百倍,千倍!
“陛下隆恩,微臣永生铭记,来世,必结草以报陛下恩德!”张治杰也不顾地上尘土,结结实实地给刘邦磕了三个响头。
同行的魏鞅与段固也不由羡慕张治杰的幸运,流芳后世,这样的好事不是谁都能够得到的。
刘邦舒了口气“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朕之前确实看错你了,起来吧。”张治杰站起来,屁颠屁颠地给刘邦介绍工程进度,魏鞅与段固却在回味皇帝陛下刚才那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话说间,刘邦等人很快就到了工地上,民工们早已经开饭了,河边的帐篷周围一片欢声笑语,袒胸露腹的汉子们,捧着一口大碗,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吃饭。
见到张治杰等人,他们纷纷站起来行礼,张治杰摆手“你们这些泥腿子,真是三生有幸,还能得到陛下亲临,来看望你们这种好事,还不赶快谢恩?”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竟是不可思议,有好几个嘴里的窝头还没嚼完,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窝头囫囵就咽了下去,噎的直翻白眼。
皇帝陛下来看我们了?
刘邦走上前来,笑盈盈地看着这些汉子,民工们这才缓过神来,皇帝陛下真的来了,他没有抛弃他们这些苦命的庄稼汉子。
“陛下啊。。。”
没有行礼,所有人都趴在地上,露出了哭腔,他们这一路上,受到的委屈实在是太多了。
看到这一幕,就连段固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屠夫都不由有些心酸,刘邦双手虚扶“平身吧,你们均是大渝的子民,朕身为天子,焉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陛下让你们起来,还跪在地上干嘛?”张治杰见他们没人站起来,出言喝道。
民工们这才一个个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