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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就不复存在了,唐时那个老悯忠寺只留下了几块断碑,在正统七年重建之后改叫崇福寺,但最终又败废。
又一次来到崇福寺的时候,石磊发现这崇福寺的香火比过去更旺了一些,这个变化让石磊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还是不露声色的进了寺,礼了佛,挂单留宿于寺中。
当天晚上,在寺中的那棵海棠树下,石磊在多年前曾经将一个东西埋于地下,十几年过去了,也许那木盒早已经腐烂,但是盒中的东西应该完好无损。
可是在石磊按照当年留的记号挖下去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木盒中不见了!
东西在那!
他看到了走廊中站着一个和尚,那和尚看着他,他看着和尚。
“黄提督!”
惊诧的看着那个有些面熟的和尚,石磊猛然握住手中的刀柄。这个和尚不是其它人,正是街道房提督黄涪,他怎么削发为僧了?
“石施主!”
只手行礼时黄涪垂眉道。
“贫僧法号弘名,俗家之名久不用矣。”
“东西在你那!”
石磊的声音低沉,目中闪过一道历色。
立于廊中的弘名抬眉看着石磊,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对他说道。
“施主,请随我来。”
跟在黄涪的身后,石磊想了很多,他甚至已经下定决心,如果黄涪不把东西交出来,他就会把在锦衣卫中所学,全都用在这人的身上,那怕他是个和尚。
现在,石磊甚至都后悔了,为什么在来京师的时候,没有先与京师的情报站联络,不过还好,只要他发出信号,随他一同进京的下属就会赶过来。
两人来到了寺后院,借着幽冷的月光,石磊看到这后院有一排墓碑,为什么来这?而这些墓碑上为何无字?
看着一排无字碑,石磊的目光中尽是疑惑。
“这是南镇抚司堂上指挥李若琏之墓分守崇文门,城破后自杀殉国!”
黄涪的声音不大,语气低沉,在介绍着墓碑下的埋着的主人时,他会用衣袖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这是千户高文彩,与儿子杀掉全家后自杀……这是……”
一个又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传入石磊的耳中,他看着这无字碑,似乎明白了,这里埋的都是以身殉国同僚。
“这……”
“当年京师为贼所陷,不知多少弟兄同僚身死贼手,某之所以苟且偷生,等京城内平静了,我要去各个城门,去替他们去收尸,他们为国而死,总得有个人为他们收尸吧。”
黄涪的语气依然很低沉且平静,在他的身上石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那个锦衣卫提督的气息,反而似老僧一般。
“这……”
看着这院中的几十个墓碑,石磊反问道。
“为何选择这?”
抬起头,看着石磊,黄涪反问道。
“石百户当初为何选择这里?”
这……
黄涪的问题,让石磊一阵沉默,他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是——悯忠寺。
“悯忠寺!”
点点头,黄涪低声说道。
“当年唐太宗李世民为纪念跨海东征中死难的将士特意于此修建,贫僧之所以选择这里,只是想……悯忠,悯忠,想来,能归于此地,也能让他们在天之灵得已安慰了。”
悯忠!
略点下头,石磊颇为感慨的说道。
“千户如此安排,甚是妥当!”
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石磊看了一眼这寺院,想到那些为国尽中的同僚能够埋身于此,于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吧!
“当年,你进城时,是不是为了想护送皇上出城?”
黄涪盯着石磊问道,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石百户曾混于闯贼营中,他入城自然是为了护送皇上。
“在下进入宫中的时候,并没有找到皇上。”
石磊点头道。
“若不然,在下必定护皇上周全!”
即便是直到现在,石磊在很多时候,都会去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年他能提前几个时辰进入宫中,那又将是什么样的结果?
无论如何,断然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石百户有心了!”
当年降得降、死得死、逃得逃,又有几个人心里还念着皇上,念着他们食君之禄就要为君分忧?
心下感叹时,黄涪突然问道。
“那石百户,当年带出城的是谁?”
那石百户,当年带出城的是谁!
这句话传进石磊的耳中时,只让他心头猛然一颤,脸色突变的他,立即沉声道。
“黄千户,在下只有一个问题——东西在那!”
东西在那!
这才是石磊来京城的原因,他之所以会抛下一切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把东西取走,而现在,东西既然不在这里,那肯定就是被眼前的黄涪给取走了,他肯定不会把东西交给清虏,甚至也不一定会把东西交给楚王,那么他把东西藏到那了?
感觉到石磊目中的杀机,黄涪只是略点下头,然后说道。
“施主请随我来。”
随的两人便进入禅房,在禅房里,在石磊的注视下,黄涪从墙上扣下一块砖,然后从夹墙里取出了一个木盒。
看着那檀木盒,石磊的心头猛然一跳,就是这个木盒,这就是他当年从宫里带来的东西。
“是他吗?”
石磊并没有回答,而只是盯着对方然后说道。
“你打开过?”
“没有!”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黄涪自然知道,因为那盒子就已经表明了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同样也没有回答,而只是看着石磊问道。
“当年……你见到皇上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这个盒子是皇上身边的东西。
这……如何回答!
面对这个问题,石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说道。
“见到了!”
黄涪盯着石磊,好一会才问道。
“那,当年可有人与你一同出城!”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黄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第43章 凡世一俗人(第一更,求支持)()
永历十六年五月后的京城,此时已不见了丝毫“鞑虏”之气,曾几何时,那些为附和、讨好旗人而刻意学着的满人的口音,这会也不会有人再学了,若当真有人还那么说,非但讨不得便宜,反而会被人讽刺为“二鞑子”。
尤其是在出城门的时候,因为恐怕有鞑虏混在百姓之中,出城的人都需要说上几句话,以证明不是鞑子。
手挽着马僵,来到城门口的时候,石磊同样也被拦下来了,不过与前面那人足足隔着半丈出去。
尽管没看到那兵丁在比划什么,这边那人不过只是刚一开口,旁边的兵丁便抽出刀来,冷喝道。
“是几!”
尽管相隔半丈,石磊仍然可以看到那人的身体颤惹抖筛般,甚至就连话都说不出什么了。
“砍了!”
一旁的官佐的话刚落,那人就被兵丁往护城河边拉去,尽管那人哭喊着“冤枉”,哭喊着“我是汉人”,但是却没有任何意义,突然,那哭喊声嘎然而止。
人死了。
护城河边的架上又多吊了一个脑袋。
相比于进城,出城却更严厉许多,甚至稍有不慎便会陪上性命,护城河旁的架子上高悬着的几个叮满了苍蝇的脑袋和尸体,更是提醒着人们,说错话会是什么下场。而对此百姓们倒也习以为常了,他们甚至连看都不看上一眼。
不过就是死了几个鞑子,有什么好看的?至于冤与不冤,就没人会去计较,谁让他们不会说人话。
轮到石磊了,那穿着灰布军装的兵丁瞧了几眼面前牵着马的石磊,而他也在打量着兵丁,兵丁的军装与忠义军的很像,如果有什么不像的话,恐怕就是忠义军的军装做工更好。
“这是几?”
那兵丁伸手比划了一个“六”。
“军爷,这不niu……”
讨好式的回答着兵丁的问题时,石磊知道满人念六不念liu,而念niu。作为锦衣卫出身的石磊,自然知道各地的方言,再加上他一口流利的官话,那兵丁只是看了他几眼,然后便放行了。
不过尽管被放行,但在离开京师的时候,石磊仍然吓的后背冒冷汗,先前护城河上那兵丁不问青红皂白的杀人,即便是他见惯了风浪,也不能不害怕,毕竟,他可是肩负重任。
离开了京城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去山海关,而是去了皇陵,去了先帝的陵前,在他到达帝陵的时候,看到工匠们正在将碑亭里的墓碑拆去,因为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说,楚王下令拨三万两用重修帝陵,所以在这里看到工匠,倒也不觉得好奇。
“这位老丈,为何要拆除先帝墓碑?”
有些不解的石磊走过去,问道一旁的监工。
“这位先生,这碑是清虏修的,你瞧那碑上写的是什么?”
监工的话,让石磊朝墓碑上看去,只见上面写道“大明钦天守道敏毅敦俭宏文襄武体仁致孝庄烈愍皇帝”,看到那个“愍”字,石磊的眉头顿时皱紧。
“清虏果然可恶至极!”
于谥号之中这个“愍”往往都是给亡国无能的皇帝,虽说比之厉、灵、炀还不算是恶谥,可却也谈不上平谥,清虏的“小心眼”,可见一般,他们甚至连一个公允的谥号都不敢给先帝。
“自是可恶,况且,思宗皇帝是咱大明的皇帝,要他虏鞑的谥做什,所以,这碑自然得换成咱大明的“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与那监工又聊了几句之后,来到墓前,取出早就备好的香烛、酒水、果贡肉食,石磊便小心的摆好这一切,对于这一幕,那些工匠倒也不觉得的好奇,别说是现在,就是在过去,在清虏统治的时候,这里也常有遗民来拜祭,自京城克复之后,更是经常有人前来拜祭,以告诉先帝天下光复的消息。
只不过与其它人不同,此时,跪于墓碑前的石磊却有着另一个身份——他是昭仁公主的养父。
“陛下,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石定一……”
先帝会记得他吗?
尽管在北镇抚司的时候,石磊曾远远的看过一眼陛下,但也就这样了,先帝肯定不记得他这个小人物。
“陛下,现在天下光复,鞑子也被赶出京了,您于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跪在墓前的石磊并没有写什么祭文,而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昭仁公主她已经二十四了,虽说她现在叫石昭,可毕竟还是陛下您的血脉,她现在是淮王次妃,倒……也算是体面吧……”
叹了口气,石磊知道对于昭仁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不是臣不愿,而实在是不能,虽说灵王已然成年,可,这天下谁会认他?当年南京的“太子案”到底是真是假,谁又知道?至于现在莫说是其它,便就是现在万年那边,都是仰人鼻息……为天下计,臣,臣也只能如此了……”
心里念叨着,石磊所念的尽是一些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细细寻思的问题,作为军正丞,他很清楚天下的局势,同样也知道,什么是有可为,什么是不可为。
“所以,臣才出此下策,陛下,臣,臣也是没法子啊……”
心念着的时候,泪水从石磊的目中流下来。整整一个时辰,他就是这么跪于墓前,就是这么长跪不起,任由那泪水滴落于地上,而周围的工匠看着了,也大都是长叹口气……
“石家先祖随高皇帝起兵驱逐鞑虏,后蒙成祖恩典,赐封百户,可谓是久沐皇恩,唯今天下板荡,唯以死效忠……”
又一次,石磊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父亲去世前于床榻上的叮嘱,于大明,石家无愧……即便是现在,抬起头来,他看着面前的大王,然后说道。
“大王,此次进京,臣还取了一副画。”
取了一副画?
朱明忠有些不解看着石磊,他这是何意?
在展开那副画的时候,石磊一边展开一边说道。
“这副画像是当年金之俊私藏的宫中之物,他手里头有,不止有这副画,还有一个东西……”
在画像展开的时候,朱明忠整个人的浑身一颤,即便现在的国画工笔还没有发展出来,画像往往不能反应本人模样,但他仍然能看出来,这画像上的人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石磊,这是什么……”
盯着石磊,朱明忠沉声问道。
“这是熹宗皇帝命宫中画师所绘的先帝少时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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