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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骑在马背上的勒布泰,望着些步履蹒跚的女子,看着兵丁们无精打彩的身影,他不禁长叹一声,心底陡地生出几分凄惶。
这就是所谓的末日之像?这就是曾经威名赫赫的满洲大兵吗?
不说那些包衣奴才,就是这负责皇上安全的銮仪卫的御前侍卫,几个月下来也全都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盔甲、腰间胯着腰刀,手中提着长枪,这些人活脱脱就像……不根本就是一帮叫花子!
这些原本都是八旗中勋贵子弟的御前侍卫,过去一个个都是趾高气扬,鼻子仰上天的主,而现在一个个的脸上却都挂着菜色,身上的盔甲也变得破破烂烂的,甚至裂了口子,那泡钉之间的棉布因为开裂而翻开口来,浑身破破烂烂的那里还有往日里的气象。至于那边的拿着红缨枪的包衣奴,模样更是凄惨,不少人则披头散发,胡子拉茬,瞧着和叫花子完全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有人脚上连双鞋子也没有,只包裹着不知从那里弄来的破布。
逃出门不过才几个月,当年在蒙地、在大明横冲直撞的满洲大兵,居然成了这等模样!落得这步田地。
兵败如山倒!
虽说这大清国还不算是兵败,更谈不上是山倒,甚至可以说是安全的退到了蒙地,想像中的溃不成军同样也没有发生,可是因为“满洲”被明军夺了,他们离开京师后,便一路向西,沿着大漠草原一路奔逃两千里,这一路上可以说是衣食无着,饥寒交迫之下,这些没窝的清兵,为了填饱肚子,沿途劫掠着草地上的蒙古人,不仅如此,他们为了一袋粮食、一匹马、一头牛、一只羊有时候也会争个你死我活。甚至有一队兵居然直接把前来迎驾的蒙古贝子和其麾下的侍卫兵卒给杀了,然后抢走他们的马扬长而去,至于劫掠蒙地的牧奴,更是再寻常不过,这一路上,死在他们手中的蒙古牧奴,没有几万,也得有上万人之多……
可即便是他们沿途抢走了成千上万的牛马,可也只是勉强裹腹而言,毕竟,这几十万妇孺老弱,不仅是大清国再次崛起的希望,同样也是一张张嗷嗷待哺嘴,她们同样也要吃饭。
如何填饱这几十万嘴,早就成了福临最为头痛的事情,尽管当初出京的时候,带走了三十万石粮食,除此之外人人都分了三十斤粮食,可是受老弱妇孺的拖累,这路足足走了四个月,本来应该差不多够吃的粮食,早就耗个差不多了。这离陕西还有那么远,接下来可怎么办?
身为皇帝的顺治气恼着,可却没有任何办法,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他本就不不是什么巧妇,自然更变不出能供几十万人吃的粮食来。
“遏必隆,快到归化城了吧!”
往远处看去的时候,福临冲一旁的遏必隆问道,听着皇上的问题,遏必隆连忙答道。
“回皇上,还差三十里了。”
“天聪十年,太宗皇帝击败林丹汗,林丹汗一路西逃,太宗皇帝追至归化城后,夺归化城随后纵火烧城,唯独对银佛寺倍加保护……”
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福临又说道。
“你说佛爷会保佑我等吗?”
皇上的问题,让遏必隆连忙于一旁说道。
“佛爷必定会保佑我等的,若非是佛爷保佑,我大清此次出关两千里,又岂会如此顺利?奴才听来人说,察哈尔亲王阿布奈这几日一直患病,所以,一时怕是来不了归化城,不过,他却也派人往归化送去了牛羊。”
察哈尔亲王阿布奈是也是林丹汗的儿子,二十年前察哈尔亲王额哲去世后,便由其袭承察哈尔亲王爵位。之前,福临曾派人给阿布奈下旨,令其进贡,只不过阿布奈一直称病。
“噢。”
福临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
“阿布奈是林丹汗之种,林丹汗从不曾归降我大清,即便是额哲当年也只是迫于无奈,方才顺降我大清,今日阿布奈见我大清势弱,自然不可能事我大清以恭顺,他这病恐怕也只是托辞!”
遏必隆连忙于一旁边说道。
“皇上,他阿布奈称病是托辞倒也无妨,只要他把牛羊送到归化城,就能填饱几十万人的肚子,至于他……若是敢起异心,皇上定不会饶过他,以奴才看来,他阿布奈必定无胆如此,毕竟,皇上身边尚有十几万人马,以阿布奈不过两万旗丁,又岂是我大清国的对手,况且鄂尔多斯与陕西相联,他又岂会自冒风险?”
福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了头沉吟起来。片刻后才说道。
“但愿如此吧……”
直到傍晚时分,归化城那残存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中,人们望着归化城外那一头头牛羊的时候,即便是原本那些看似麻木的人们,这会也无不是露出了满面的笑颜。
有牛、有羊!
有肉吃了!
位于在大青山之阴,黄河之滨的归化城建于大明隆庆六年,虽然是由驻牧于土默川的蒙古族首领阿勒坦汗修建,但在竣工后,被明廷赐名为“归化城”。尽管这里曾是草原上唯一的城池,但天聪十年时,却为后金摧毁,只留下了几段残墙还有那座银佛寺,尽管如此,可归化城在层峦叠嶂的青山辉映下,显露着一派苍郁生机,尤其是那城外似雪花一样染白了草原的羊群,更是尽显此处的生机。
而对于那些刚刚抵达归化城的清兵来说,这羊群意味着食物,而对于先前还在那里疑神疑鬼的言道着“阿布奈是林丹汗贱种不能不防”的福临来说,他压根就没有想到,阿布奈居然会如此恭顺,尽管他并没有来到归化朝觐,不但命人送来了大量的牛羊,甚至还送来了粮食。
“皇上,那阿布奈可是我大清国的忠臣,足足送来了五万石粮食!”
遏必隆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
“五万石粮食,若是省着点吃的话,足够吃了半个月的,半个朋,差不多够通过鄂尔多斯,进入陕西的了!”
“遏大人,别忘了还有十万只羊哪,有了这些东西,旗下的奴才总算不需要再挨饿了!”
曾几何时,对于众人来说,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阿布奈,就是这位察哈尔亲王会不会反戈一击,可谁曾想,他居然会如此的恭顺,不但送来了大量的牛羊,还送来了这么多粮食。
“看来,这阿布奈,全不似其父,实是我大清的忠臣。”
福临满面笑容的称赞道,他甚至还特意下旨对阿布奈加以封赏,而这归化城内外这时更是热闹非常,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妇人们,以旗为单位分驻于城外,然后领取粮食,和往日相比于,不但有粮食,甚至每五十人还分到了一只羊。
领到食物的人们欢天喜地的在那里用柴草、牛粪点着炉火在铁锅煮着肉粥,一时间,这归化城外,尽是点点篝火。而在那营地之中,更是响起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就连那些妇人们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似乎对于她们来说,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尽管这一路上不知多少老弱妇孺没能撑下来,但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再了黄河,然后再过几天,就能到陕西了,到陕西,就能见到自家的男人了。对于这些旗中的妇人来说,这自然是个好消息,尤其是现在,那沸腾的铁锅里那扑鼻的肉香,更是让那些孩子们暗自吞着口水,在孩子们的嘻笑声中,那些女人也在那里憧憬着未来,憧憬着到达陕西之后的安生日子,似乎,一切都比想象中的顺利,所有的磨难很快就会结束了。
只不过,这些憧憬着未来的妇人们并没有看到,在她们欢天喜地的憧憬着未来的时候,一队人马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归化城……
第101章 决断(第一更,求支持)()
河口这是一个黄河岸边的一个市镇,在市镇外面就是君子津。滚滚黄河在这个地方掉头南下进入晋陕峡谷。
关外无城,同样也无市。可是这河口却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市集,如果不是这里的百余户百姓穿着蒙古人的衣袍,说着蒙话,谁能相信,蒙古人居然不放牧,反倒是于这里生起了买卖。这君子津渡口是通往鄂尔多斯草地的必经之路,这些百姓与寻常的牧民以放牧为生不同,他们世代于此摆渡为生。
这天将放明的时候,数千穿着盔甲的大队骑兵便出现在这里,那些操着满语的骑兵一来到君子津,就立即拿来渡口的百户,命其备好船只。
“主子,船比咱们想的多一些,足足有十六条的木船,每船可坐十人或者两骑四人,除了木船之外,还有几十个羊皮筏,每个羊皮筏能坐几十个人,这河口的百户说,若是能给他几天的时间,还能再制至少,几十个羊皮筏来……”
那领兵的都统听着下属的报告后,眉头紧锁着对一旁的信差吩咐道。
“立即把信带送回去!”
几个时辰后,从河口君子津送出的信,就被送到福临的面前,昨个还是满面笑容的福临,这会脸色阴沉沉的。
“几十个羊皮筏子,这才能坐多少人?”
他之所以会如此气恼,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从君子津传来的消息,而是昨天晚上另一个人送来的消息。就在昨天他下旨褒奖阿布奈的时候,察哈尔亲王福晋马喀塔派亲信心腹送来了一封信——接到马喀塔的信后,福临被吓的大惊失色,那阿布奈那里是“恭顺”,分明就是包藏祸心。
“一次过去几十人,想把人都送过去,怕不得几个月,恐怕不等阿布奈打过来,咱们就饿死在黄河两岸了!”
福临之所以会说阿布奈打过来,是因为有马喀塔的信中提到,阿布奈已经点集旗下的兵丁到了鄂尔多斯草地,只待妇孺过河后,就会于路上拦杀旗中的妇孺。
对于马喀塔送来的信,福临并没有生出丝毫的怀疑,因为马喀塔不仅仅是察哈尔亲王福晋,按辈份马喀塔还是他的姑姑,他是太宗皇帝的第二女,天聪九年许配给察哈尔部蒙古林丹汗之子额哲,额哲去世后,于顺治二年依照蒙古夫兄弟婚的习俗复嫁给额哲的弟弟阿布奈,对于永宁长公主冒死差人送来的密信,福临当然不会有所怀疑。
可即便是再不怀疑,这边阿布奈想要趁其过河以加以阻拦的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
“皇上,为今之计,是要趁阿布奈以我等上当时,把尽可能多的兵马送到对岸去,非如此。”
“皇上,那阿布奈不过只是想要趁火打劫,若是我等能趁其不备之时,把兵马送至对岸,其必定不敢袭扰大军……”
遏必隆等人的话语落在福临的耳中,只让他的眉头紧锁着,这个道理他未尝不知道,可是问题是,现在怎么把大军运过岸去。那边从君子津传来的消息,已经再清楚不过,每次不过只能运过去数百人而已。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福临突然看到跪着的宁完我全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压根就不曾担心过河的问题。
“宁完我,你可有何良策?”
原本气定神闲的宁完我,听着皇上的问题,只是睁开那半眯着的眼睛,然后笑眯眯的看着福临说道。
“皇上可知道君子津是由何而来?”
相比于他人的烦燥不安,宁完我却显得很是淡定,他非但没有回答皇上的问题,反倒是在那里说起了故事来。
“皇上,这君子津恐怕是黄河最老的渡口之一了,按《资治通鉴》上的记载:东汉桓帝刘志到西部榆中去巡视,而后又转向东行到代地,也就是今张恒一带。随行队伍中有一名来自洛阳的商人,因为迷了路,就投奔君子津渡口,津长于是安排他住宿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津长推门叫他起来赶路的时候,他已经直挺挺地死在了床上了。没有办法,津长只好将他就地掩埋。后来,这个人的儿子从洛阳赶到这里寻找父亲,得知父亲去世,便决定运遗骸回乡,打开棺木后发现他父亲带的金银货物原封不动,没有丝毫损失。因为这津长不取分文的君子之行。于是桓帝将这个地方命名为君子津。”
讲着这个故事的时候,宁完我完全没有理会皇上的不满,皆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瞧着他那副模样,虽说心里不快,但福临仍然只能忍着,毕竟宁完我是朝中难得的老臣了,他虽说是汉人,可于大清国也是忠心耿耿,能以花甲之的一路追随朝廷到现在,实在也是难得。
“再往后来呢,这两汉衰败,云中郡渐无,至唐宋之后,此时便不见汉人,但却千年渡口仍存,只是汉人离开此地后,于此北地各族皆不长擅造船,而鄂尔多斯自古皆是肥美牧地,自然不容弃之,这北地各族欲于此放牧,就得过黄河,可却又不擅长造船,这样一来,为了过河他们倒也给逼出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