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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会留在京城之中,而他的下属将会作为宗室的府卫,被安置于安南各地,一但安南克复之后,陛下就会大封宗室于安南,一城一郡国,郡国设卫。从此之后,那些追随他多年部将兵士,也能就此安定下来。
想到这里,李定国的心情又开始随之又复杂起来,难道从此之后,他就像是摆设一般,身处于大明朝中吗?终生食着万两万石的俸禄,哦,额外还有一份兵部尚书的俸禄。嗯,还有太原的五千亩王田,这是陛下特旨赏赐。即便是桂王,也没有这样的恩给,当然桂王将来是要就藩的。
“如此也罢,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本王于朝中作为太平之臣,又有何妨……”
想到这些,李定国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真在低头交谈着的张金生与王明德。他们二人都是当年随皇帝陛下一起从江阴起家的老部下了,也是少有的几位后劲营中的将领。论战功、论资格,自然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
此时他们两人谈笑风生的表情背后,恐怕是在他们的据理力争下,陛下同意派出四个团,配合晋军,晋军是晋王属军,此役之后,就不复存在了,除了他的一卫亲兵。
而张金生他们之所以力争投入四个团,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给下属谋取军功,这朝中的勋贵,谁没有几个老部下,谁不想让部下多得军功,毕竟,现如今想要得到土地,只有两个渠道,要么是主动移民关外或者南洋,要么就是通过军功获得赏赐勋田。
相比于其它,勋田才是留给子孙后代的祖业啊。
也许,是时候考虑一下,那一卫亲兵的将来了。想到张金生等人,为了给部将争取军功时,在五军都督府中争执不下的模样,李定国暗自想到。
“陛下驾到!”
恰在这时,武英殿外内侍的一声高声通报,打断了李定国的胡思乱想。而那内侍的话音尚未消失,殿内的众臣便齐刷刷地起身,纷纷揖礼迎驾道: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吧。朕说过多少次了,诸位卿家都是军人出身,见到朕只要行军礼就行了,不必行此揖礼。”
同样换了一身红色戎装的朱明忠笑道。早在三年前,大明就已经颁布了《大明礼制》参照先春秋战国时期的礼制,规定文官在面圣时仅行揖礼,而武官则行军礼。只有在祭天时,才行跪礼。
此外还特旨允许内阁、尚书以及上将军以上的武官于御前可以端坐。而这一看似有违君臣之道的举动,也被解释成了效法春秋古法,当然,与其说是在复古,倒不如说是在借复古之名的名义,在礼制上进行革新。
“谢陛下。”
此刻的众臣眼见一身戎装打扮的陛下,那种莫名的亲近感自然油然而生。
虽说在场勋贵之中,不少都是随陛下多年的老将,可是却也有很多出身于闽藩或者江西甚至于晋藩。而这种出身上的不同,至少现在被军装给弥和了。而君臣关系之下,君是君,臣是臣是不假,可也有远近,而此时,陛下身着军装入席,却无疑是在告诉他们,他们都是相同的,他们同属于一个团体。
也许是体会到了陛下的心意,因此所有人都怀揣着受宠若惊的心情入席了。
虽然开始的时候,场面显得有些局促,好在作为皇帝的朱明忠本人对君臣之别原本就不放在心上。加上他与在场的不少将领都曾一同征战过沙场。只要几杯酒下肚,再历数一番过往,现场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在歌舞之中,朱明忠举起酒杯向众人开口说道。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当年清虏入寇,窃居中原,天下汉人但凡有血性者皆不甘为奴,若是没有的诸位在沙场上的出生入。就没有我大明今日的中兴。来!朕在这里再敬诸位一杯!”
又一次端起了酒杯,朱明忠语重心长的说道。
“陛下言重,当年若非是陛下于南京力揽狂澜,血战通济门,使我北伐大军夺取南京。后来更是领兵北上江北,为我江南屏障,如此才奠定我大明中兴之势,如果没有陛下,又岂有今日。”
万礼同样举起了酒杯,恭敬的说道。出身于闽王府的他对于自己的的身份自然非常清楚,他知道作为大臣,应该把功劳夫于陛下,更何况,现在想想,陛下确实于天下有大功,现在每每回想起来,如果当年不是陛下夺下了南京,不定北伐大军会在南京城下遭到什么变故,也许北伐很有可能会失败,那对大明中兴来说,无疑将是一场灾难。
“是啊。如果没有陛下,国姓必定会为清虏所惑,中其缓兵之计,若是如此指不定北伐就会失败,若是那样,也许我大明又谈何中兴。”
马信的紧跟着举杯附和道,他也是郑成功的麾下,自然知道,当年郑成功是怎么中的他人的缓兵之计。当然也知道,陛下当年一举打下南京城,对于大明的重要性,只不过,那个时候,又有几个人会在意陛下的功劳呢?
那个时候,陛下是人微言轻,或许人们会传道着陛下的武勇,忠义,但是人们看到的更多的是国姓是如何取得了北伐的成功,至于陛下,直到他崛起江北之前,谁又会在乎他呢?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只要抓住机会,没有任何人会错过拍马屁的机会,就像现在。
有他们开了头,接下来众人自然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恭维着陛下。
第55章 人性(第三更,求支持)()
“可不正是如此,若是没有陛下力挽狂澜拯救,恐怕这天下数千万百姓至今还在受那鞑子的欺辱呢。”
“总之就一句话。没有陛下就没有我大明的今天,我汉人也势必再为鞑虏之奴。这杯酒应该是臣等敬陛下才是。”
一时间,这宫殿之中,尽是众人的恭维声。面对这样的恭维和马屁,朱明忠只是略微一笑,为君者必须要给别人拍马屁的机会,这同样也是为君之道,而且他并不介意“突显”出自己大明中兴中的功劳。
眼见众人都举杯回敬,朱明忠微微一笑,然后举杯说道。
“那里,当年朕不过只是一人,大明能够中兴完全是靠诸位的鼎立相助。这杯酒还是由朕先干为尽吧。”
朱明忠说罢便一口将杯中的烈酒饮尽。在群臣见状也随着饮尽了杯中的酒的时候,他笑说道。
“此次宴请诸位,一来是你我君臣已经多日没有像今日这般齐聚,至于这二来,是因为朝廷不日将用兵安南,朕想借诸位告诉天下人,只有官兵奋勇,朕就绝不吝惜赏赐!”
朕就绝不吝惜赏赐!
这才是朱明忠宴请他们的根本用意,他正是想要通过这场宴会,向世人表明——书中或许有颜如玉,黄金屋,但是于大明,欲封侯,只有凭借军功才有可能。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徐徐秋风拂面而来,在宴会结束之后的第二,从宿醉中醒来的朱明忠,仍然略带些许醉意,他甚至已经忘记了他是如何于殿中用这首诗告诉大家,大明的勋臣是如何获得,甚至还信誓旦旦的与大明的勋贵们击掌为誓——非军功不封侯。
皇帝一言九鼎,出口成宪!
而这也意味着,从此之后,想要成为大明的贵族,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通过军功,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渠道了。
忍受着宿醉的痛苦,朱明忠仍然来到御书房,在他喝着浓茶,试图缓解宿醉的痛苦时,便听到阎尔梅于一旁说道。
“陛下,这非军功不封,着实会让天下文臣为之心寒的,以臣看来,此言绝不应外传。”
阎尔梅当然不是在抱怨,而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毕竟文臣也有为公侯的梦想,所以才希望这句话不至于成为大明的祖训。
“心寒?”
揉着太阳穴,朱明忠皱眉说道。
“文臣不是没有封侯,隆武、永历两朝,封了多少公侯伯?其中不乏文臣,即便是现在,我大明袭爵的文臣之后,又有多少?”
崇祯末期朝廷封了不少爵位,而到了弘光、隆武、永历三朝,朝廷更是只能靠一纸圣旨去收买人心,那些封爵之中既有武将也的文臣,可以说是泛滥非常,虽说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先后降了满清,让朱明忠明正言顺的去了他们的封号,可是其中却还有不少为大明付出生命的忠贞之士,对于他们不能不给予褒奖,而准其后人袭封。别说是这三朝,甚至就连鲁王监国封爵,朱明忠也加以承认。
“甚至如兴国公的爵位,朕还特意准其外宗袭位,以免绝嗣。”
朱明忠提到是“兴国公”是王之仁,他是鲁王监国册封。鲁王兵败时,他派人把家属近百人所乘大船在海上凿沉,尽溺而死殉国。然后,他自乘一条旗鼓鲜明的大船,身穿明朝官服,大摇大摆驶向松江。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为了投降,在洪承畴劝降,要王之仁剃发降清。而王之仁才侃侃而言道出了他之所以前来的原因。
“我乃前朝贵官,国亡应殉,我怕死于波涛之中,后人以为我逃亡躲避。现在,我自投网罗,只求死个明白!”
临刑,王之仁也是神色自若,对左右观刑百姓讲道。
“活见人,死见尸,我不愧大明朝,青史有证,终不做负国叛贼!”
满清入寇后像全家阖门殉国而死的忠臣确实不少,但是像王之仁那样几乎死绝却少之又少,所以在朱明忠登极后,为了表彰忠烈,才会命当地官府搜寻其亲族,准王家亲族一人袭封,以免其绝嗣。
“所谓非军功不封,这是必须的,就是获得封爵的文臣,他们的子嗣将来想要袭封,也必须要去服役,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勋贵,非朕之所以取……”
喝了一杯浓茶之后,朱明忠沉吟片刻,然后又说道。
“勋贵皆是与国同休之臣,不同于寻常文臣,所以为了大明而战斗,在危机时刻贡献力量,不仅是他们的职责,同样也是他们的义务,否则国家要勋贵又有何用?”
在提及勋贵的责任时,朱明忠想到了在另一个时空中看过的资料,相比于中国历史上的勋臣贵族的后代逃避战争不同,欧洲的贵族向来有尚武精神和骑士传统,骑马打仗是他们的血液,立了战功才能受到封赏,得到可以世代相传的土地、财富、地位和权势。在整个一战中,入伍的英国贵族及贵族子弟五分之一死在战场上,与之相比,在参加一战的所有士兵中(包括贵族),八分之一没有生还。当时英国著名贵族学校伊顿公学的参战贵族子弟伤亡率,则高达45%。
“陛下,勋臣确实是与国一体,荣辱与共,理应为国效命。可人总归是自私的,如果勋臣长子嗣必须服役才能袭爵,他们甚至要冒着战死的风险才能继承爵位,可是反观其它诸子,若是长子于军中阵亡,他们岂不就可以凭空继承爵位?如此,对长子,岂不是不公?况且,各家难免为了保护自家子嗣,不至于阵亡于军中,于暗中循私,以保其安全,如此,岂不与陛下的愿望有违。”
阎尔梅的话说的非常极为委婉,甚至有些隐晦,可却也在告诉朱明忠一个事实——确实会有人暗中循私以保护家人安全的。
“传统、荣誉!”
阎尔梅提醒,让朱明忠思索片刻,然后说道。
“所以,朝廷才有会设立勋臣子弟学校,旨在教育勋臣子弟,令其知晓勋贵的传统与荣誉,通过的这种灌输,将忠诚、勇毅、尊严、荣誉等品性于他们的心中养成,当然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一个代代承继,才有可能将这种精神内化到他们的骨子里,让他们以逃避责任为耻,让他们愿意为维护荣誉而牺牲,包括自己的生命。”
培养贵族需要至少三代人的时间,而培养一个有荣誉感的勋贵群体需要多长时间?
时间,也许,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培养出这样的群体。
见陛下在那里凝眉思索,阎尔梅便说道。
“若能如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既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要几代人才能做到,那在此之前呢?难道我大明接下来百年间,必定是天下承天,再无边患?若有边患,万一勋贵循私,只为保全家人,如此恐怕绝非国之幸事。”
阎尔梅的提醒,让朱明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的提醒似乎是在告诉朱明忠,以勋贵领兵的错误,人性……人性都是自私的。
谁能没有儿子,谁又不是父亲?
父亲为儿子,自然可以付出一切。自然愿意为其争取利益。
突然,朱明忠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便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