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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跃念完诗后微微一叹,轻声道:“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这一首悯农就当做乡试第三题吧,为师希望尔等不管落第还是进科,将来无论种田还是当官,你毕生行事先不要忘了今日参加科举之时,曾在这乡试之中听到了这悯农一诗”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忽然面色转为严肃,缓缓开口道:“乡试第三场,现在开始,所有学子,请写悯农观后感。”
这一首诗的观后感,好写,也不好写。
对于贫寒之家出身的学子来讲,这首诗写的就是自家身边事,父母日夜在田地操劳,甚至他们自己也常做农事。
那种辛劳和疲累,完全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但是对于富家子弟来言,这首诗的境界就有些远离了。种田他们听说过,但是不曾亲自去试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唐时代两级分化还是很严重的,富家子弟绝对不会去接触贫寒百姓的农事。
偏偏这一次科举举国都可应考,寒门子弟固然占据了多数,但是富家子弟同样也允许参加,而且富家子弟的学识一般都比寒门子弟要高。
可惜这第三题,他们无法发自内心去写观后感。
就连武曌都是如此,毕竟她只受了两年的罪,两年之前的那些时日,她是国公之家的女儿。
科场之中,渐渐有落笔沙沙的声音。无论是寒门子弟还是富家子弟,都开始饱蘸浓墨奋笔疾书。
只要答完这一题,乡试便算考完了,至于能不能晋升过关,那就要看各自的学识和发挥。
韩跃迈步在考棚缓行,不时低头查看一下学子们的答题,遇见寒门学子写的必然会点一点头,遇见富家子弟写的必然会皱一皱眉。
有些东西需要发自内心,并非学识渊博就能代替,显然富家子弟们对于悯农的感悟并不深刻,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强拼硬凑答题。
韩跃对此也不阻拦,反正乡试只是第一道遴选,他继续迈步考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武曌的身边。
这一次,韩跃是真的大皱眉头了。
因为他发现武曌写的不行,明显带着一种强拼硬凑的味道。但是这个少年衣衫破烂,按说应该是出自贫寒之家啊?
“难道是豪门之子,后来家世破落”韩跃心中一动,忍不住喃喃出声。
他声音很小,但是武曌身躯明显还是晃了一下。韩跃如今的目光何等凌厉,瞬间就察觉了眼前少年身躯微晃的迹象。
也是从这微微晃动一下,立马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原来还真是家世破败的孩子!”
他口中微微一叹,忽然俯身低头下去,温声道:“昨日种种,已成往事,人之成败,在于未来。我见你笔法之间工整有度,字里行间既有秀气又有霸气,显然你的性格里面有种不服输的精神,勿要被眼前的困苦所吓倒,所谓生活,无非是生下来就得活受罪,但是为师却不这么理解,我认为今日受罪是为了将来享福”
说着自觉自己是学子们的师父,有资格给学生们带去一些温软和鼓励,于是伸手轻轻一拍武曌肩膀,呵呵温笑道:“努力吧,少年,日出东方,其道大光,大唐的未来,在于你们。”
第二更,5800字
第745章 他用大拳拳,锤我小胸口()
其实韩跃今年也才二十七岁,只比武曌大了十二岁年纪,但他说话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武曌也觉得这种口吻没有任何不妥。
少女神情有些羞涩,低低解释道:“殿下勿要失望,实在是小生不曾做过农事,您这一手悯农写的极好,但是我心中却无法升起共鸣之音”
说到此处忽然停下,目光茫然望着考棚顶部,喃喃自语道:“也许再过个三年五年,我就会对此彻记心扉了。”
这是说她以后会继续受苦受难,很快就会明白悯农之诗描写的百姓艰难。
韩跃见她说话如此灵巧,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欣赏之情。
他呵呵两声轻笑,手掌改拍肩膀为锤胸口,用男人相互鼓励的那种动作重重锤了武曌胸部一下,郑重道:“勿要自艾自怜,为师相信你将来能成为栋梁之”
栋梁之材的‘材’字还没说完,脸上猛然显出一丝古怪之色。
座椅上武曌同样面色古怪,随即就脸蛋秀红捂住了胸口,虽然面上涂抹了一层泥沉,然而还是能看出她耳根和脖子都红了个通透。
韩跃瞬间咳嗽一声,面上古怪急速变成平淡,他若无其事收回捶打武曌胸部的手掌,然后装作没事人一般负手在背后。
转身,走了!
就那么一句话不撂下,走了
原处只留下武曌呆呆坐着,脸蛋耳根脖子全都红成一片,她只觉得自己胸口仿佛揣着一直小兔子,正在砰砰砰砰不断向外面撞击,那种心跳无比快速的感觉,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味道。
虽然历史上是一代女皇,但是现在只不过是个少女,你能指望她像历史上那样手腕凶狠么,她现在只是个懵懂的孩子。
额,说是孩子似乎有些不恰当,毕竟在大唐时代,女子十四岁就可以嫁人了。
武曌呆呆坐在那里,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她双手捂着自己胸口,不知为何心中竟然闪过一个古怪念头:“本来就勒得快没气了,结果还被狠狠砸了一拳”
然后念头再次转换,越发变得古怪离奇,胡思乱想道:“我绑的这么紧,他肯定误会我不大,哎呀我怎么想这些东西,他年纪比我大了足足有一轮吧!”
曾经闻名后世的一代女皇,这一刻只像个傻了吧唧的小丫头,她迷迷糊糊坐在椅子上发呆,连接着回答撰写第三个题目都忘了。
韩跃负手度着步子慢慢走远,脸上完全看不出刚刚干了一件尴尬的事,他一路走到考棚门口,忽然轻轻咳嗽一下,然后低声对两个垂手恭立的小先生道:“那边有个孩子,身世比较可怜,为师见她尚有几分文才,如果第三题答的不好可以给个后门”
开后门!
这个词汇唐朝可没有!
两个小先生迷糊了半天,最后才明白院长是暗示让那个少年直接过关,他俩自然不敢持反对意见,反而悄悄点头表示记住。
韩跃嗯了一声,背着手四平八稳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之后,忽然度着步子又走了回来,沉声道:“如果那个少年胡说八道,肯定是乡试过关太过激动,尔等切记不可当真,最好也不要多跟他搭话。”
两个小先生脸色一肃,连忙道:“院长放心,吾等被调来之时就被叮嘱过,此行只做监考和阅卷之事,坚决不和学子们过多交际”
韩跃再次‘嗯’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背着手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远离之后,两个小先生才忽然长出了几口气,一人下意识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以前只听学长们描述院长,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今日一见才知道举手投足都带着威势,哪怕笑脸相对也让人心惊胆战。”
另一人同样如此,不过目光却下意识看了看武曌那边,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开考之前我跟你说过么,那个少年是女扮男装!”
第一个小先生下意识点头,口中答道:“记得啊,当时你还指着她脖子说,男子没有这么白的肌肤,明显是女扮”
说到这里猛然住口,脸上显出极其精彩的颜色,愕然长大嘴巴,结结巴巴道:“刚刚才,院长锤了她的胸”
第二个小先生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训斥道:“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胡乱说。”
第一个小先生一脸惊恐,被捂着嘴巴连连点头,他眼中明显带着震惊,这一次却是不敢去看武曌那边方向。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暗暗猜测道:“院长刻意提及此女,言称要给一些照顾,也不知是因为愧疚摸了人家,还是因为心中生出了喜爱,如果出于愧疚那还好说,如果是因为喜爱的缘故,那可”
那可就是他们的师娘了!
乖乖不得了,无论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喜爱,这少女经过今次变故,从此怕要起飞啊!
两个小先生再次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心口砰砰乱跳,能被选进研究院的士子没一个平凡之辈,两人脑中几乎同时闪过了一个念头。
“现在就去讨好,先把关系打下”
几乎不约而同,又似忘了韩跃的叮嘱,两人直接度着步子慢慢在考棚里行走,看上去像是在监督众人答题,其实却一路在接近武曌的身侧。
他俩行事目的很是隐蔽,几乎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武曌旁边,先是一个小先生装作随意观看武曌的答卷,另一人却装作皱眉担心武曌发呆的原因。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说话,温声道:“这位学子,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武曌怔了一怔,换乱之下连忙放下捂住胸口的小手,她使劲吸了几口气平复情绪,装作若无其事道:“多劳先生关心,学生并无大碍。”
她抓起毛笔想要写字,然而手腕却忍不住一直在抖,咬牙静心半天,却是一个字也不能写下。
两个小先生悄悄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注意到了武曌的耳根和脖子,那种红色简直万分扎眼,顿时又让两人坚定猜测。
“乖乖不得了,说不定此女早和院长认识,这有可能是故意玩的一手民间相会,王爵发现贫寒之女,然后两厢情悦纳入家中,得正经对待,不,得严肃对待,这很可能是以后的小师娘,是西府赵王的第九位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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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有人盯上了武曌()
武曌的事情毕竟只是一个小插曲,韩跃进入这个小科场也只是一次由性而发,真正的大事始终还是科举,这才是能够影响大唐国力和腾飞的根基。
当午后阳光慢慢变得祥和
当科场内最后一个学子缓缓放下了毛笔
负责收卷的战士们郑重将一张一张考卷拿起,然后小先生们面色严肃的走到考棚中央。
“大唐科举乡试,至此便算完结,有请守卫敲钟,次第向上传播!”科场中的两个小先生同时开口,科场中的所有学子们同时站起。
嗡,嗡嗡!
清脆的钟声飘荡响起,连续三响,悠扬沁心。
不止某一个科场如此,而是大唐十二个道的科场,大唐三百六十个府的科场,一千六百个县的科场,几万个镇子的科场,皆如此!
这科举敲钟的方式乃是韩跃独创,既是一种科场礼仪,也是一种信息传播,开考之前由皇宫敲钟,然后层层传递到大唐举国各地。
现在考试结束了,钟声却又各地科场开始敲响,然后层层传递达至长安。
前面曾经说过,声音传播速度很快,钟声以接力棒的方式进行传播,确实有飞速跨越千山万水的能力。
即使大唐最远的一个县域,最多也只需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是多久?
搁在古代相当于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顶多古人走路二十里。一个半时辰,也许只是几个儒生相聚煮了一次茶。
韩跃这个敲钟传递方式真的很不错,远远强过了大唐正在采用的飞禽传书制度。当然钟声传递只能传递一些简单讯息,不能像飞禽传书那样可以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但是,毕竟也是一种传递方式。
快速,直接!
当最远一地的钟声用接力棒形式传到长安,皇宫里的状元钟敲响了最后三声悠扬之响,大唐皇宫太极殿的顶楼之上,李世民和一众大臣忽然发出阵阵欢呼。
古人讲究山崩海啸面不改色,然而皇帝和大臣们这一刻却不得不喜。
李世民目光炯炯眺望长安,恰好此时夕阳降落未落,满城炊烟袅袅升起,宛如江南烟雨迷离,皇帝由衷发出一声感慨,忽然大笑道:“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矣!”
这是他第二次发出如此感慨,前后相隔不到半天时间。
科举乡试,终于结束了。
各地科场的士子们鱼贯走出考棚,有人面上欣喜,有人面上惶然,有的目光闪闪畅想未来,也有年纪还小的童子痛哭流涕。
哭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喜极而泣,这些小童子明显考的很好,已经预见到自己可能会过关。
乡试过关,那可就是童生了。童生虽然是科举最低级别的身份,毕竟已经算是脱离了平民的范畴。
许多寒门士子不自禁想起家中父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