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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伤痛之下,似身体不支,颤巍巍从御座上站了起来,道:“老大人虽言辞激烈,却也是一番为国爱民之心,不象有些狼心狗肺之徒,食我大魏的奉禄,却眼中没有我这个君王,心里没有大魏的兆民,干的尽是些背叛君王残害万民的事。”
皇帝讲话一向和风细雨,少有这般严辞厉色,众臣心知皇帝所指,仍不免两股战战。六王却是面色如常不惊不怒,仿佛皇帝所说之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六王事实上已称病数月不朝,但最近朝堂流传晋国边境异动,魏晋两国若起战事,独孤允势必无力朝事,纳兰尚书被罢倒也是意料中事,只要自己手握南军背靠二教,倒也不俱自己皇兄突然发动,皇兄自小文弱,想必不敢弄险。经多方试探,龙卫统领窦威虽不愿投靠,亦表明中立的态度。窦威一去,三千禁卫不过自己案上的一块小肉。但魏晋一旦开战,此事必生变化,六王思虑再三才决定上朝一探朝堂风向。不料皇兄还是借二教逃奴的事向自己发难。
皇帝坐回御座,看着神色坦然的六王,脸上泛出一丝充满寒意的冷笑,道:“六王,依你看,我大魏该如何处理二教强抢农户的事?”
六王大步出列,揖手道:“但凭皇兄圣裁。”
“好一个圣裁,独孤允的两万边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进十万大山之中,西门防御使童志忠只等你一声令下,便大开城门,朕的三千禁卫早就成了你面前的一碟小菜,朕的圣裁再英明,等朕人头落地,那圣裁岂不成了笑柄,六王呀,六弟啊,你为什么不给大魏一条生路,一给朕留一个全兄弟之义的理由呢?”皇帝皱着眉头,没有看六王,而是看向金殿外,似不胜唏嘘悠悠叹道。
六王瞿然抬起头来,看见皇帝眼中的戏谑之色,仿佛自已成了一只关进笼子里的猴王。六王虽心中炸开了无数道惊雷,但脸上依然看不到惊谎,讶然道:“皇兄何出此言,独孤允虽是小弟的儿女亲家,但自从他出任南军大将军,臣弟为了不招来物议,便与他断了往来,又哪里来的独孤允的两万边军,皇兄千万莫要受了外人挑拔无端冤枉臣弟,臣弟的私生活也许张扬了一点,但绝不是不忠不义之人,望皇兄明察。”
皇帝微微一笑,道:“六弟还记得父皇赠我如意玉柄的旧事么,当时父皇见我读书勤奋,便奖了我一柄如意,并开玩笑说‘得朕如意者得天下’,你心里忌恨千万百计终于偷走了它,我虽明白却一直洠в兴灯疲馨。窦溲栌铩肴瞬恢羌耗薹虼甯径贾捞烊照颜训牡览恚搅苏飧鍪焙睿阄裁椿挂晕苡夼昧穗蓿苡夼昧苏龃笪撼媚兀俊�
六王终于色动,心道,莫非他手里己有了什么真凭实据,但想起自己手中已握有的巨大筹码,还是悍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兄对我既然如此防范,臣弟就辞去一切禄位官职,寄情于山水优游终老如何?也省得皇上有杀弟之名,皇兄素来宽仁,臣弟不敢以无用之身去污了皇兄的圣誉。”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带刺,哪里还有半分恭敬。朝堂众臣本打算装聋作哑,既不去犯皇上的煞气,也不敢去触六王的霉头。但这二位兄弟之争已到了生死之分的份上,如果再骑墙便无异于叛逆,加之今日皇上似乎有备而来,先是辞色俱厉,激怒了六王之后反而气定神闲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往色子里注了水银的赌场庄家,此时还不买庄,那就要一输到底连裤子都没有穿了。
群臣顿时激昂起来,一些历经了两朝的老臣甚至流下了泪来,嚎叫道:“六王背逆之心已显露无遗,臣请剥去其王爵,付三司考其罪”
“六王素行不法,早有不轨之心,为大魏社禝计,请皇上舍小仁而取大仁,治六王谋逆罪”。“呜呼,想不到让老臣今日见到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臣请诛之以安天下。”
“哈哈哈哈。。。。。”,六王突然纵声大笑起来,指着满堂的朝臣说:“这帮人无非贪图权势的墙头草而己,试问诸位谁没有去我王府拜谒过?谁没有与我把酒言过欢?谁没有看过我王府歌舞,谁没有赞颂过本王是一个大大的贤王?如果他们的口舌可以取信,皇兄,只要你坐在这把龙椅上,你可以冤死我大魏的任何一个忠臣。”
皇帝终于有些恼怒,朝臣却尽是羞惭,乃至于整个朝堂有了片刻极压抑的安静。郑公公快步从侧殿走到御座旁,对皇帝耳语了几句,皇帝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冷冷的笑意:“看来六弟是不服群臣的指责了,六弟,朕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认罪,朕便把你我之事当作家事,否则,国法难饶。”
“臣弟有错而无罪,错在奉养太过骄奢淫逸,但若污我谋逆,臣弟,不服。”
“你且看看,今日还有何人没有上朝?就在你大言不惭自诩贤王的时候,成国公已经查抄了你的王府。”随着皇帝的示意,一个禁卫从殿外捧进一个紫檀的箱子,皇帝从箱子里拿出几封信,冷声道:“你不但是朕的贤王,还是佛教的护法,神宫的大神官。”
“你,你竟敢行此险招!”。六王青筋暴起,又强行压住怒火,仰首直视御座之上的皇帝,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看来六弟还是有恃无恐啊,你知道为什么成囯公查抄王府时,你府中二教的供奉都没有出手吗?因为朕已经分别给教宗与国宗去了私信,如果二教再行插手我大魏朝堂之事,我大魏将正式与魔教结盟,你不过二教抛弃的棋子而己。”
皇帝的言语犹如一记重锤击打在六王的软肋之上,六王低头看着自己的朝靴,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众朝臣张目结舌,都以为今上宽仁善忍,不料一旦出鞘竟犀利如斯。
第三十九章:击穿夜色的六字佛音()
皇帝准备给六王最后一击,对郑公公轻轻一点头。
郑公公拍拍手,一个小太监托出一只玉匣,走到六王面前,轻轻打开,那里面竟是一颗头颅,因玉匣的温养,那头颅仍栩栩如生,眉目间还可看出其不解与后悔,六王终于惊叫起来:“独孤允!”
“对!独孤允,那二万潜入大山准备进攻皇城的南军今天早上己然投降,我相信叛将的首级已在送往京城的路上。”皇帝极享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快感,一个容忍了二十六年的文弱皇帝,突然在对手面前变得异常的强大,自然更有兴趣玩摧毁对手信心的游戏。这是胜利者的爱好,更是胜利者的权力。
“是谁能斩下独孤允的头颅,找到那二万人的行军踪迹?”六王似乎已置生死于度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困兽犹斗或恐惧求饶,出乎寻常的平静相询。
“都以为左冯翊是一个狂夫妄人,但朕知道他胸中自有丘壑,谪他去南军作参军,不出半年,便立此奇功,用人,朕能化腐朽为神奇,而六弟你太刚愎自用,哪里能发现左某看似迂腐执拗,实则是一个奇士。一个能把策论写得滴水不漏的人,怎可以妄人视之。而迹嫉ぴ虿蝗唬淙嗽不桃桑米骺疵湃煤鲜剩任薜ㄆ秩惫希愣及阉敝鳎埽富试缇退倒斡⒉哦弥悴蝗缥遥鲜浒伞!�
一阵风起,六王袍袖轻挥,立在六王面前的小太监呯的一声摔到金殿的龙柱之上,溅起一篷血水,洒落在众朝臣身上,众朝臣惊呼四起,四处奔逃,各各躲到九个龙柱之后。一道轻烟向御座飘去,六王的身形已经快到金殿的持戈禁卫作不出任何反应,一声惊呼在金殿的某个角落响起:“修行者,六王是修行者”。众人都知道六王自幼好武,但万万想不到他是一位境界不低的修行者。
轻烟中生出一只泛着金光的龙抓,皇帝的喉间感到一丝寒意,似一柄冰冷的利刃靠近,再往前一尺,皇帝就要身首异处。郑公公冷哼一声,横跨一步,当掌劈落,掌影便成了一道铁闸,那龙抓上下飞舞,铁闸森然移动,六王哪里还攻得进去。
禁卫己然反应过来,各持兵器呈半月形围住了御座,只见两个身影在纠缠舞动,众侍卫哪里能分清六王与郑公公,不禁心下赅然,郑公公号称宫内第一高手,据说三十年前便己知命,平生未尝一败,不料六王竟与郑公公斗得个难分难解胜负未分。
人影倏分,六王已立在金殿的门口,发式己乱,一身红蟒袍已烂成破片,露出护身的甲衣,那甲衣形如鳞片,在阳光下闪动着千万点极耀眼的金光,光芒之强,让立在殿门的六王看起来象一个金甲神人。
郑公公强自镇定,一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发抖。尖利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一扫平时的媚意,多了几分森然与威严:“王爷纵情声色不过掩人耳目,居然到了知命后境,不过,如果没有这件神教重宝金鳞甲,王爷还不是某家对手。”。
金鳞甲乃千年金蛟的皮所制,水火不能浸利刃不能伤,如果在阳光下穿上金鳞甲与人交手,点点金光耀眼之极,对手不能直视,战力自然就高了几分。这神教第一防御重宝,想不到落到了六王的手上,可见六王在教宗心中的份量。皇帝把六王当成了二教的弃子,恐怕是想当然了。
郑公公并没有因六王退开而有所放松,谨慎地用余光在殿内巡睃,神识散开,感觉到一股极危险的气息就在殿外某处。自己的神识在这股气息面前仿佛一只初生的小蛇遇上了百年的苍鹰,不敢靠近哪怕一寸的距离,而且自己的神识竟隐隐有溃散的前兆。郑公公吓得收回神识,面前苍白,皱紧了眉头:“天下虽大,又有几人能仅凭一股气息就能惊退自己的神识。一大颗一大颗的汗从郑公公额上的滴落,砸在御座旁的金砖上。
六王脸上并没有半分败者的沮丧,反而更多了几分大修行者的平静自信,笑道:“皇兄容忍多年,最近的筹谋更是令小弟佩服皇兄的智慧,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这金殿之上又有何人能留得住孤王。”
皇帝万万料不到自己的弟弟在修行上也走到了这样的高度,等到六王看似淡然似则嚣张之极的轻笑在耳边响起,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六弟原来还藏着这样的本事,倒是愚兄看轻了你。”,说到半途,皇帝突然提高了声音:“本事再大,也要三思而后行,莫要一步踏错遗祸自己的妻儿子孙。”
“哈哈哈哈。。。。。。”,本是一句极认真的威胁,六王却似乎听到了一句大大的笑话,脸上带出一丝不屑,纵声大笑道:“我与皇兄是同父同毌的亲生兄弟,我的子孙与皇兄的子孙有什么区别,皇兄愿意劳心就替我先管教着,嫌麻烦把他们尽数杀了也行,这是皇兄的家事,我不便多说,倒是我的那些美姬宠妾,比皇兄的后宫好看太多,皇兄善拔奇士而用之,孤王善选美人而用之,哈哈。。。。。那些姬妾就送与皇兄练练眼神吧。”
哈哈声起,六王倒纵而起,似乎脚下有架登天的梯子,六王在那架梯子上愈踩愈高,很快就要消失在空中。
一团苍茫的颜色在六王周围弥漫开来,很快皇城上面的那片天空暗淡下来,睛天白日变成了如水的夜色,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六王的背影在这团如水夜色中,手脚奋力抖动,如一只笨拙的王八在池塘里努力游行,夜色越浓水色越稠,那只可怜的王八就越爬不动。
禁卫与一些胆大的官员都冲到了金殿外面,张口结舌看着天空中的奇景,六王的动作过于滑稽可怜,有些人不禁捂嘴咕咕笑了起来。郑公公站在皇帝面前凝神戒备不敢走开,但此时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皇帝轻问道:“是林叔出手了吗?”
郑公公弯腰道:“正是林前辈,请皇上宽心安坐,皇城外还有一股恐怖之极的敌意,皇上请随我暂避。”。
“南无阿弥佗佛”,六个音符串成一道金光,起于京郊的西北角,落于皇城之上的如水夜中,金光既快且利,迅速切出一道圆柱形的通道,来到呈王八状游得精疲力尽的六王面前,弹指间六王与那道金光便消失不见。
夜色遁走,春日的暖阳挂在当空,蓝天白云依旧,仿佛刚刚在空中的争斗是一场不真实的梦,皇城尖叫惊呼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揉了揉眼睛,犹疑地互望,眼中满是询问:“刚刚那幕你也看到了吗?真的不是一场荒唐的白日梦吗?”。
林半湖背着手站在皇城后花园那座小院里,仰头望向那道金光消散的方向,有些蕴怒有些感叹。皇帝与郑公公走了过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帝王的从容,行色匆匆,脸上还有些惶急。
“林叔,是佛宗亲临了吗?二教难道要与朕撕破脸面了吗?”走到林半湖身边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