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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缙话音未落,坐在第一位的富商起身上前,拿出厚厚一叠银钞放在他身前桌上,口中高声道:“白银一百万两,只要香料!”
沈缙没有触碰面前的银钞,向那富商笑道:“回易处的货物按铜钱标价,可不是白银,这一百万两白银能兑换多少铜钱?还有,我们的香料有三十多种,你要哪几种,还是每种都要?”
那富商道:“大人,一两白银兑换两贯铜钱这都是多少年的规矩了,我这一百万两白银当然能换二百万贯铜钱。至于香料种类我没有要求,只给一种当然最好,但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少给几种就行。”
白银的价值因为靖康之乱,在大宋管辖区一再提高,但近些年,特别是八年前回易船队从西洋带回来大批金银之后,价值逐渐稳定,可在某些地区,白银的价值是在降低的。
特别是在外贸繁盛的泉州、明州、临安等地,因为白银大量交易,大量出现,与铜钱相比,价值一直在降低,之前一两白银能换两千个铜钱,现在只能换一千七八百个,往后会更低。
“不对吧,据我所知,一两白银不管是在泉州还是明州、临安都不可能换到两贯钱。回易处是为朝廷办事,售卖货物的钱最终都要上交国库,若我们带着银子回临安,换不到足够的铜钱,这巨大的窟窿,我们可没法补,追究起来,我们也承担不起。买卖讲究公平,讲究你情我愿,所以还需要你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当初回易处采购货物时就因为是用白银计价还是用铜钱计价内部争论许久,因为白银价值一直变动,把货物赊给回易处的商贾都不同意白银计价,坚持要用铜钱,最终回易处妥协,下定决心,所有货物统一使用铜钱计价。这番曲折,汤鷽跟沈缙和陆游都讲过,如今他们遇到这种问题自然就会警惕,不然吃了亏,可没地方说理。
“胡掌柜,现在的世道比之前稳定多了,一两白银哪里还能换到两千个铜钱,在临安只能换到一千六百个了!你要是今天带的钱不够,再让家里送些钱来就是了,上百船货,总会轮到你。”
排在第二位的商贾迫不及待的想把那富商赶出去,如此一来,他就排一位了。
那胡姓富商一听后面有人挤兑,马上向沈缙道:“那我一百万两白银就算一百六十万贯铜钱,只采购两种香料!”
“好,既然如此,一两白银就按一千六百个铜钱计价。为公平起见,所有人都依照这个标准。诸位可有异议?”
沈缙先请胡姓富商在桌前坐下,而后抬眼扫视一众商贾。
“既然银子最终要回临安,按临安的银子和铜钱计价,我没有异议,完全赞同。”之前挤兑胡姓富商的商贾回应。
这种时候有异议,必然会被人看不起,甚至还会失去拿到西洋货的机会,到时候别人赚钱,他只能在一遍扼腕叹息了。
于是,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开口表示认同。
“好,这张契约你按提示填写清楚,姓名、商号名称、常驻州府县、货物用途等都写上,不要漏,按上指印。”
沈缙将一张版印交易契约递给胡姓富商,提示他按要求仔细填写,这张契约要在回易处存档,以备朝廷查验。
在富商提笔填写契约时,沈缙方才拿过桌上的那叠银钞点数。
不多时,点算清楚,每张银钞一万两,整整一百张,不多不少。
至于银钞真伪不是他能分辨的,即使汤鷽在,也不可能分辨的出来,但他并不担心收到伪钞,因为回易处代表的是朝廷,若有商贾敢欺骗回易处被查出来,一旦追究起来,那商贾怕是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胡姓富商很快将交易契约填好,交回沈缙手中。
在此之前,沈缙已经为他挑选好两种香料,并计算好具体数量。
拿到交易契约,他马上填写货物种类和数量,而后将契约递到对面等待的陆游手中。
陆游一言不发,查看契约上的货物数量和种类,再比照各船货物和数量,默默填好提货凭证。
“三天之内,去七号船和九号船取货。”
陆游说完将两张取货单交给身前的胡姓富商。
“多谢两位大人!告辞!”
那富商接过提货单看了一眼,见上面有货物种类、数量和船号,信息很清楚,于是道谢之后,直接转身离去。
他哪里等得了三天,今天他就要提货!
那人刚走,不等沈缙发话,排在第二位的商贾马上上前,将一叠银钞放在桌上,笑道:“白银二百万两,采购三百二十万贯香料,我只要三种,每种一百万贯左右!”
沈缙请那商贾坐下,将交易契约放到他面前,再交代一番填写要求,便拿起银钞点数。
不多时,银钞清点无误,装进信封封存,等交易契约填好,便在封信上写下商贾的常驻地址、商号和姓名,而后又将交易契约上的货物种类、数量和总价填写清楚。
陆游接过契约,比照各船货物,很快将提货单填好。
“三天之内,到八号船、十号船、十三号船取货。凭证丢失,后果自负。”
叮嘱提醒的同时,陆游将提货单交到对方手中。
“大人说笑了,这么重要的凭据怎么会丢,我马上就去提货。多谢两位大人!”
那商贾说笑间,转身快步离去,迫不及待的去交割货物。
“大人,我也要三百二十万贯货,一半香料,一半药材,这是银钞二百万两。”
第三位富商未等上前,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口,银钞也在手中备好。
第一次见到这等阵势的陆游被深深的震撼。
他此前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才几十万贯,而今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已是七八百万贯,心底不由得冒出一个疑问,这次回易能赚多少钱?
第534章 教子之争()
回易船队停靠在泉州,交易如火如荼,太阳落山,港口灯火通明,货物持续交割,一直到深夜,方才停歇。
从开始交易,泉州港回易营地就空闲过,每天都有许多商贾前来选货,付款交割。
忙碌的回易船队里,自交易开始,就没了杨丛义的身影。
泉州城北的小院内,一个两岁多大的孩童正在院中追逐着什么,左摇右晃,脚步如飞,完全不管地上凹凸不平。
“思远,慢点跑!”
话音未落,屋内快步走出一个女子,朝那孩子追去。
奔跑的孩子对身后的喊叫提醒闻若未闻,摆动双手,继续向前飞奔,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可就在孩子要追上他的目标时,他的一只脚被脚下的小土包绊住,当即扑倒在地。
被摔懵的孩子趴在地上,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顿时放声大哭,于此同时,却没有丝毫要爬起来的意思。
那女子眼见孩子倒地,心下一急,急忙朝孩子跑去,伸手就要将孩子抱起来。
“别扶他,让他自己起来,他肯定能爬起来。”
听到哭声,屋内走出一个男子,马上出声制止女子去抱那孩子。
“老爷,思远还小。。。。。。。”那女子很不情愿的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看看男子又看看痛哭的孩子,心疼不已。
“都两岁多了,能跑这么快,肯定能爬起来,都这么大了,你们还能时时刻刻看着他?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这些道理该教教他了,一味的惯着他可不行。”
男子出走屋檐,慢慢朝扑倒在地依然痛哭的孩子走去。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从船队偷闲回家的杨丛义。
他走到孩子身前,蹲下身子,看着哭喊的孩子说道:“起来。你自己摔了,自己起来。”
那孩子眼泪流了一脸,哭喊着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而后把脑袋转向旁边的女子,一双泪眼望着她,哭声更大。
那女子看着痛哭的孩子,心痛的眼圈变红,但见男子一脸坚定的神情,她不敢轻动,也不敢说什么。
孩子见女子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却不来抱他,委屈之下,哭声更大,眼泪流淌,鼻涕也快流到嘴唇上。
“莲儿,思远在哭,你没听到啊!”
屋内传来一个责问的声音,与此同时,一个妇人出现在门口,她不是别人,正是杨丛义的夫人,顾清尘。
“夫人,老爷。。。。。”
莲儿看看夫人,看看老爷,又看着孩子,左右为难,欲言又止。
“孩子不小了,该懂道理了,自己摔了就要自己起来,总要长大,我们能陪他一辈子?”
杨丛义起身看着眉头紧蹙的顾清尘,孩子如何教育,他应当有话语权。
“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道理。等他大了,这些道理自然就会懂了。孩子小,喉咙嫩,要是哭坏了,不知道还要遭多大的罪。莲儿,把孩子抱进来。”
顾清尘的话语里丝毫没有妥协和商量的余地,孩子的问题自然是她做主。
“你们这样,迟早会把他惯坏,变成一个纨绔子弟,有你们麻烦的。”
杨丛义眉头轻皱,自打孩子出生后,他在家里的话语权是越来越低了。
“扶下孩子,抱下孩子,怎么了?就成纨绔子弟了?”
顾清尘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孩子是她的命根,为人父母,都是望子成龙,只要她好好看着,孩子肯定能成才,怎么会变成纨绔子弟?
莲儿见夫人占了上风,连忙俯身将痛哭的孩子抱起来,抱在怀中,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丝帕熟练的擦掉孩子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那孩子一入莲儿怀中,哭声很快变小。
“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
杨丛义与顾清尘对视了几眼,转身朝院外走去。
“老爷你去哪儿?”
莲儿抱着孩子,脚下不由自主的动了一步,望着老爷的背影,又回身看看夫人,却见夫人没有任何表示。
“我回船队看看,离的时间长了不放心。”
杨丛义头也不回,说话间打开院门,快步离去。
怀里抱着孩子,望着老爷远去的背影,莲儿心里瞬间生出一股莫名的悲伤。
“夫人。。。。。。”
她双眼含着微微的泪花,回身看向屋檐下站着的夫人。
“太阳这么毒,别让思远晒伤了。”
顾清尘眉头紧蹙,脸色微冷,说完转身走进屋内,不再理会仍在院中的莲儿和孩子。
孩子不知是不是也感觉到院中气氛不会,自从回到莲儿怀中就很快停止了痛哭,眼珠乱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思远,我们回屋了,外面太热了,等太阳落了,我在跟你出来玩。”莲儿面对着孩子,露出笑脸。
孩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出双手抱住莲儿的脖子,安安静静的伏在她的肩膀上,任她将自己抱回屋内。
顾清尘脸色难看,独自坐在屋内生闷气,莲儿带着孩子进来,她也没有转头。
莲儿在一边坐下,放下孩子,拉在手中。
“夫人,你跟老爷是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
沉默了许久,莲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出心里的疑问。
“说了你也不懂,你还是别管了,好好带孩子。”
顾清尘看了孩子一眼,脸上神色稍稍一缓。
“夫人不说,莲儿怎么会懂,有烦心事,放在心里总是烦,或许说一说就好了。”
“七年前有一个女子忽然来了我们家,只呆了一段时间就走了,跟我比过剑,你还有印象吗?她回来了。”
莲儿心头一紧,马上想起那个女子来,应该是姓汤,那时看她风姿卓越,穿的漂亮,人也生的美,言语之间,能听出来她是读过书的人,知书达理,又有一身好武艺,当时羡慕不已。
难道她真是老爷在外面的相好不成?只是为何这么多年不见,也从来没听老爷提起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回来跟我们家有啥关系?”莲儿心中有所猜测,但又觉得不可能,毕竟那个姓汤的女子七年不见,年纪应该已经很大了。
“夫君跟我说,她要跟我们一起过。虽说不住一起,但一想起她,我心里就难受。你说老爷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纳妾也找个年轻的啊,她年纪比我还大,被人知道不是要笑掉大牙,以后出门怎么见人!”
顾清尘说起来就来气,这个家是她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若真让她进家门,杨家的面子可就要丢尽了,不管到哪儿都会抬不起头来。
“夫人,其实只要不办宴席,她不跟我们住一起,应该没事吧,就当老爷在外面养的小,对我们家声誉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你说是吗,夫人?”
莲儿在家里的地位不高,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