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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关中地区的西安府、凤翔府,还有汉中府经济发达人口众多,读书人也多,九人之数就不够用了。
乡试三年一届,但童子试年年都有,年年都能制造出一批秀才来,如此,谁去谁不去就值得商榷了。
一般来说,进了县学和府学的廪生都有考试资格的,比如石廪生,其他人则只能参加资格赛。
如韩城这种地方,秀才多了去。有在县学读书的;有读了多年书,家里实在被读穷了,没个奈何,坐馆到教书先生的;也有撕了脸皮不要,给官员充幕府吃大户的。几十年下来,积下了两三百秀才相公。
听说,这次相识,韩城报名的就有两百人。没个办法,省提学衙门就派了宗师下来考,设三等成绩,优、良、合格。在这三等中各自取了几人,凑够数字。
这九人,就是韩城县的正解选手,可以进乡试考场了。
俞老先生以前进过县学,后来因为考核不过被人赶了出来。这次为了了却心愿,也报名去考。好在底子还在,勉强在三等中排名第二,获得了资格。其实他的总成绩在两百考生中排到两百开外,可就因为在三等中位列次席,竟然成了。说起来,这选手选拔考试并不公平,很多时候拼的是人品,俞老板这运气真是好得叫人羡慕。自然也叫高文这个现代人感觉不可思议和难以理解。
其实,在如陕西这种边远省份,因为自然条件差,官员们也别想在其他地方干出政绩,惟独文教一项可以下些力气。不得不说,对于这次乡试,杜生辉还是非常着紧的。
据悉,在生员赴考之时,杜知县还在县衙举行了跃龙门的仪式,扎了龙门,结了彩楼,亲自给各位考生斟酒饯行。最后,每人还送上三两银子的路费。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高文心中只是冷笑。说句实在话,即便这群考生中就算有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和往年交俞兴言,他也不认为这其中就有能最后上榜。至于黄威,更是不成。
其实,对于这次乡试,高文还是有不小把握的。不说是八成,六成终归是有的。这才科举场上,六成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如果杜生辉不是同他翻脸,说不好高文就是韩城最近十年来唯一的新科举人。
可惜啊,我却去了庄浪,这个政绩却是要落到刁知县手头。
杜生辉,活该!
现在听众人说起黄威,高文心中一凛。
黄威和石廪生一样,也是没有参加预考的。他在之前已经在他后台老板的运作下进了府学,买了个榜姓,得了乡试名额。
这鸟人动用了后台,又花了大价钱死活要来考,可不仅仅是为了同我高文赌赛。难道说他有把握中举,却不知道他这个信心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高文又是不解。若说作弊吧,两个大宗师,十八房同考官,买通一两人也没有什么作用。可要想将二十人同时买通,就算是内阁阁老亲自出面也办不下来。
这就奇怪了。
“黄威,他算什么读书人?”一个书生不屑地说:“当了十多年主薄,蝇营狗苟,早年读的那点圣人之言,只怕早就还给老师了。他却偏要过来占个解额,小生第一个不服气。”
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也都点头,说:“是啊,这不是浪费吗?他进考场必定是中不了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让给别人。”
“对了,辜黎坝村的黎生你们知道吗?”一个书生问。
石廪生:“如何不知道,黎雄成,也算是我县士林中有才之人。”
“对,就是他。”那书生道:“雄成兄这次预考得了个良,排名第三,原本是可以来西安。不过,因为黄威占了个府学的名额,三级的人数各裁了下去。没个奈何,黎生只有再等两年。他已经快五十的人了,如果下届再不中,还能再考几次。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黯然神伤的情形还是叫人心头发酸。”
“是啊!”众人都禁不住长叹一声。
又有人低声骂道:“黄威这狗才,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专同我等读书种子作对吗?”
“嘘……翁兄别说了,黄威来了。”
“怕他做甚,大家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他咬我鸟?”听到说黄威到了,先前还在骂娘的那个秀才依旧一脸愤恨。
黄威虽然在韩城一手遮天,可大家都是有功名的秀才,却是不惧怕。
高文听到这里,猛一回头,就看到黄威提着一个考篮蹒跚着走了过来。
黄威今日看起来甚是疲惫,显然是没有睡好,两眼都是红丝。他朝众人一拱手:“原来是各位兄台,在下有礼了。”
众人心目中就没拿他当正经读书人看过,都是不理。
黄威大为尴尬,眼睛里有凶光闪烁,红红的如同一头恶狼。
欲要发作,这才想起此地可是陕西贡院。而他面前的都是读书人,和自己地位相当,却不是往日任他欺凌的普通百姓。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人走上前来,拱手笑嘻嘻道:“原来是黄兄,上次提刑司一别,想不到又在这里碰到你。黄兄还真是风采依旧啊,哈哈,昨天没有睡好吧?科举考试这种事情吧,不可太执着。就好象写诗作文章,工夫在诗外。平日里学问到了,上了考场怎么作都有。反之,临阵磨枪,就算是把眼睛熬红了,也是无用。反将自己弄得苦不堪言,却是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众生禁不住低低一笑,大家本就瞧不起他平日里鱼肉百姓的狐假虎威的做派,又恨他挤占了读书人考试的名额,都用讥讽地看过来。
黄威一看,来的却是高文,竟不住瞳孔一缩。
高文这话的意思是在暗中讽刺自己已经被大考的气氛给吓住了,黄威本是个威风惯了的人,就要发作。可四下一看,高文等人都用讽刺的目光盯着自己。而他却只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里,在往日里他也是前呼后拥惯了。如此,就觉得自己是掌握了力量的人。此刻没有那群手下,落到一群书生里,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竟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顿时气短,顿了顿,才怒道:“高文,我睡得好坏与否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文:“确实与我无关,不过啊,你睡不好,必然考不好,这不是浪费名额吗?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别来为好。”
几个韩城书生本就看黄威不起,都同时笑起来。
石廪生作为高文的未来泰山,高文被黄威陷害到如此地步,以至自己的女儿到现在还没有嫁入高家。对于黄威,他亦恨之入骨。
他可是个自大惯了的人,当初可是连杜生辉也不放在眼里的。
立即唾道:“鼠辈,你也好意思与我等君子同列?老夫羞于与之为伍!”
“就是,就是,这里怎么来了一个小人!”众人生都禁不住退了一步,同黄威拉开了距离。
如此,在拥挤的小广场上,黄威竟孤零零立在一个不大的空地正中。
韩城生员这边如此动静,立即引起了西安府其他考生的注意,同时定睛看过来。
黄威被众人这一通臊,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他已经一二十年没在知识分子圈中混,顿时经受不住,顿时气急败坏,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咆哮:“高文,你就敢肯定我黄威考不上?”
高文低低笑道:“黄主薄,黄大人。高文摆你所赐,这半年以来颠沛流离,为了前程,昼夜苦读,须臾不敢将手中书卷放下。据我所知道,黄大人在县衙这些年来,只顾着祸害百姓,捞好处。在你的屋中除了银子,好象就没有别的。此次乡试,百中取一,谁也不敢说自己必中。”
黄威已经气得失去了冷静,低喝道:“姓高的,若我黄威真得中了举又如何?嘿嘿,到时候,我到要看看你这张狗脸又是什么颜色?实话告诉你,老子此次必中,到时候,我在韩城摆酒庆贺,高文你可要来哟!到时候,只需叫上一声举人老爷,红包须少不了你的。”
他这番话说得粗鄙,众韩城书生面上都是鄙夷之色。
高文淡淡地提高声气,道:“原来黄威你有信心,有信心就好。高文就不明白,你的这个自信究竟从何而来?哦,对了,你可是咱们韩城的主薄,经营这么多年,场面上却不知道认识多少人。如此,高文就预祝大人高中举人了!”
说着,就随意拱了拱手。
这话说得不着痕迹,却叫所有的考生都提高了警惕,同时拿眼睛看着黄威。
黄威突然觉不妥,冷汗立即就下来了,气道:“高文,你赚我……好个奸猾小人!”
高文:“谁小人谁君子,大家可都看着呢!”
第190章 卯时了()
是的,高文方才这番话纯粹是挖了个坑让黄威跳。
那日在提刑司衙门的公堂上,两人临分手的时候,彼此口头都不服输,说了些将来若是中举,大家要好生亲近亲近的话儿,争的就是一口气。
可有的话却是要分场合的,尤其是在即将进考场,周围都是考生的情况下。
今日整个陕西省有四千多考生涌入贡院参考,争夺五十个举人名额。而功名一物直接关系到读书人的前程和身家,无关生死,高于生死。说难听点,大家都是竞争关系。
照黄威看来,那就是仇家。
科举考试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在没有最后放榜之前,你根本就不敢说自己究竟能不能中。
而现在自己却言之凿凿说必中举人,必然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等到将来自己中了举,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书生们一闹起来,我黄威却有说不尽的麻烦。
高文这小杂种,真阴险啊!
……
是的,高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虽然知道以黄威的真才实学,肯定是中了举的。之所以跑考场上来,还如此自信,显然是有所依仗。
只是,姓黄的究竟依仗什么,高文一时也想不明白。
无论如何,先让大家提高警惕。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日后若有机会说不好就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在历史上,江南四大才子,也就是徐珵徐有贞的外孙祝枝山的好友唐伯虎牛逼吧,乡试的时候还得了南直隶乡试头名解元。进京参加进士科考试的时候,天下人都知道以他之才,必然是能中的。
唐伯虎也有强烈的自信,他这人素来狂傲惯了,在京城文人雅集中放出大言,说自己肯定能够拿到进士的功名,还能得第一。
如此,就引起了其他考生的不满。
等到会试结束,榜文一放出来,唐大才子果然得了第一。
这下,落榜的考生一片哗然。都说,你唐伯虎一定是买通了考官,不然凭什么还没有进考场你就肯定自己能拿头名。
这一闹,动静极大,惊动了朝廷。为了平息士子们的怒气,下令革除唐伯虎的功名。从此,这个四大才子之首的唐解元再与仕途无缘。
就连唐伯虎这种大才子因为不能谨言甚行,以至抱憾终生,你黄威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放此大言。若是真中了举人,又如何逃得过失意考生们的羡慕嫉妒恨?鸡蛋里也得给你挑点骨头出来。
这史实黄威自然是不知道的,却也识得其中厉害,忙闭上嘴巴朝韩城考生人群中躲去,生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认出他来。
可石廪生、俞兴言等人羞于与之为伍,黄威朝前走一步,大家都朝同时闪到一边。
黄威气得浑身颤抖,偏偏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见成功地叫这畜生吃憋,高文心中大乐。看看时辰已经不早,就朝众人一拱手:“各位兄台,石老先生、俞老先生,晚生还得去寻平凉府的同窗,就此别过。”
众人纷纷回礼:“快去快去,别耽搁了。”
石廪生:“高文,你等等。”
高文:“老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这次石老头却出奇地温和,他拉住高文的手,叮嘱道:“高文,你的文章自然是写得好的,平日里怎么作现在还怎么作,千万不要急。还有,在写卷子之前先打好草稿,反复修改之后,没什么问题才誊录上去。还有,注意格式,格式这种东西最是要紧。若是写差了一处,卷子就废了。还有一桩最是要紧,千万千万要数好字数,不能超。一旦超了字数,你的文章就是没有写完,依旧是废卷。”
没错,正式卷子都有严格的规定,有几页字,每页几行,每行几个字。怕就怕你一写畅快了,卷子却不够使。
他唠叨了半天,高文虽然心中不耐,却还是非常感动,道:“老先生放心,高文记住了。”
别过韩城诸生之后,又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挤出一身汗,总算见着了平凉府庄浪县的考生。
庄浪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