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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化龙听高文这么说,才叹息一声:“尔止你想到远,正是这个道理。可是,这些银子却是有主的,将来是要还给人家的。若是数字不对,怕是有人要闹,不好收拾。”
高文道:“子麟兄,我有个法子。”
刁化龙:“尔止你说。”
高文指着架子上的银两道:“这里的银子大小分量不一,有五十两的官银,有十两的,甚至还有不少五两、一两的碎银子。按照我朝制度,白银入官库之后都要化了,铸成五十两的大银锭。这其中却有不少损耗,这火耗嘛,咱们大可扣下来。”
刁化龙:“可是,四万两的火耗,这也太多了些。”
高文一摊手:“火耗高,那是这里的银子杂质多,我也没办法啊!”
刁化龙噗嗤一笑:“你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不过,士卒们的犒赏和抚恤却是不能不发下去,罢,就依你。尔止,你说个数字。”
高文摸着下巴心算了半天,才道:“子麟兄,要不这样,六千三百两尾数中,赵千户拿三千两,其余士卒每人得三百两。”
“这个好,不可亏待士卒们!”刁化龙点着头允了。
高文:“还有四万两,恩师那里留二万两下来。你我各分一万两。”
“啊……一人一万……”刁化龙张大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住了。
他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四百两出头,任职的庄浪县又是有名的穷地方,其他入项也没指望。一万两白银的收入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
高文:“怎么,子麟兄想做清官,不肯要钱,这钱又不是不义之财,取之无妨。若你不要,这样好了,我和恩师各分五千两好了。”
“不不不……”刁化龙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高文扑哧一笑:“子麟兄你究竟是要不要这银子啊?”
“这个……还是要吧……”刁化龙本不是一个道德先生,品性也不是太好,他只是被这么大一笔数字给吓住了。
他长叹一声:“尔止,我相貌不好,才具也是有限得很,别人见了我也多是嫌弃,在这仕途上只怕没什么前程。不像你,一表人才,又得恩师看重。这次能够补了庄浪知县的缺,我已经得了十多年。怕是也当不了几年,就要回乡了……”
这话说得黯然,高文轻叹一声:“我明白了,还是早些将恩师交代下的事情做完吧!子麟兄弟,恭喜发财!”
“尔止,我也恭喜你发财!”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有钱拿确实是一件好事。
银子发下去之后,众士卒同时发出一阵欢呼。
接下来,高文和刁化龙又找来匠人,将所有碎银子融了,铸成五十两一锭的官银。接着,又命士卒押了银子,分别送去徐珵的行辕和刁化龙的住所。
自己所得的那一万两则送到俞兴言那里,请他代为保管,并在将来兑换成黄金,以方便携带和保存。否则这么多银子送回家去,怕是母亲和石幼仪会被吓住的。
一切弄妥,高文已经十多个时辰没有睡觉,眼睛熬得通红,坐在椅子上不住打瞌睡。
就站起身来对刁化龙道:“子麟兄,明日卯时我就要进考场,得先回家了。”
刁化龙这才道:“对对对,尔止前程要紧,千万不要耽搁了,还是早些回家准备吧!此处有我呢,休得因小失大。”
高文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就是马上睡觉,实在是太累了。”
回到家后,看到一脸疲惫的高文,母亲还石幼仪都很吃惊,问他昨业去哪里了。又道昨天晚上这城中乱得紧,生怕高文出了什么事。
高文回答说自己出城了,在灞桥那边和几个同年做了一场文会,不觉醉倒,就在那边住了一夜,又说:“娘,妹子,我累得紧,还是快些弄些吃食,也好睡觉,卯时还有进考场呢!”
吃过晚饭,上了床,高文心想:此刻这西安官场里也不知道动荡成什么样子……这已经不是我能关心和插手的了,还是提起精神应付接下来的考试吧……咳,接下来两场也没什么好难的,这次乡试,或许还真是要中了。
不觉睡着。
……
同样在城市的另一处,黄威也睡死了过去。
他的风寒很是严重,服了药总算好了些,不那么难受了,但脑袋还是昏沉得厉害。
至于城中出了如此大事,他自然无从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是无法可想。事情到了这一步,乃是官场大人物之间的较量。他一个芥子般的角色,还上不得陕西官场这个台面。
当然,如果他听到此事,知道大不好,或许会逃。
……
卯时到了,休整了两日的考生们再次进场。
天上又落起雨来,轰隆的雨声笼罩了整个西安城。
第210章 事成矣()
此刻,在布政使司衙门里。
灯烛高照,亮如白昼,一群商贾乱糟糟地坐在大花厅里闹着。
“这事就是个误会啊,那间粮仓里的银子都是咱们的。我等都是清白人家,怎么可能同白莲妖人勾结。徐钦差,刁县尊,你可要查清楚啊!”
“是的,是的,你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尽数没收,这还有天理吗?”
“我等不服,我等不服。”
“强取豪夺,与民争利,我们要告上朝廷!”
“我等只不过是将银子暂存在那里,确实不知道那地方有白莲妖人。徐钦差,刁知县,你们可不能乱来呀!”
“我不服气,我不福!”
……
一时间,人人都挽起了袖子,群情激奋。
在大花厅的另外一边,则坐着一群布政使司衙门的官员,所有人都是脸苍白,有的人甚至微微颤抖。其中,马师爷颤得最厉害。
马师爷本小鹰拿下,塞在床底之后,天亮才被家人发现。脱了困,知道不好,急冲冲跑回衙门,但为时已晚。看到衙门里到处都被锦衣卫兵丁把守着,当真是戒备森严。他心中知道这次不但高布政使,自己也遇到大麻烦了。
事情严重了,就在昨夜,徐珵突然带兵攻下布政使司存银的地点。这些银子可都是高大人以衙门的名义向商贾们借来,用来弥补马政补贴的亏空的。
高凌汉原本打算先向商人们借钱,然后买马补上缺额,把徐珵给打发了。等到秋粮入库之后,再用陕西省今年的赋税偿还商贾们的本金和利息。至于秋赋的亏空也好办,等到年底朝廷的马政补贴下来,再补上去就是。反正一句话,打得就是这个时间差。
商贾们之所以肯借钱给高凌汉,一时畏惧他的权势,二是又贪这其中的高额利息。
如今,徐大人抄了银库,又在城中张贴告示,说昨夜钦差行辕得抄了白莲教妖人在西安城中的一处仓库,起得赃银三十余万两。如今,白莲妖人已经被我一网打尽,望城中百姓休要惊慌,安守本分云云。
银子被徐珵尽数夺取,对于商贾门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为了弥补马政亏空,整个陕西的银子可以说都存在粮仓的库房里,民间再找不到多少现银了。若是再寻不到其他银子,只怕马政弊案就要曝光了。而且,高布政使大可不认这个帐。
人家是封疆大吏,你一个商贾拿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至于高凌汉打的借条,在强权面前,又有个屁用?于是,都拿了借条跑到衙门里来,问布政使司要个说法。
这恰好落到徐珵和高文的算计之中,徐大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听到下面的商贾叫嚷,坐在上面的徐珵微闭着双目假寐。
倒是刁化龙满面红光,显是亢奋到了极点,拍案喝道:“住嘴,钦差面前也有你们说话的份儿?我等昨夜抄了白莲妖人的仓库,起获大量脏银,人证物证俱在。这些银子可都是要上缴国库的,你们现在跑过来说那些钱都是你们暂存在那里的,又说同白莲妖人无关。嘿嘿,要人相信才好。那家米行每年才多大点生意,需要向你们借这么多钱?”
说着话,他绿豆小眼里全是凶光:“依我看来,你们既然把大量银子存在那件粮库里。说不好也是白莲妖人,当立即拿下,好生审问!”
他从高文那里分得一万两白银之后发了大财,如今见到这么多商贾,心中突然起了个念头:这做官要想发财,还真得要生些事端来,所谓混水好摸鱼。这些商人可都是西安城中最有钱的,要不将他们都拿下来关上一阵子,说不好又能为恩师我和敲上几万两……不,性命悠关,只怕再多钱他们也是肯拿出来的。
立在一边的锦衣千户余意也喝道:“没错,此事情蹊跷甚多,你们今日既然来,都别走了,都跟我去锦衣亲军衙门走一趟!来人,都拿了!”
“是!”一声应,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提着钢刀涌了进来,就要动手。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闭目假寐的徐珵突然睁开眼睛:“且慢。”
然后缓缓道:“世界上的事情脱不过一个天理,另外一个就是国法。你们将那么多钱都存在米行的粮仓之中,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况且,那些钱尔等有凭什么说是你们借出去的,可有凭据。对了,子麟,米行的老板来没有?”
刁化龙指着一个白胖的商贾道:“已经到了,此人姓李名正,乃是西安城中最大的粮商。”
徐珵看着了李正一眼:“李掌柜。”
李正面上的肉一颤:“小的李正见过钦差。”
徐珵:“你是否勾结白莲妖人的事情且等下再说,老夫问你,你说大家都将银子借给你,可有借条,取出来看看。”
李正哆嗦了半天,讷讷道:“都是场面上的人,打了一辈子交道,要什么借条。”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徐珵放声大笑起来:“几十万两白银,连个借条都没有,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吗?好个奸商,看来你是不肯招认了。”
“大老爷,我我我……”李正身子一软,瘫坐下去。
徐珵也懒得理睬他,转头对众商贾道:“各位,本官也知道你等都是本省缙绅,清白身家,自不会同白莲妖人勾结,这事说不好有什么误会。”
听到他语气缓和下来,立即就有几个商贾壮着胆子道:“对对对,徐钦差,我等确实是被冤枉的。还请开恩,将银子发还我们。”
徐大人神情变得温和:“将银子发还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空口无凭,又该还给谁,还多少?这样,只要你们拿出证据证明银子确实是你们借出去的,本官倒是可以尽数归还。”
“这个……这个……”众商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再吱声了。
徐珵:“怎么,你们拿不出证据了,如此,本官就只能将所有银两上缴国库了。”
一个商贾一咬牙,走了出来:“徐钦差,我……”
还没等他说完话,马师爷和几个布政使司衙门的官员同时跳起来,不约而同叫道:“廖富全,没有的事情你可不能乱说。若说错了话,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其中,尤其是马师爷更是满面杀气。
那个叫廖富全的商贾被吓住了,头一缩,讷讷几句,再说不出话来。
刁化龙大怒,喝道:“钦差正在问话,你们插什么嘴。来人,将这厮拿下,掌嘴!”
立即就有两个锦衣卫冲上去,一把将马师爷制住,提起蒲扇大的手掌就狠抽起来。
他们不敢对其他官员动手,但收拾一个幕僚还是可以的。
“干什么,不要……啊……啊!”马师爷刚开始的时候还想挣扎:“各位大人,你们就眼睁睁看着……看着姓徐的作恶……啊……救命啊!”
可是,他落到锦锦衣卫手上,又如何挣脱得了。几耳朵下来,脸眼肿了,眼睛也斜了,鼻血喷得满地都是。
布政使司衙门的左参政实在看不下去了,喝道:“徐珵,你这小人,你想做什么?我要上折子弹劾你,弹劾你祸乱我省政务,飞扬跋扈!”
左参政相当于后世的副省长,还是进了常委的,无论是权势还是品级都大大地高过徐珵,这一声大喝,当真是威风凛凛。
徐珵却是不屑一顾:“随便!祸乱政务,此言大谬,我自办白莲妖人造反一案,诛没反贼,天经地义。王参政你如此上心,可是和此事有牵涉,或者那些银子中有你一份儿?”
“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