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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天子让他主持桑干河河工,石尚书就上书请辞,说自己不懂水利,朝廷可去漕运衙门调能人过来,又何必让他滥竽充数。结果,天子还是不许。说事情紧急,若是去淮安漕运衙门调人,怕耽搁了。”
“原来石尚书不肯啊,这就好办了。”高文心中大动,突然有了个主意,笑问:“安书办,你说,如果这才桑干河整治工程突然换了人又如何?”
他又补充一句,笑容更浓:“而且,新换上去负责此工程的大人不给襄王府面子,执意不肯改河道,死活要将王府占的地给淹了,又如何?”
听高文这么问,安书办身子猛地一震,面色竟然变了:“如果这样,事情就大了。且不说王府那边要闹成什么样子,我司的人前番又是找人堪舆风水,又是清丈土地,寻了个由头,说河道从王府的土地上经过不吉,恐遭天堑,这才将此事做成。王府送来的感谢银子都收了,现在却叫大家吐出来,也不知道司里的人会气恨成什么模样?而且,他们也没办法向襄王府交代,王府的人难缠得很,可不是那么好惹的。知事,你的意思是……”
高文一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对了,你是王府的人难缠,我却不明白。朝廷对各地藩王管辖都严,王府的人能够闹出什么花样来?”
“知事你这就不知道了,别的藩王府也就罢了,惟独这个襄王府却是不太好惹。”安书办回答:“襄王本是皇叔,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生了个好女儿新平郡主。”
“这个新平郡主和今上同辈,年方十六,是皇族中有名的美人儿。她的母亲襄王妃和陛下的生母吴太妃同为丹徒人,还是亲戚,关系很是密切。而这新平郡主从小就在宫中走动,甚得吴太妃和陛下喜爱。本来,襄王就藩之后,新平也应该一道去湖广的。可郡主说她从小生在京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水土,死活也不肯出京。”
“朝廷也是拿她没有法子,也就罢了。反正过得两年,她就要嫁人。到时候,不一样要走。”
“自襄王就藩之后,新平郡主住在京城没人管束。如今,又仗着太妃和陛下的宠爱,飞扬跋扈,闯出许多祸端,是个鬼见愁。”
说到这里,安甘露小心道:“如果改了河道,淹了王府的地,也不知道这个小郡主要闹成什么样子。”
“原来襄王府和吴太后竟然有这么一层关系,不过,新平郡主一个小姑娘。水利工程,国家大事,她一个小姑娘还能翻了天?不用怕的。”高文淡淡一笑,实际上,景泰帝的生母吴氏已于今年被皇帝立为太后。只不过,国有二主,这事涉及到国统。朝野一说到太后,指的是英宗皇帝的生母孙太后。至于吴太后,私底下大家依旧以太妃称之。对此,景泰帝也是无可奈何。
安甘露:“到也是,知事……这事你又何打算,可有吩咐属下的地方?”
“没什么打算,至于你,回家养几天伤吧!等上几日,说不定有好消息。”这个时候,一个计划已在高文胸中成熟。
安甘露虽然心痒难搔,却也知道在高文这里问不出什么来:“知事,若属下病休,你这里却是没有人侍侯。”
高文:“叫你休假你回家去就是,多说无益。”
安甘露:“是,大人,属下就静侯佳音了。”
挥手让安甘露退出,回家养伤去之后。
高文看着他趔趄的背影,禁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安书办在中央部委大院里也呆了一辈子,可格局还是小。遇到事,只想着求人托人,还想叫我去让徐有贞上折子弹劾礼部祠祭清吏司上上下下的官员,真是图样图森破,拉衣服!
这事不出手也就罢了,要玩就玩个大的,索性将工部尚书石璞的那个差事给顶了。
这一招叫着釜底抽薪,到时候,史光先他们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何不将徐有贞推出去负责桑干河整治工程。
在历史的记载中,徐有贞多智数,喜功名,凡天文、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之书,无不研究,渊博得令人发指。《明史》有载“景泰三年,迁右谕德。河决沙湾七载,前后治者皆无功。廷臣共举有贞,乃擢左佥都御史,治之。至张秋,相度水势,条上三策:一置水门,一开支河,一浚运河。议既定,督漕都御史王竑以漕渠淤浅滞运艘,请急塞决口。帝敕有贞如軏议。有贞守便宜。言:“临清河浅,旧矣,非因决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决口为急,不知秋冬虽塞,来春必复决,徒劳无益。臣不敢邀近功。”诏从其言。有贞于是大集民夫,躬亲督率,治渠建闸,起张秋以接河、沁。河流之旁出不顺者,为九堰障之。更筑大堰,楗以水门,阅五百五十五日而工成。名其渠曰广济,闸曰通源。”
连黄河水患都被他给治理得妥当,可见此人在水利上是个行家。
古人都靠《四书》《五经》科举入仕,说句实在话,很多官员都是四体不气,五谷不分的书呆子。所以,在考中进士之后,朝廷先让书生们在六部观政,学习上几年,然后再委派实职。即便如此,很多人依旧是不通俗务。如徐有贞这种博学通才,还真是少见。
黄河那边的水利工程尚未完工,大运河溃堤,漕运不通。景泰帝想了想,手头还真没有人可用,就将徐有贞调过去负责堵缺,限时三月。
徐有贞一出马,只用了两月,就堵住缺口,恢复航运。
“景泰七年秋,山东大水,河堤多坏,惟有贞所筑如故。”
朝廷又派徐有贞去山东修旧堤决口,“自临清抵济宁,各置减水闸,水患悉平。还朝,帝召见,奖劳有加,进左副都御史。”
在景泰年间,徐有贞几乎都在干水利。此人无论在历史上的名声有多怀,可你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明朝在治河上少有的能人。
这次如果他去负责桑干河治水工程,绝对比石尚书干得好。
现在,高文所需要做的就是劝自己这个恩师出马,将这个差使抢过去。
第261章 准备()
只要差使一抢过去,呵呵,以我高文在恩师心目中的地位,要插手这个水利工程,却也容易。 史光先夺了安甘露的产业,还想着要在祭祀中大赚一笔,可能吗?还有,襄王府那一关,他首先就过不了。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说服徐有贞。
其实,这事也容易。
同徐有贞接触这几个月下来,高文和他有师生名分,老徐对他也是无话不谈。
据高文观察,徐有贞这人身上的毛病不少。好酒贪杯爱钱,心胸狭窄,有喜欢权势。可以说,古代中国封建官僚的缺点和反动都集于一身。
尤其是对于权势,更是有种常人想象不到的热中。这事也可以理解,他当年可是榜眼,在翰林做了多年编修,清苦了这么长日子,早就想有所作为了。不然,在陕西也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可惜的是,办了陕西大案,本因为提拔重要的,偏偏碰到太上皇帝明英宗被也先放回北京,天又二日,国有二主。朝廷正处于敏感期,景帝焦头烂额,也没心思去官这见案子。所以,徐有贞依旧会翰林院去坐他的冷板凳。
这个时候的他,估计郁闷得想要吐血吧?
实际上,在真实的历史中,徐有贞得到朝廷重用,要等到景泰三年,黄河在沙湾处决口,他被派去治水时。
现在是景泰三年,如果不出意外,老徐还得郁闷上两年。
何不借现在这个机会,将这一历史事件提前。既然石尚书不愿意干这个工程,徐有贞完全可以毛遂自荐嘛!
高文所需要做的就是,说服徐有贞当仁不让,出这个风头。
要说服他,可不能单靠三寸不烂之舌。此事情关系重大,徐有贞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忽悠的。
而且,他在治水上可是个行家。只不过,到现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个才干,信心未免有些不足。真让他出头,难免忐忑。
想到这里,高文有了主意,磨了墨,提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他写字的速度可是经过《西游记》训练的,不说每分钟一百字两百字,三五十字还是可以的。
如此不泄气地写了一下去,竟写了万余字。
吹了吹为干墨迹,看看手头厚厚的一叠稿子,高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出了衙门,也不回家,雇了一顶轿子,径直去了徐有贞府。
进京之后,徐有贞的府上高文也来过一次。老徐是个讲究人,文人墨客嘛,住所自然清雅。院中立了假山,植了竹子,挖了荷花池,一派苏州园林的韵味。不过,地方却不甚大。
刚下轿子,眼前的情形却叫高文吃了一惊——这里纯粹就是一个大工地嘛!
到处都是匠人,还用硬头簧竹子搭了脚手架,围墙也被推倒了。
显然,老徐正在大兴土木。
徐有贞的管家见到高文,迎了过来,笑道:“原来是高大人,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这天都要黑了,大人怎么想着过来?”
高文指着眼前忙碌的工地,好奇地问:“徐管家,恩师这是在做什么?”
徐管家是徐有贞的远房亲戚,说起话来也随便:“高大人没见着吗,徐大人着是在扩建宅子。”
他低下声音笑眯眯地说:“高大人在陕西的时候不是给了我家主人两万两孝敬银子吗,东翁官职无着,这钱也使不出去。索性将周围百姓的房屋都买了推倒,联成一片,依老家的院子重建。对了,我家小姐过得两月就要进京和东翁团聚,一家人这十年来可算是能够在一起过年了。”
“小姐,哪个小姐?”高文问。
徐有贞子嗣艰难,没有儿子,一直引以为撼。可他却有九个女儿,且个个生得娇柔美貌,后来嫁的都是苏州当地的才子,比如祝枝山的父亲祝瓛祝信夫,简直就是国民岳父的典范。
徐管家笑道:“还能是哪个小姐,既然是要团聚,自然是九个小姐都要来京。”
“都要来呀,是得扩建一下这宅子。”高文点点头。
确实,徐家可是苏州望族。九个贵家大小姐,丫鬟、童儿、老妈子一大堆,起码得好几十间房屋才够用。
当然,老徐的经济压力定然不小。否则,当出在陕西抄了银库自己送过去两万两银子,他甚至没有推辞就收了下来。
实际上,徐有贞是一个典型传统的古典式官僚,也是明朝官员中的主流:爱钱爱权,喜欢风光享受。不过,在政治上还是有一定抱负的。这一点,和后来的张居正颇为相似。
徐管家:“高大人,你那两万两银子还真是派上大用场了,不然小姐们来京,大老爷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高文道:“管家,若钱不够使,尽管说话就是,我还有些家业,手头的闲散钱也是不少。”
“尔止,你倒是有心,老夫没看错人。”一个声音传来,回头看去,却是满面春风的徐有贞。
高文急忙拱手:“学生见过恩师。”
徐有贞:“你也难得来为师这里一趟,可有事?”
高文:“学生写了点东西,还想请恩师帮看看,也不知道老师得空否?”
徐有贞点头:“好,正好手头无事,里面说话。”
进了书房,徐管家送上来两杯清茶。
高文一边说话,一边吃着茶点。
徐有贞见他不住口地吃东西,笑问:“怎么,还没有用饭,要不我让伙房送些过来。”
高文:“刚从礼部过来,还没来得及回家。不用了,不用了,恩师你先看稿子。”
徐有贞:“什么稿子比吃饭还要紧,这么着紧送过来,可是你刚写的八股文章,又或者写的时候有什么不明白,拿不准的地方?”
高文摇头:“不是时文,恩师你先看。”
“不是八股时文,又是什么,这么古怪?”徐有贞拿起高文的稿子,只看了两眼,就惊讶地叫了一声:“是治河策,尔止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上了心?”
“恩师学问渊博,天文地理河工无一不通,我这个做学生的若是只懂得写八股文章,不通俗务,岂不是给你老人家丢人?前番在礼部闲着无事,就看了些书,又到城外的河上实地考察过,有些心得,落著文字,过来请教。”
徐有贞微微一笑:“尔止,治河何等要紧,需要经验积累,可不是看几本书,到河上看看就能弄明白的。”
高文:“恩师说得是,你先看。”
“好。”徐有贞点点头:“老夫先看看。”
他垂下眼睑,又看了几页纸,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高文:“不错啊,真的不错啊,尔止你怎么想着写这种文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