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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芳如同被冷水泼头,大失所望。但他还不死心地冷笑道:“城主,您老人家以为大汗那么好相与,能轻易放李家离开宁远?实话告诉您,豪格贝勒受伤,大汗震怒,已尽起满汉八旗之兵,星夜从广宁出发,明日即可包围宁远!大军过处,玉石俱焚!您为了崇瑶一个人,将整个李家牺牲,侄儿以为太过不值,也愧对李家的列祖列宗…”
“你胡说!”李崇瑶此时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朱由检,一个箭步从幔帐中跳了出来,劈头一掌,照李永芳面门即打。
李永芳根本没想到房内还有别人,猛吃了一惊,却也反应极快,倏地一闪身,躲开了李崇瑶这一掌。
李成用忙横在二人当中,厉声道:“崇瑶,给我住手!谁让你来这里的?那个人是谁?你们…”
此时,朱由检被李崇瑶这一推,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把幔帐也给带了下来,裹成一团,狼狈不堪。他好不容易从中挣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对李成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城主,是我…”
“殿下!怎么是你?你和崇瑶难道…”说到这里,李成用一张老脸气得发紫,却再也说不下去了,言下之意自然是:难道在这里行苟且之事!
李崇瑶却顾不得解释,指着李永芳的鼻子厉声骂道:“你这个李家的无耻叛徒,自己做了汉奸不说,还想劝城主投降,你做梦!”
朱由检也帮腔道:“李永芳,你既然说努尔哈赤这么好那么好,干脆你自己嫁给他得了!让那条老狗给你爆爆菊,回头你母仪天下,我看倒也不错!”
李永芳不怒反笑道:“原来你就是信王朱由检。我还道你有三头六臂,竟能将豪格贝勒气得吐血,原来只是个市井无赖!城主,只要您将他交给小侄,小侄可劝大汗不攻宁远…”
李成用却面沉似水地打断他道:“永芳,看在你死去的父亲份上,我这次不抓你,赶紧走罢!”
李崇瑶急道:“不能放他走!”
李永芳见劝说李成用彻底无望,忽然冷笑一声道:“大小姐,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手一扬,袖中三道寒光****而出,直向三人面门而来!
朱由检哪料得到李永芳猝然发难,躲闪不及,正要闭眼等死之时,李崇瑶出手如电,在躲过射向自己的暗器的同时一掌劈出,将射向朱由检的那枚暗器击得稍稍偏离了方向,擦着朱由检的头皮飞了过去,把他的头发削掉几绺。
可这三支暗器她无法兼顾,另一支偷袭李成用的袖箭却不偏不倚,正中胸口,透体而过!
李成用惨呼一声,颓然倒地,用颤抖的手指着李永芳,嘶哑着道:“你…”
在李崇瑶的惊呼声中,李永芳撞破窗户,飞身跳出院外,大笑着从房顶逐渐远去了。
李崇瑶冲上去跪倒在李成用身边,发疯般地哭泣道:“城主,您怎么样?”
朱由检跟上去一看,见伤口正在心脏的位置,血如泉涌,便知道李成用恐怕是不行了。
李成用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挣扎着道:“崇瑶…你叔祖老了,不中用了,竟然避不开…我真是老糊涂,竟然相信李永芳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李崇瑶满面泪痕地道:“叔祖,您先不要说话,崇瑶为您疗伤!”
李成用却摇了摇头道:“不必啦,我不行了…崇瑶,以后你就是李家的家主,千斤重担压在你身上,万勿再使小性子了!”
李崇瑶已经哭得如同泪人一般,李成用却又转向朱由检道:“殿下!你既和崇瑶已经…还望今后多多照拂李家…”
朱由检见李成用误会,刚尴尬地张口道:“不是,我…”
可李成用等不到听他解释,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双目圆睁而亡。
李崇瑶伏尸大恸,朱由检也觉凄然,心想这李成用一世英雄,却只知保全李家,不知民族大义,与努尔哈赤暗通款曲。可惜觉悟得太晚,到了最后,还是被自己的汉奸侄子袭杀,真令人可发一叹!
此时,祖大寿、何可纲、吴三桂等人也闻声赶来,见李成用已死,无不大放悲声。得知凶手是李永芳后,几人更是恨得牙关紧咬,血灌瞳仁。
李崇瑶忽然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要冲出去追赶李永芳,为李成用报仇。
祖大寿等人忙将她拉住,苦苦劝解道:“大小姐,李永芳恐怕早已跑远了,追也无益。如今城主已经仙逝,您还是召集李家全体子弟,先继承家主之位,再将城主的丧事办了…”
朱由检听他们说得不得要领,急得大叫道:“刚才李永芳说,努尔哈赤已经集结重兵,明天就要包围宁远!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应对!”
祖大寿等人大吃一惊道:“如果努尔哈赤现在就来,我们根本来不及筑城,宁远必不可保!不如先撤退到前屯,与袁监军汇合,再做打算。”
李崇瑶却仍是大哭道:“就算鞑子不来,我也要去找他们算账!明天我就率领李家子弟出城,与鞑子决一死战!”
朱由检心中大急,心想那努尔哈赤可是有十几万精兵!就算你们李家是武林世家,又有千人精骑,可放到千军万马之中,恐怕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莫衷一是之时,忽听城外那遥远的原野中,传来阵阵极其难听的号角之声。
祖大寿变色道:“坏了!鞑子已经来了!”
此时李崇瑶突然擦干泪水,变得极其冷静,毅然决然地道:“祖大寿,你们几个掩护王爷先走!”
朱由检见她言下之意,还是想留下来和女真人拼命,急得大吼一声道:“我是王爷,都听我的!要走一起走,不然我也不走!”
突然,从城南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数声炮响,紧接着杀声震天!一名小校飞奔进来禀报:“监军袁大人率兵赶到了!”
第163章 死守宁远()
朱由检等人匆匆登上宁远城中的最高点鼓楼,向南北两边望去。
只见宁远以南,数以万计的明军正结成方阵,缓缓向北推进。方阵最前方,是几列手持长枪的步兵,数千支枪尖反射着明月的清冷光辉,如同点点繁星。
长枪兵之后,则是手持长弓的弓箭手,以及身背鸟铳的铳手。再往后,则是手持单刀的普通步兵,将辎重车队紧紧地簇拥在其中。
而那上百辆由双轮或四**车组成的辎重车队中,最为显眼的就是十门红夷大炮。这些炮皆是以生铁铸成,长约一丈,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最粗处足有一尺。整门炮重达数千斤,需要十几个士卒合力齐推,才能将炮车推得缓缓前行。
在方阵的左右两翼,则是明军中为数不多的骑兵,只有约两千骑,此时皆将大刀或长枪挂在鸟翅环上,援弓在手。
朱由检见明军推进速度很慢,着急地道:“他们怎么不抓紧时间入城?”
祖大寿解释道:“殿下,军中辎重太多,鞑子又离得太近。若大军着急入城,阵型必乱;万一鞑子绕过城墙直扑过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朱由检再向北望,更觉心惊。只见地平线处尘头大起,那轰隆隆、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天边滚过的闷雷,震得人心头狂颤。
不多时,无边无际的女真骑兵,仿佛从黑暗中一下子冒了出来。他们此时却并未策马疾行,而是人人下马,牵马缓缓向宁远城压了过来。
“他们怎么不上马?”朱由检问道。
“他们这是珍惜马力,也是战斗的前兆。”祖大寿道,“只有鞑子主帅下令出击,他们才会上马冲锋。”
此时,明军已经推进到离宁远南城墙不足一里,女真骑兵也只在城北二里之外。
突然,南面发出惊天动地的几声巨响,明军方阵中的红夷大炮喷出愤怒的火舌,将重达十余斤重的大铁球高高地抛向天空。
朱由检大惊失色,还以为明军向宁远城开火了。
可那些铁球并未落入城内,而是快如闪电般地划破夜空,直奔数里之外的女真骑兵大队砸了过去。数秒之后,它们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又凭借着强大的惯性,向前蹿行了几十步。可惜由于距离实在太远,这些炮弹并未击中敌人,只是激起了大团的泥土。
尽管如此,女真骑兵还是被红夷大炮的巨大威力震慑住了,当即停止前进。不多时,很多步卒从后面陆续涌来,看样子像是汉人。他们也不往前推进,而是扎营寨,立帐篷,忙得不亦乐乎。
看样子,女真人并不打算立即进攻,而是要与明军展开对峙了。
而此时,城南的明军也加快了推进的速度,二千骑兵一马当先,冲向城东和城西,封住女真人绕行的道路。而其余步卒则开始跑步前进,尤其是那些推着红夷大炮的士兵,拼命地喊着号子,一时间挥汗如雨。
朱由检忙道:“大小姐,祖将军,我们赶快接应援军进城吧!”
祖大寿嘴上答应,却对李崇瑶躬身施礼道:“大小姐,您看…”
李崇瑶眼中含着热泪道:“祖大寿,叔祖已逝,宁远再也没有什么城主了。李家全体子弟,皆是大明臣民!你是军中将领,就统由你指挥!”
祖大寿心头一热,大吼一声:“遵令!”然后才带着何可纲、吴三桂等人匆匆离去。
不多时,宁远南门城门洞开,城中的守军、其实就是李家子弟,约有百人,扛着长长的木板冲出城外,将这些木板铺在壕堑和护城河上。
有了这些木板的帮助,援军跨越这些障碍的速度大大加快。尤其是那些笨重的红夷大炮,幸亏有这些木板的帮助,才能顺利进城。
明军鱼贯入城之际,数骑快马从城门飞奔而来,直至鼓楼脚下。为首者正是宁前道、监军袁崇焕,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对朱由检行大礼参拜道:“罪臣袁崇焕参见殿下!罪臣累殿下受惊,罪该万死,请殿下重重惩处!”
原来昨夜前屯兵变之后,袁崇焕发现朱由检被劫,自知大事不妙。若朱由检被杀,或者是让叛军送给女真人,这就叫“失陷藩镇”,罪名极重。别说他袁崇焕,就是督师孙承宗,以及所有边关将领,全都得人头落地。
于是袁崇焕先是派祖大寿火速追击,又飞马向山海关的督师孙承宗报告。祖大寿走后,他等得焦躁,索性尽起前屯之兵,向宁远追了过来。心想追上便罢,若追不上,反正也是个死,还不如战死沙场算了。
幸亏朱由检冲破女真人的阻截,退入宁远城中。袁崇焕接到祖大寿的飞报,登时大喜,心想自己本来也是要到宁远筑城坚守,便催促明军全速进兵,务要在女真人之前抵达宁远。也幸得如此,明军才比女真人快了一步进城。
听他介绍完经过,朱由检不由得想起一天多来的惊心动魄,心中暗恨袁崇焕做事欠考虑,不但没能制止佟养浩部的兵变,还差点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但此时袁崇焕亲率大军来救宁远,朱由检也不好斥责。只得堆出一张笑脸道:“袁大人辛苦了!你何罪之有,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安排迎敌事宜吧。”
此时祖大寿等明军将领也登上鼓楼,一场简短而紧张的军事会议立即开始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确定军事统帅。由于朱由检只是代天子出征,既无统兵权,也无带兵经验,当然不能由他担任最高统帅。
而明军向来是以文官为帅,武官为将。此时城中最大的文官便是袁崇焕,他又正好是祖大寿部的监军,便当仁不让地执掌了总指挥权。
第二件事,便是确认敌军的动向和目标,以及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
由于女真人远远地扎住营寨,眼下又是深夜,一时无法准确估算敌军兵力。但祖大寿等人经验丰富,单从那隆隆的马蹄声中,便可猜出对方至少有三万以上的骑兵,汉人组成的步兵恐也不在少数,且后续人马还在不断赶来。看这架势,努尔哈赤这次又是倾巢出动,那么他的目的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攻下宁远!
而明军的兵力可就少得多了。之前祖大寿和何可纲率领的骑兵伤亡惨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在之前的前屯兵变中,佟养浩部三千余众不但全部叛乱,还在混战中杀死了数百明军。虽然袁崇焕尽起前屯之兵,也不过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骑兵更是只有两千。
就算加上宁远城内的李家子弟,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七千人,显然是敌众我寡,形势极为危急。
第三件事,便是商定对敌策略了。这时,明军将领中产生了分歧,以祖大寿为首的李系将领,主张坚守宁远,直到敌军撤退或者山海关派兵来援。
而其余辽东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