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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国能兄弟之见,我们怎么办呢?”李自成问道。
“我看…不如降了吧!”刘国能终于说出了在心中憋了很久的话,“依着我看,甭管是朱常洵还是朱由崧,都是大草包,洪承畴算是老奸巨猾,可他也不是当今皇帝的对手。至于那个白莲教更不用提,根本上不了台面。咱们和朱由崧、洪承畴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叛臣,还自己当皇帝,朝廷绝不会放过他们。咱们只是一帮泥腿子,实在活不下去了才造的反,咱们又没有当皇帝,为什么要给他们陪葬?过去朝廷不也想招安咱们么?”
其实抱有同样想法的头领不止刘国能一个,只是不愿意说出来。他这么一说,李万庆、王光恩等人也都看着李自成,想看这位势力最大的领是什么态度。如果李自成愿降,他们就更愿意了。
李自成却不说话,侧过头去问张献忠:“敬轩,你怎么看?”
“我的李哥,现在你是掌舵的,怎么问我?”张献忠一脸坏笑地道,“你要非让我说嘛,本来玩玩投降这一手也很不错,过去咱们对杨鹤不就是这么玩的?无奈卢象升真不愧卢阎王这个绰号,简直是油盐不进。不瞒各位,我早偷着派人去他的大营送上礼品,要他对我八大王手下留情。按理说当官还不打送礼的呢,可这个卢阎王倒好,连人带礼品全部扣下。拿银子打水漂还能听见个响声,他卢阎王却是个貔貅,干吃不拉呀!”
“原来你也派人去啦?”绰号“过天星”的惠登相也惊呼起来,“我和你一样!派的人一去不回,东西也白扔了!”
其他头领也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李自成一直不动声色,直到这时才起身决然道:“各位兄弟所言都有道理,但要我李自成说,绝不能投降官军!不为别的,就为我们掘了凤阳皇陵!”
第1398章 直取南京()
李自成这么一说,十三家领都不再提投降的事了。是啊,他们掘了皇陵,与朝廷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别说朱由检,就是朱由崧日后说不定都得找他们算账。投降?还是算了吧。
只有刘国能、李万庆等心生降意的领暗想:掘皇陵、抢凤阳,可是你李闯王和张献忠干的,其实没我们什么事。可是对朝廷来说,十三家都是流贼,这次又是一起行军作战,混为一谈也是肯定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现在李自成这么说,显然是把十三家弟兄和他们绑在了一起,大家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可真够狠的!
见众人沉默不语,李自成微微一笑道:“我也来说说我的看法,其实我认为现在的局面谈不上有多坏。不错,卢象升的军队很厉害,孙传庭也不弱,而洪承畴老奸巨猾保存实力,白莲教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的。老回回、曹襙说得很是,去湖口是一条死路。
“那么其他方向呢?卢象升在北,孙传庭在西,我们往哪去,都免不了一场恶战,恐怕是凶多吉少。而东面不远就是大海,已经没多少回旋余地了。所以照我看,不如向南直取南京!”
“好!”李自成话音刚落,“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等头脑较为简单的领便大声附和,“不愧是李闯王,和我们想到一块儿去啦!说老实话,这一两个月咱们仗打得太憋屈了,非得拿下南京,好好痛快痛快不可!”
“老回回”马守应却皱着眉道:“闯王,当时咱们刚刚东进的时候,不是觉得南京不好打才没打么?怎么现在又要打?”
“此一时彼一时。”李自成胸有成竹地分析道,“咱们刚开始进兵时,北军刚从京师派出来,还没有过黄河。南京毕竟是座坚城,如果那时候就打,必定耗费时日,有可能会拖上一两个月。北军过了黄河以后,肯定会星夜驰援,咱们在城下根本无法立足。而不打南京,我们就可以打下更多防守空虚的府县,快壮大自己的力量。此消彼长,对我们不是很有利么?”
这番话说得众领频频点头。十三家流贼中,除了张一川全军覆没、刘国能和李万庆损失惨重外,其余各家在这几个月确实大横财,不但抢夺了大量的粮饷、物资,人马也急剧扩充。他们刚来时,连眷属一共三十多万人,现在已经展到七八十万,每家少则四五万,多则十余万众,声势比往日更加浩大。
“话是没错,可是我们现在去打南京,南京仍是一座坚城啊?”马守应接着道,“再说现在北军离我们这么近,他们不会兜着屁股追杀我们么?”
“那不一样。”李自成仅剩的那只独眼中射出冷峻的光芒,“自从三路大军举事,至今已有数月。虽然北军在战场上多有胜绩,可是几个月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最简单一条,他们的粮饷、弹药全得从后方运过来,然而一则路途遥远,二则今冬寒冷更甚往年,各地肯定都在闹饥荒,朝廷焦头烂额之下,能给卢象升供应多少军需?官军还不像我们,我们可以劫富济贫,卢象升却不行,听说他治军极严,大概不会就地筹粮,就算筹也筹不到多少。可以想见,卢象升军中一定相当困难,否则不会龟缩在彭城,这么长时间不来攻我们。
“至于南京,虽然有号称十万官军,兼有长江之险,听说朝廷还派了老臣王在晋、袁可立去守不过袁可立已死,王在晋毕竟是文人,关键是没有像卢象升手下那样的精兵,尤其是没有多少火器。如果说两个月前,我们还没把握打南京的话,现在就不一样了:十三家雄兵近百万,就是拿人往上垫,我李自成就不信垫不上城头!”
“说得好!”老回回显然被李自成这番话打动了,一拳狠狠地锤在桌案上道,“我们回营愿意打头阵!”
“我也愿意!”
“还有我!”
刹那间,席上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十三家领都被李自成说服,纷纷表态,抢着要去打南京。当然他们并不是为了逞英雄,而是谁都想多抢点胜利果实。李自成见此情景,心中自是得意,脸上却仍不动声色只有张献忠带着一脸奸笑自斟自饮,却是一言不。
这时“曹襙”罗汝才也笑道:“李闯王这个主意确实妙,只要打下南京,江南半壁江山、财赋重地,就成了我们的天下,全盘棋都活啦。到时候朱由崧再想使唤咱们兄弟,门都没有!本来我还想着绕过卢象升和孙传庭,杀回河南、陕西去,可是又一想这些地方已经刮不出多少油水,恐怕养不住咱们的几十万大军,因此就没说出口。和闯王这主意一比,我那个点子简直一文不值!”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罗汝才提出了关键的问题:“可是南京做为朝廷陪都,我们一打,卢象升就是再困难,也得拼命驰援。万一真的在城下被内外夹击,那可就不太妙了。再说南京有长江天险,渡江也是个大难题。”
“这一节我已想好了。”李自成颔道,“曹襙老兄说得很是,所以我们这次进兵,就是要一个字,快!在这方面,我们比北军有优势:我们的骑兵先行开拔,等卢象升察觉,最起码已经过了两三天。届时我们先打滁州,拿下滁州后,动当地百姓大量打制小船,以最快的度过江。只要过了江,卢象升就奈何不了我们了,南京城一破,不用我们动手,朱由检也会砍了他的脑袋!”
“可是万一卢象升动作也很快…”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们闯营愿意留下来断后,佯攻彭城,拖住卢象升!”李自成斩钉截铁地道,“只要各位领能打下南京,狠狠打击朝廷,我李自成是不会计较个人得失的!”
这句话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可是更出人意料的是张献忠也长笑起身道:“好,李哥有种!我也来个舍命陪君子,跟你一起去会会卢阎王!”
第1399章 空前困境()
李自成所料不错,就在他们高谈阔论着进兵南京的计划时,在他们北面仅仅一百多里的彭城一带,此前连战连胜的明军确实陷入了空前的困境之中。
主帅领兵部尚书衔、总督五省四府军务卢象升并未驻节城内,而是在城南五里外扎下大营。按理说虽然彭城被流贼围困多日,遭到严重破坏,毕竟比天寒地冻的野外条件好得多。可是一来考虑到彭城百姓急需休养生息,根本挤不出房舍驻军二来为着防备流贼偷袭,许多明军在一个相当大的范围内分散驻守,卢象升身为主帅,一向与官兵同甘共苦,自也不肯留在城内。
如今数万明军西起河南归德府,东至南直隶的彭城,大体上沿黄河部署了一道长长的防线。这条防线长达三百里,而归属卢象升指挥的明军总兵力也不过五万。差不多每隔一里,明军便设有一座临时堆起的简易烽火台,留下少量士卒值守而在这条防线以南数十里,每天都有侦察营的骑兵来回穿梭,反复侦察,以防流贼突袭。郝永忠和李来亨等将领则率领骑兵主力,分驻于虞城、砀山等地,若流贼大军来袭,立即左右救应。只有孟拱的步军主力及天雄军驻于彭城,由卢象升直接调遣。
卢象升如此部署实在出于无奈。本来按照常理,官军兵力远远不如流贼,正应尽可能集中兵力以策安全。可是卢象升深知流贼的特点,在正面战场上打败他们并不难,可流贼最大的威胁就在于一个“流”字。只要不能将其歼灭,万一流贼绕过官军主力,重新穿插回河南,那可就麻烦大了。
如今朝廷在中原可用之兵,几乎全在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手上。孙传庭由陕入豫后进展迅,主力已经打到湖北,直指叛军的老巢岳州。而在归德府以西,只有刚成军的大明军第一师驻扎在开封,开封与襄阳之间的禹州、许州、汝州等地,则只有平贼将军左良玉率领着各地叛而复降的一些卫所军,总兵力虽有数万,但大多不堪一击。因此河南兵力相当空虚,一旦流贼复入,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自然也深知流贼的特点,他当然想把集结重兵把流贼一举打垮,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上能用的兵已经全用上了,再多一个兵都抽不出来。因此他只能把阻击流贼的重任交给卢象升,卢象升也只好如此部署。幸好有一道黄河,可以做为天然的防御屏障,否则更难布防。
卢象升暂时按兵不动的第二个原因,就是李自成说的后勤问题了。相比军事问题,这个问题更加严重。
彭城之围解后,虽然储存于城中官仓内的几十万石粮食得以保全,然而流贼在凤阳府肆虐之时,大批难民逃入彭城,城内已经聚集了几十万人。到了隆冬时节,附近亦有不少穷苦农户断炊。按照朱由检的旨意,当地百姓已经遭了兵灾,万不可再受饥馑,必须开仓放赈。如此一来,这几十万石粮仅能满足当地百姓口粮,官军就没份了。
朝廷已经竭尽全力从京师等地向前线运送粮饷弹药。虽然极度缺钱,奋勇杀贼的官兵们的饷银,朱由检绝不会拖欠武器弹药也是全力生产,源源不断地送,虽然路途遥远,总还接济得上。惟有这粮食,自古南粮北运,本来北方粮食还不够,各地边军也需要军粮。如今天寒地冻,大运河封冻,更兼流贼阻路,南方的粮食根本运不过来,朱由检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
因此尽管朱由检已经在京师接近于采用粮食配给制,往前线运粮的度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卢象升大营中的军粮也日渐减少。为持久计,卢象升不得不降低了口粮标准,虽然还是一日三餐,但份量却减少了三分之一。他本人仍是以身作则,甚至连午饭都免了。本来统率全军就极费神思体力,吃得又这么少,卢象升迅消瘦下去,眼窝深陷,本来体壮如牛的他,在一次早操时竟然差点晕倒。
但是卢象升丝毫不敢懈怠,每天白天很少呆在中军帐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视察防线、襙演战法、检阅士气。到了夜间,处理完军中琐碎事务后,还要雷打不动地写奏折,详细汇报前线情况。等信鸽带着写好的奏折飞离大营时,往往已是半夜三更。
朱由检对战事当然也非常重视,每天不等到卢象升的奏折,绝不会离开养心殿。反复研判局势后,君臣二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在其他战场上,官军已经处于非常有利的地位。在湖北,孙传庭进兵势如破竹,手下李定国、解勇两员大将更是有勇有谋,对付洪兵绰绰有余在湖南,曾孟学阻得叛军寸步难行在江西,戚显宗指挥的北海舰队牢牢扼住了鄱阳湖口,使得白莲教的庞大舰队无用武之地。照此展下去,叛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的关键就在东线战场上了。
虽然如今天寒地冻,以流贼的作风,不可能在一地久留,恐怕很快就会有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