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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国能对李万庆也不隐瞒,把前面的经过简略说了,并直截了当地道:“万庆兄弟,现在悬崖勒马还不晚,最起码能救下弟妹和侄子侄女的性命!”
李万庆则被这个突然的消息惊呆了,半晌方缓缓摇头道:“不行,太晚啦!”
第1425章 里外不是人()
刘国能以自己的经历现身说法,劝说李万庆归顺朝廷。但李万庆可没那么容易就被说动,他先是问刘国能:“刘大哥,你既然归顺了朝廷,朝廷封了你什么官职?你原来的部下,是不是还归你指挥?”
刘国能脸一红,老老实实地道:“这个不骗兄弟,哥哥现在只是在卢总督帐下听用,还没有官职。原来的部下都拉到后方整训去了,朝廷的意思是,想解甲归田的可以回乡,想当官军还得选拔,不是谁都能当的,而且要按照朝廷编制,也不是归我节制。”
“看吧!”李万庆冷笑道,“不是兄弟说你,刘大哥,你想得也太简单了!本来你虽然吃了败仗,手底下好歹还有万八千人。现在可好,成了光杆将军啦。时下卢象升还用得着你,所以让你在帐下听用,却连个官职都不给。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你不知道?等到朝廷把咱们这帮人全消灭了,到时候怎么对待你,可就说不准了!别说别的,当年洪承畴在陕西诱降,杀了咱们多少好兄弟,刘大哥你怎么还能上这个当呢!”
“可当时咱们商议时局,你不是也想降么…”
“降是降,不是这种降法。”李万庆道,“先人马不能收编,收编了咱们就没猴子牵啦。第二朝廷要封给官职防地,按时拨付粮饷,咱们为朝廷守土一方,自可相安无事。第三不听调、不听宣…”
“万庆兄弟,话不是这么说的。”刘国能苦笑着打断他道,“像你说的这样,那不是投降,那是朝廷把你当祖宗供起来啦。退一万步说,若是在天启年间,咱们提这些要求,朝廷还有可能答应,因为那时候官军拿咱们没办法。可是现在不用哥哥说,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咱们可是官军的对手?两次砀山大战,咱们这边能征善战的弟兄成千上万地死,若不是圣上恩旨不得杀降,死人多一倍都不止可卢总督那边,统共死伤也就百十来人,这仗还怎么打!你再提这么多要求,惹怒了朝廷,连降的机会都不给你啦…”
一番话把李万庆说得低下头来,嗓门也小了很多:“可是降了也没有好果子吃啊…”
“怎见得没有?”刘国能笑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李万庆。李万庆接过来一看,只是一张普通的纸而已。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吃了一惊,原来竟是大明皇帝朱由检刘国能以下归顺万余众的免死诏书,下面还用着殷红的“皇帝之宝”大印!
“这…这是圣旨?”李万庆疑惑地道,“圣旨不都是金箔或是丝绢制成的么,怎么就这么一张纸?不会是假的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飞鸽传书过来的圣旨就这样!”刘国能笑着收回圣旨道,“哥哥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道圣旨上,可得收好了。你怕卢总督言而无信,这可是圣旨,万岁爷总不能说了不算吧。刚才你问哥哥为什么没有官职,这圣旨上不是写着么:免死并非免罪,然其可戴罪立功,平乱后视情录用。做人得将心比心想一想:咱们十三家把万岁爷的祖坟都给刨了,虽说不是咱们俩干的吧,但都挂着个贼名,免死已经是莫大的恩典啦!”
“那会不会先免死,以后再寻个借口对付咱们?”李万庆仍疑虑道,“而且咱们都是泥腿子,即使以后当了官,能斗过朝廷里那帮人?水浒里宋江的下场,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放心吧,你看人家郝永忠!当年他可是差点攻破秦王庄,罪过不比咱们小,可是几年下来,现在已经做到正一品总兵官、三千营主将,挂着骠骑将军印。像李定国、李来亨这些人,哪个不是泥腿子,岁数还比咱们小得多,现在也都成事了。这说明万岁爷用人不拘一格,再说还有鞑子这些外患,朝廷到处都在用兵,只要咱们是真心归顺,实心实意为朝廷效力,万岁爷肯定不会亏待咱们的!”
在刘国能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李万庆有些动心了,可还是双眉紧锁道:“可是兄弟我和哥哥你还不一样,我是正在围攻官军,刚才还差点没射死他们的主将,把他得罪苦了,人家能让我投降?再说我的老婆孩子还在官军手里,别说投降了,哪怕就是我放官军走,他们脱离险境以后,说不定就会下毒手!”
刘国能忙说皇帝有旨,严禁杀害并非作战人员的妇孺。但有了刚才的事情,李万庆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最后他提出来,要投降也可,但官军必须把他的妻小先放出来。如果官军连这点诚意也没有,那就一切免谈。
刘国能见劝不动李万庆,急得满头大汗,声调立时提高了八度:“万庆兄弟,你怎么还抱着侥幸心理,想和官军讨价还价啊!到现在哥哥也没必要瞒你了,你以为你藏在女山湖就安全啦?你就没想想,哥哥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实话告诉你吧,官军的侦察兵昨天就现你了,因为你在十三家里实力最弱,卢总督已经派平南将军李定国率领三千骑兵做先锋,后面他亲自督阵,前来剿灭你啦!是我跟卢总督说你早有归顺之意,卢总督这才让我来劝你。你若还犹豫不决,可就没机会啦!”
李万庆猛吃一惊,他相信刘国能不会骗他,心中更加黯然。然而半晌后他还是坚持道:“只要官军先放人,我就降否则,誓死不降!”
至此刘国能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来找黄得功。通报之后,官军把他放进院子,然而黄得功并不认识他,还疑心是不是流贼故意演的一出戏来麻痹自己。
刘国能赶紧做了自我介绍,并取出卢象升的手令让黄得功过目,又试探着把来意说了。黄得功看罢冷笑道:“老子只是个小小的千户,从没见过卢总督,也不认识他的字迹,谁知道这玩意是真是假?你想让老子放人,说得倒轻巧,老子前脚放人,李万庆那龟孙后脚就杀进来了。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么?”
这下可倒好,黄得功和李万庆都不相信刘国能,刘国能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际,却听黄得功说:“放人不是不可以,老子也没想拿女人孩子当挡箭牌。不过,得按老子划的道道来,你让李万庆出来,我们两个单打独斗一场!”
第1426章 主将对决()
黄得功不但拒绝放人,还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他要和李万庆来一场单打独斗。如果李万庆赢了,别说放人,他黄得功也任凭对方处置但是如果黄得功赢,那就对不起了,你李万庆也用不着投降,直接当俘虏算了。
刘国能哭笑不得,心想今天真是够倒霉,怎么碰上这么两个杠头。欲再劝说,黄得功把脸一沉,直接让士卒把刘国能给撵了出来。刘国能无奈,只得回去告诉李万庆。
李万庆手下还有一帮将领,一听就不干了:明摆着现在他们占据绝对优势,消灭这股官军易如反掌,何必冒险去单挑呢?再说其中也有些人并不想投降,这些天一直在怂恿李万庆跟随十三家去燕京“财”。这些将领都是李万庆的左膀右臂,在流贼中颇有威信,这也是李万庆举棋不定的一个重要原因。
可是李万庆只沉吟片刻,居然点头同意。其他将领大吃一惊,围上来齐声反对,李万庆却把眼一瞪,低声吼道:“我老婆孩子都在里面,不应战还是男人么!都给我闪开!”
半刻之后,院子前面一块空旷的麦场上,李万庆与黄得功相隔十丈立定,都是一个亲兵也没带,只有刘国能在一旁担任“裁判”。而两边的官军与流贼都屏息凝神,提心吊胆地为这场罕见的主将对决观战。
李万庆一如往常,左手持弓,右手紧握着一支铁箭,不错眼珠地盯着黄得功。而黄得功就更是杀气腾腾,他在头上用破布胡乱缠了两圈,虽然包扎住了伤口,但献血早把破布染红,再加上两条铁鞭横在胸前,看起来倒像是庙里供的四大天王,甚是吓人。
刘国能还想着打圆场,对二人尴尬地笑道:“既是单打独斗,还是点到为止的好。万庆兄弟,你把弓箭收了吧。”
李万庆却摇头道:“其他兵器我可以不带,但弓箭就是我的命,必须得带。我也不多射,只射一箭!”
黄得功听罢哈哈大笑道:“既然你只用弓箭,那我也不欺负你,我只用鞭挡你一箭,如果没挡住让你射死,那就算是你赢了挡住的话,我就空手和你打,怎么样?”
“好!”
李万庆“好”字刚出口,黄得功突然向前一纵,猛地向李万庆扑来,真是动如脱兔。二人相距不过十丈,换做其他人,别说瞄准了,张弓搭箭都不一定来得及。
眼见黄得功扑至,李万庆突然扬手就是一箭。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看起来根本就没有瞄准而且他仅有放这一箭的机会,因为黄得功已经扑到他身前一丈处,重达数十斤的铁鞭已经高举过头,下一个瞬间就会砸到李万庆的头上!
从黄得功前冲到李万庆放箭,其实不过是短短的一瞬。此时全场寂静,以至于每个人都能听到弓弦响动之声。可是由于二人动作太快,众人只觉一阵眼花缭乱,再细看时,只见黄得功呆立于当场!
刘国能离二人最近,也最先反应过来:完了,李万庆把黄得功射死了!这下李万庆的妻小也别想活了,官军也完了,自己的劝降努力算是彻底失败!
可黄得功却立而不倒,刘国能再定睛一看,却原来是那支铁箭一箭贯穿了黄得功头顶的髻,黄得功只是吓愣住而已!
就在此时,只见李万庆猛地欺身上前,用弓背猛击黄得功的手腕。原来这一箭实是手下留情,李万庆只想把黄得功生擒,好用他来换自己的妻儿。此时趁黄得功惊魂未定,准拟这一击便可让对方兵器脱手,然后再生擒活拿。
孰料就在弓背即将拍上手腕的一刹那,黄得功突然用左手铁鞭鞭梢往李万庆左肩一点。这一招后而先至,李万庆只觉左肩一阵剧痛,猛地向后跌倒,弓也远远地抛了出去。等他艰难地坐起身来,却见黄得功笑呵呵走过来,两条铁鞭往地上重重一杵。
李万庆只道对方必要取自己性命了,只好把眼一闭等死。却不料听黄得功喊道:“喂,起来!你射我一箭,我杵你一鞭,咱们算扯平了。你还想救你老婆孩子么,想就起来接着打!”
李万庆这时也明白过来:刚才黄得功点自己那一下,也是手下留情,否则早把肩骨砸碎了。可在救妻儿的信念支撑下,李万庆还是虎吼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就向黄得功冲了过去。
黄得功也抛了双鞭,与李万庆抱在一处。两个人就像两头被激怒的猛虎,以最原始的方式纠缠滚打在一起。一会儿是黄得功把李万庆压在身下,企图用铁钳般的双臂把李万庆活活掐死一会儿是李万庆猛地把黄得功蹬开,嘶吼着返身扑上去,没头没脸地乱打。观战的官军和流贼无不看得心惊胆战,他们中虽有不少人经历过血流成河的战场,却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恶斗!
可是李万庆虽然箭术高,蛮力毕竟比不过黄得功,时间一长,就渐渐落了下风。终于在一次滚打之后,黄得功又把李万庆压在身下,挣脱李万庆的双手,一拳狠凿在李万庆脸上。李万庆吃痛力气一泄,黄得功又连凿数拳,打得李万庆满脸是血,牙都被打掉了几颗。很显然,这场殊死搏斗,以黄得功的胜利告终。
李万庆万念俱灰,只等了疯的黄得功把自己打死。孰料黄得功却收拳起身,呸地吐出一大口血沫子,咧嘴一笑道:“好小子,有种。不过你刚才射我一箭,我只是受些皮外伤我揍你几拳,牙掉了可是再也长不出来啦。所以还是我胜了,你服不服?”
李万庆心想已经败在人家手里,脑袋都要搬家了,还有什么服不服的,只是铁青着脸闭口不言。却不料黄得功转回身对部下大喊道:“行了,放人吧!”
李万庆简直难以置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几个孩子从院子里哭着跑过来把自己扶起。半晌他才艰难地对黄得功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你射了一箭心里窝火,想揍你一顿出出气而已,难道老子还真用女人孩子当挡箭牌么?”黄得功大咧咧地道,“人你已经领走了,是战是降,自己看着办吧!”说罢转身就走。
李万庆怔了片刻,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