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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赶紧跟着朱由检,从东侧的小门进入这座玻璃房子,顿觉热气扑面而来。此时虽已是春天,但室外气温还是比较冷的,但里面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已到夏季,各种植物生长得一派生机盎然。不多时,安娜的额头已经微微见汗,不禁惊喜地道:“这里好热!”
“那当然。你看,”朱由检伸手指了指一件悬挂在空中的玻璃制品,“现在的温度是三十度!”
“这…难道是用来测量温度的仪器?肯定又是马尔蒂尼!…”安娜吃惊地道,她只听说威尼斯共和国有人明了能测温的仪器,可从来没见过。
“公主殿下,这回你可冤枉马尔蒂尼了。”朱由检哈哈大笑道,“已经有了玻璃,朕难道连区区一个温度计都做不出来么?宋先生,请继续讲解!”
“是!”宋应星忙道,“温度计是圣上提出来的,此前微臣岂止闻所未闻,简直连想都没有想到过。而且圣上的设想已经很详细:先是制作出细长的玻璃管,一头制成球形,灌入水银,然后封住另一头,使之密闭然后将其插入冰水混合的木桶中,标记水银液位,此为零刻度在将玻璃管插入滚沸的水中,标记水银液位,此为一百刻度。然后将刻度一百等分,这温度计便制成了。使用时,观察水银液位的刻度,便可测得温度。”
安娜听得目瞪口呆,盯了朱由检好长时间才诧异地问道:“皇帝陛下,这些真的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么?您身为一个庞大帝国的君主,怎么会有时间想这些东西?”
朱由检老脸一红,略带尴尬地笑道:“当…当然是朕自己想出来的。处理政务很累,也很枯燥乏味,朕需要有些业余爱好来调剂一下嘛。不信你问你哥哥,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爱好,只不过各人的爱好不一定相同罢了。”
“那倒是,我哥哥的爱好就是美酒和美女。”安娜无奈地笑了笑,却又蹙眉道,“可是我哥哥举办宴会,也是和下属交流的一种方式。您的爱好却完全侧重于科学,对治理国家又有什么帮助呢?”
“帮助太大啦。”朱由检自豪地道,“比如这间温室,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控制作物的生长。如果能大规模普及,不就可以增加粮食的产量么?”
安娜摇头道:“可是这温室太小了,能种多少作物?我只听说过荷兰有玻璃温室,可那是培育郁金香的。”
朱由检见安娜并不赞同自己的观点,也不辩驳,只是微笑道:“另外温度计还可以测量体温,做为医生诊疗的辅助手段。比如男人的正常体温是三十六度多一点,女子和儿童的正常体温是三十七度。就拿安娜公主你来说吧,如果朕把这支温度计放到你的腋下,是三十七度的话,说明你身体状况良好如果过三十七度,比如说是三十八度,那就是烧啦…”
刚说到这里,却见安娜的脸腾地红了,低头小声说道:“我不会让皇帝陛下为我测量体温的。”
第1478章 科学实验基地()
等朱由检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玩笑开得并不适宜的时候,安娜早跑远了。朱由检顿觉老脸热,心想安娜虽然性格活泼,但毕竟是一国大使,又是葡萄牙公主,身份尊贵,是他哥哥若昂四世的得力助手。大明和葡萄牙的友好合作眼下非常重要,可不能因为一时的不谨把这位公主得罪了。葡萄牙和英国本可以合作,但就因为安娜讨厌英王查理,致使葡英两国不睦,这个教训可得吸取。
可当朱由检气喘吁吁地追上安娜时,人家正在和几位皇妃谈笑风生,好像刚才什么也没生过一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朱由检也觉不好意思,只得岔开话题,为众女介绍畅春园的改造工程。
原来早在去年秋天,鞑子刚刚退走,朱由检就着手对畅春园进行改造了。不过他可不是修什么行宫,而是要把这里改造成一个科学实验基地。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他不想把许多重要的科学实验放在京师城内,毕竟那里人多嘴杂,一方面会被思想守旧的官员视为“离经叛道”而加以阻挠另一方面,保密工作难度也大,他可不想让满清或是其他国家的间谍窃得这些当代顶尖科技。
二是朱由检要提高科研人员的待遇和生活条件,让他们可以潜心研。畅春园是皇家园林,条件自然没得说朱由检也没兴趣自己独占美景,在他看来,那可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所以朱由检下令对畅春园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建,除了保留前后二湖和一部分殿阁以外,大部分平地都被开辟为农田,做为农作物育种基地和试验田还沿湖新建了许多房舍,供科研人员居住或是休假疗养。
宋应星即是第一批入住的科研人员之一,因为平叛战事紧急,所有钢铁都调到军工厂去了,铁路项目被迫暂时中断,朱由检便把他调到畅春园,让他从事玻璃生产工艺的研究,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成果。
至于那座玻璃温室,是朱由检受到前世“塑料大棚”的启而兴建的。在前世,塑料大棚在农业种植中应用非常广泛,尤其是气温较低的北方,基本上村村有大棚,经济效益比普通耕地要高得多。现在正值“小冰河”时期,温室的效果肯定更为显着。
但在这个时空,石油开采和提炼技术都还没有,就更别提塑料了。朱由检只好用玻璃来代替塑料,在前世玻璃的成本比塑料高得多,所以玻璃温室比塑料大棚要少得多。但玻璃温室也有优点,比如比塑料大棚更耐用,透光性更好。
所以朱由检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毅然决定推广玻璃温室。当然这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刚开始成本肯定很高,但以后成本会慢慢降下来,长远来看回报率还是很高的。刚才和安娜聊天之时,朱由检得知荷兰已经有了玻璃温室,这就更坚定了他推广玻璃温室的信心。
此时已近黄昏,赫尔哲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这段时间里,赫尔哲为了当好这个总管,可谓尽心尽力,除了按照朱由检的旨意,全力安排好科研人员的工作和生活外,为了应对粮食短缺这个最大的难题,她经常和驻园官军一起到外面的山上打猎。
说起打猎,赫尔哲可是行家里手。东海女真以渔猎为生,她才一岁多,父亲和族人就带着她进山打猎,自幼耳濡目染,早就把她锻炼成了一个优秀的猎手。五军营的官军虽然个个是一等一的战士,但刚开始并不懂打猎,只会用弓箭和鸟铳。而野生动物可比人的警惕性要高得多,逃跑度也更快,战士们乱射一通,收获的猎物却少得可怜。
赫尔哲却告诉他们,对付不同的动物,要用不同的捕猎方法。比如捕鸟,要用沾网捕兔和野鸡,要用猎狗捕鹿,要用圈套捕蛇,要用诱饵。而对付大型凶猛的动物,比如野猪、熊、豹、虎,就得用捕兽夹、陷阱等比较复杂的工具。当然,精准果断的射击也是必不可少的。
今天的晚宴上,就有刚打来的山鸡、野猪、野兔等野味,而且是用东海女真的传统做法:直接在火上烤熟,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让吃惯了欧洲贵族家庭精制食物的安娜赞叹不已。
而更喜素食的蕊儿、陈圆圆等人,则更喜欢温室培育的新大6食材,其他人也觉得这些食物很新鲜,以至于煮玉米、炒土豆和老醋花生成了宴会上最受欢迎的菜品。朱由检前世是吃惯了这些东西的,见状不觉莞尔。
不过还没等吃完,红娘子就匆匆赶到了。在朱由检驻跸畅春园这段时间,她需要每天在京师和畅春园之间往返,及时送来紧急的飞鸽传书,主要是军情。至于内阁票拟,则是由当值阁臣每天上午呈送一次。如果朱由检想召见哪位大臣,亦可随时传旨。
军情一到,朱由检就没心思吃饭了。他让红娘子入席,众人继续欢宴,自己则来到专门处理政务的“书房”清溪书屋,依次批阅传书。
先是新任督师周延儒的奏章。离京这么多天,周延儒现在才到井陉,打算取道山西入陕。按他这种走法,恐怕一个月都到不了西安。
周延儒在奏章中先是汇报了陕西流贼的情况。由于官军重点防守潼关和西安,李自成的大军未敢从东面强攻潼关,而是从卢氏县穿越熊耳山,在雒南与张献忠短暂会师后,从潼关和西安之间的缝隙向北穿插了过去,连陷同州、蒲城、白水等府县,已经进入陕北。
而张献忠的“大西军”则仍盘踞在陕南,正在当地招兵买马,准备进攻汉中。
“汉中、剑门蜀道、绵阳…张献忠还是想入川啊!”朱由检一边看奏章,一边对照着地图喃喃自语。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剑门关一带,把嘴唇都咬紫了,终于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只好丢车保帅了,剑门蜀道,毁了它!”
第1479章 承天镇()
正当朱由检独自在清溪书屋批阅奏章时,刚刚被免职的卢象升却已策马进入直隶与山西交界处的军事重镇承天镇。
经过连续数日的疾驰,饶是五明骥这样的好马,也已累得通体是汗。他的家仆顾显不禁小声埋怨道:“老爷,咱们这又不是走马上任,何必赶得这么着急?再说老爷虽然不在军中了,但还挂着兵部尚书衔,又不是比他周延儒官品低,他凭什么让老爷…”
“放肆!“卢象升瞪了顾显一眼,肃容责道,”周阁老乃是朝廷命官,他的官讳,岂是你这样人可以大呼小叫的?现在参我的折子已经满天飞了,你不要再给我惹麻烦!“顾显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闭了嘴,心里却很不服气。前些天卢象升明明是率军在扬州和滁州大破流贼,尤其是扬州一把大火,把将近二十万流贼几乎全部消灭,还亲手阵斩匪“老回回”,这该是多大的功劳啊!
可是南阳城破,朱由崧逃脱,这两件生在千里之外的事,卢象升却不得不为之承担责任,被皇帝免了五省四府总督的职务。旨意一到军中,将士们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服气的,既为主帅卢象升感到不平,同时也觉得自己如此浴血奋战,却换来这么个结果,无不心中窝火。
卢象升又何尝不感到委屈?然而出于性格使然,即使官场失意,他也不曾抱怨一个字,反而在未有新的旨意到之前,仍然兢兢业业地做好诸如扑灭大火、安置俘虏、整顿部队之类的善后工作。尤其对率领残兵逃到附近山中的罗汝才等部,旨意没要求马上进剿,官军也确实没有能力再去追剿了,但卢象升还是派出侦察部队严密监视流贼动向,以免流贼突然异动,继任者措手不及。
南京兵部尚书王在晋、扬州知府史可法、平南将军李来亨,以及郝永忠、曹文诏等人都想上疏为卢象升鸣不平,却全被他劝止。等到皇帝任命阁臣周延儒为督师、命卢象升回京的旨意廷寄传来,众人为卢象升送行,脾气不好的郝永忠、刘全忠、黄得功等人终于忍不住骂了娘。
尤其是黄得功,更是破口大骂:“这班无耻的东西,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在圣上跟前进谗言!圣上也是,尚书大人手头就这么点兵力,顾东就顾不了西,仗能打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哦,南阳丢了怪尚书大人,朱由崧跑了也怪尚书大人,难道尚书大人是哪吒,有三头六臂?还是说尚书大人是孙猴子,能出分身?“众人听黄得功说得不像话,欲要阻止,卢象升却先被逗笑了,引得众人也捧腹大笑起来。半晌卢象升才摇头正色道:“黄千户,话不能这么说。圣上既委象升总督军务,象升就得担此重任,为一切后果负责。不要只想着我们的困难,要说难,圣上最难。圣上把能调的兵都调给了象升,这这么难的局面下,粮饷军需供应从未中断,难道说出了差错,要把责任推给朝廷、推给圣上么?一想到圣上下罪己诏,象升就觉得如同万箭穿心,恨不能以死谢罪!…“一说到这里,卢象升的眼圈红了,众人也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王在晋忙勉励道:“建斗不必难过,诸位也不必沮丧。圣上是明君,最是知人善用。建斗此番回京,依老夫看,也许是福非祸,说不定圣上另有任用,亦未可知。”
与众人洒泪挥别后,卢象升除了家仆顾显以外,不带任何随从,取道徐州入山东,每天披星戴月昼夜兼程,仅用了四天,就赶到山东济南府。从济南沿官道向正北走,便可直抵京师,这也是进京最快的路线。
孰料到了济南府才知道,新任督师周延儒要取道井陉入山西,赶赴陕西剿贼,要他到井陉“交割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