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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乐大人在家中与朋友饮宴,两人喝着喝着,发现酒杯里竟然游着小蛇,急忙泼在地上蛇又化为乌有,听说了大人的朋友因此事病的很重,乐大人着急,便受了邪风寒气,告了假,卧床在家休养。”曹佑说完,却不想司马衷哈哈笑了起来,一拍身边董猛肩膀,笑道:“去把乐舍人请来,我给他瞧病。”
两人不相信的看着司马衷,太子什么时候会瞧病了,今日一会麻将,一会鸡翅,太子给人意外太多,说不定真会瞧,董猛应了一声,飞奔着去叫车出门,司马衷转身回殿,嘴角泛笑,让曹佑在边上看的莫名其妙,他不明白有什么可笑。
没多会太子舍人乐广就到了,乐广是少年天才,十二岁时便在晋文士之中有辩才之名,司空贾充刚开衙建府时,荆州刺史王戎就推荐他去贾府任职,没几日贾充又荐他进东宫任太子舍人,原想从此飞黄腾达,建一番功业,谁料进了东宫后,不过从七品晋到六品,再不能挪动半步,东宫之主浑噩,并无它事,所以他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却已有了心灰意冷,得混且混之想。
听宣后乐广满腹疑虑,匆匆随董猛进了崇训殿,司马衷看他面色不好,神情疲惫,确实是生了病的样子,便放弃了向他挑明禁宫失仪事件的念头,他笑咪咪的问乐广道:“乐舍人,听说有小蛇出现在酒杯里,你因此吓出了病。”
不明白太子是何用意,乐广还是小心的回答道:“确有此事,只臣并非被吓病,而是担忧朋友安危,探病途中感染风寒而已。”
“哈哈,还真是你啊,小时候学过杯弓蛇影的成语,可没想到你老兄就是故事的主角。”司马衷笑了起来,乐广不解的问道:“太子所言深奥,臣不明白是何意。”
司马衷笑看细细看了下,站在殿内,皮肤黝黑的乐广,开口道:“既然是你,此事好办,回去看看你们饮酒的房间墙上是否挂有把弓,杯中的小蛇就是那张弓的倒影,你将朋友请来,告诉他此事,他的病就会好啦。”
殿里面的人眼睛齐刷刷的望着司马衷,乐广更是吃惊,回忆下好像那屋里确实挂着张弓,他张大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司马衷目的已经达到,直接说道:“我找你来就问此事,既已解决,你就先回去养病,等身体好了,人想明白了,再进宫来不迟。”曹佑久在东宫,太子这一天天的变化,让他另眼相看,如今太子话中有话,每讲出来都似含着无穷的深意在里面,杯弓蛇影,是何意思,让人想不明白,太可怕,太子太可怕了,曹佑想着这些,胆颤的看了眼司马衷,见司马衷又变回了呆样。
回家的路上,乐广神思恍惚,他被着急喊来,还以为出了大事,却不想太子就说了两三句话,又让他回家养病,特别是最后一句话,人想明白了,再进宫不迟。太子为什么这样说,有什么用意,自东宫到家,乐广便想着禁宫失仪之事,难道太子明白其中的关窍,他久侍东宫,原来他很清楚司马衷有多少斤两,虽非外间所传的是白痴,却也绝不聪明。现在的乐广不敢肯定了,因为到家后看见墙上所挂的那张弓,他震惊了半天,呆呆不能说话,就家人喊他吃饭,也叫了许多遍。太子是如何知晓房间挂弓乃是杯中蛇影的事,这其中太多的不明白,出东宫时他曾悄悄问过董猛,说太子根本不知自己生病的事,只问了曹佑两句,就叫他来,说了前面那通话,乐广静坐想了一夜,却实在想不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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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拜访荀勖()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个黄门,将一件锦盒交给曹佑,他不敢耽误,急急忙忙拿着锦盒就跑到司马衷的房里,眼见董猛已站在那和司马衷说话,他心头生出几分妒恨,暗自咬牙,等着吧,有机会我要了你小贼的命。
不用打开便知道里面是杨珧昨天所说的焦尾琴,司马衷让人找来了卫将军杨珧,等下了朝赶到东宫,杨珧一见锦盒,笑着说道:“有此琴在,大事可成。”
司马衷微微笑着说:“昨日听舅公所言,荀勖不像个忠厚之人,会不会收了东西却不办事。”他记得昨天杨珧说过,荀勖自小在舅舅钟会家长大,当年钟会在蜀地谋反,消息并未得到证实,荀勖却劝司马昭早做戒备,并随司马昭出征,亲自参与剿灭了舅舅钟会,回朝他就成了司马昭的亲信,皇帝司马炎即位,他便当上了侍中,掌管机要,后又升了中书监,位同宰相。虽说他和钟会关系不好,可毕竟养侄舅一场,理应回避才对,这样做有亏亲理,而今又依附在贾充身边,这样一个人,让司马衷有点担忧,对方会为自己出力吗。
“太子能想到这层,果然聪明,但太子需明白其中道理,荀勖不是为东西效力,而是为人效命,太子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借此机会将荀侍中笼到自己手里。”杨珧坚定的说道。
司马衷点了点头,坏事变好事,悲剧化作励志戏,后世不常这样,他另备了车礼物,同杨珧出宫,向荀勖家而去,在车上他又自嘲了下自己,这以前随时要行贿,没想当上了太子还要行贿,这算个什么事。
缈缈轻烟不知起于何家,扶摇婉转飘荡终化蓝天一角,红日高悬放眼青山苍翠,熙熙攘攘往来又做何为,洛阳城景象繁华,大街上车水马龙,天下历经多年的征战,百姓终于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处处风光已现兴旺之象,司马炎是功不可没的,朝野间盛世将至的言论有如野草蔓延,声音尚弱却有覆盖大地之势。
车辇沿着洛阳城向南而行,绿荫树间世家豪族的楼台隐约可见,红砖高墙有七八十丈之长,来晋朝那么久,司马衷是第一回由北向南走那么远,亲身感受到洛阳城的壮阔迷人,他眼睛已看不过来,为这风土人情而着迷。
穿过一大片松林,便见条清澈欢快的小河横在眼前,小河以西有处大宅院,青瓦相连密密麻麻数之不尽,也不知有多少屋舍,尖角亭台高高耸立,竟比宅院后方的小山还要高,杨珧一指对着司马衷说道:“太子,前面就到荀勖的宅院啦。”
看周边风景,连片屋舍一点不比东宫差,这位荀勖大人还真会享受,还离着两三里地,董猛就先上前通传,等司马衷到荀宅时,中门打开,一个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下巴上留着短须,带着七八个男丁和董猛垂手站立台阶一旁,不用人介绍,就看中年人眼神气势,身上的锦缎宽袍,便是荀勖本人。
杨珧早早就下了车,先行两步,论年纪,官职,荀勖都高于他,理应先去拜见,司马衷仍坐在车上,荀勖快走几步,来到车辇旁,躬身一拜,司马衷下车还礼,荀勖前面带路,将司马衷恭迎进府中。
落座奉茶诸事不题,且说司马衷坐在上首,让董猛取了锦盒送到荀勖身边笑说道:“听闻侍中大人精通音律,特意从宫里要来焦尾琴送给大人。”从杨珧那知道荀勖酷爱音乐,曾掌管过乐事,晋国的音律经他修正,演奏出来世人都觉得更和谐动听,便按他所编音律演奏造曲,送琴给他正是投其所好,而且司马衷在路上还想到别的办法。
果然荀勖听锦盒中是焦尾琴,双眼一下放光,他站起身接过锦盒,恨不得马上打开盒子,细细把玩欣赏一番,又怕别人笑他不矜持,将琴盒小心的放在身旁,对着司马衷深深行了一礼言道:“太子厚赐,臣真不知该如何答谢。”杨珧便要说话,司马衷抢先开口:“所谓宝剑配英雄,好琴觅知音,琴在我手里只能看,却不能奏,想必琴也寂寞,如今到了侍中大人手里,它又能鸣唱,定也高兴的很,琴还要谢侍中大人呢。”后世司马衷常在外送礼,这些托辞早是他用过的招。
大厅中荀勖是没领教过司马衷的变化,顿时人就呆住,太子什么时候,变的那么会说话了,杨珧和董猛却已见识过,到不觉什么,神色镇静,荀勖看杨珧一眼,暗想也许都是杨珧教太子对答的,也就未从心里去,谦虚的说道:“太子谬赞啦。”
司马衷用手一指琴盒,笑道:“焦尾琴已经急不可耐,侍中大人还不弹奏一曲,解解琴的寂寞。”
听司马衷说起,荀勖忙着打开锦盒,只见琴身雕饰古朴,半枣红半焦黑桐木浅浅散出亮光,他用手一拨琴弦,音质纯正通透,另有神韵其间,不由的大声赞叹道:“好琴,好琴。”他将琴捧在手里,嘴角泛着笑意,轻轻摩挲,爱不释手的样子,似乎已经痴了。
卫将军杨珧喊道:“侍中大人,侍中大人。”荀勖这才算醒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将琴小心放正,让太子等人稍坐,便自顾离去,杨珧知道他要准备下,并不奇怪,司马衷却不知何故,但却不好询问,只和杨珧说着其他事。
不多会荀府下人端着焚香上来,恭敬的摆在琴旁,才见荀勖换了件白绢素袍,头发看着是新梳洗过的样子,司马衷这才明白,他是去沐浴更衣了。荀勖正色行了个礼,放盘坐琴前,略调琴弦,只听叮的一声,琴音已起,直达人心,司马衷虽不懂他演奏的是什么,可听的是如痴如醉,琴声悠扬飘荡,直到荀勖一曲奏毕,大伙都犹沉浸在他的琴声中。
“好,古有绕梁三日,吾总以为夸大,今听侍中大人这曲,方知古人所言不虚。”杨珧赞道,荀勖微微一笑道:“卫将军客气了,我怎比的了先贤,论琴艺就是本朝阮仲容也是比不上的。”
杨珧笑道:“侍中大人客气了,他如何能与您相比,说到阮仲容,前日我听闻个好笑之事,说他在家中饮宴,将酒到进大瓮中,放在地上,和儿子等人趴着喝酒,最后还把他家的猪也邀来共饮,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司马衷开始不知道他们说的阮仲容是谁,直到听杨珧说起笑话,放才醒悟过来,这故事以前读书时也曾看过,说的是竹林七贤之一阮咸的事。
“还有这事,今日是第一次听闻。”荀勖叹了口接着说道:“阮咸通晓音律,本可掌管乐事,为朝廷效力,像他这样日日饮酒纵乐,论空玄,违礼法,行惊人举,以搏虚名,就同他叔叔阮籍一样,人有才无济世心,对朝对野终无所用,我到是看不上,远不如常和他们一起的山巨源。”
杨珧听荀勖说起,点了点头道:“侍中大人所言有理,荀大人学问通达,胸怀百姓,自和那些只会虚谈好名之士不同,只如今朝中纷扰不断,却非万民之福。”话虽如此,但杨珧素知荀和阮咸不和,相谈多有贬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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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投其所好()
荀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知道杨珧和太子终于要说正事了,他手里抚摸着焦尾琴,望向司马衷,不停在心底权衡,要不要站到太子这一边,还是再等一等,看一看,其实从知道太子要来,他心里大概猜到所谓何事,此事到好办,看皇帝的意思并无重罚太子只意,那做个顺水人情,又有何不可。
但当司马衷取出焦尾琴,就不是简单为了禁宫失仪的事来,而是想拉拢他,让他为太子效命,焦尾琴长存皇宫之中,他是晓得的,太子能把琴取来送他,没有皇后就是皇帝点头,琴拿不出来,若是皇帝司马炎暗中授意太子这样做,肯定要全身投靠过去。若不是皇帝而是皇后,那他便要过早涉入储君之争。司马衷有皇后撑腰,只要皇后在一日,他的太子之位就稳稳当当,可皇后已病,万一那天魂归,事情就不好说了。不说皇帝正当盛年,子嗣也会慢慢多起来,就当今皇后亲子汝南王司马柬,也比太子伶俐百倍,还有齐王司马攸,群臣大半已依附于齐王,朝野间赫赫德才仁厚之名,声望日隆非常人可比。
见他神情平淡,并不搭腔,杨珧略为生气,正要开口,却听司马衷幽幽说起:“侍中大人刚所奏之曲,是为何名。”
见太子询问,荀勖恭敬的答道:“此曲名为清源流觞,乃是臣同府中妾姬柳氏共同所编,不知太子觉得如何。”
司马衷笑着说道:“其实我不懂音律,却听着此曲颇为悦耳,让人忘记身处厅堂,好像坐在山林之间,身边溪流清澈,让人浑身舒服自在,不愿离去。”说真事他什么也没听出,只是顺口胡诌而已,听曲叫清源流觞,知流觞是在水面将酒杯顺水漂流,各自取饮为乐的游戏,又想到伯牙子期的故事,借来用一用,满足演奏者虚荣心。
果不其然荀勖听司马衷这一说,两眼冒光,望着少年太子,心里颇有遇到知音之感,没等他开口,司马衷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震惊,司马衷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对荀勖说道:“在东宫没事,我也曾编唱了些曲调,可惜不会抚琴记谱,想请侍中大人听听,帮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