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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员如果活下来,很有可能会到这个地方来。他现在必须赶紧去把修改过的命令送到指挥部将领手里,以拯救这支部队,也未将来反攻奠定基础。而这个飞行员将会成为潜在的威胁,因为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命令内容。腊戌没有机场,但是城关以东有一片平地,也许总部原本的意思是让飞机降落在那里,那样很可能会让飞行员转达一些命令上没有写的部分。
他排队领了一份粥,然后坐下吃,倒不是为了吃饭,只是为了等待墨迹核蜡封变得毫无破绽,这些需要时间。
这碗粥可能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清汤寡水的食物,看来腊戌仓库里的物资并不包括粮食,这当燃可以理解,谁会将最宝贵的运力,用在运送面粉和大米上,中国作为农业国,虽然连年灾荒,但是好歹还能生产一些粮食。他一直留心着周围的军人,看看都是那些不对的,有93、94师的,有49师和暂55师的,甚至还200师的,但是没有发现96师的,看来这里并没有96师人员,是时候去冒一下险了。
他径直走向前面别着纠察袖标的58师特务营人员。
“老弟,我要见你们官长。”
对方被他拦住吓了一条。
“证件?”
士兵摊开手,向他要证件。
他从容拿出证件交到对方手上。
那名士兵看到他的中尉军衔,趴的立正敬了一个礼。
“长官,96师怎么到了这里?”
“哦,从景栋败退过来的。我要见你们师长。有重要军情。”他说着将牛皮圆通向前一递。
日暮时,58师指挥部内一片忙乱,通讯员带着各种情报和命令进进出出,最里面还传来张灵甫拍桌子骂人的声音。
“通讯连干什么吃的,发出去电报怎么全无回音?”
“一下午只叫通了51师,但是他们不知道上峰对我们的安排,这会儿又找不到他们了。”
“李天霞不会是,只派一部电台到河对岸糊弄我们吧?他的主力到哪儿了?”
“不清楚,应该还在大理。”
“杜聿明那里呢?”
“还是不回,可能仍然执行曼德拉会战前约定的无线电静默。”
“曼德拉会战?日本人都到这儿了,哪儿还有曼德勒会战?现在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甚至被日本人听到部署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时间,是时间。”
他气呼呼在里间走来走去,感觉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关心战争,别人不是在磨洋工,就是拖后腿。现在他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犹如陷入了隔绝的世界,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无论是怒江以北的情况还是曼德勒的情况,他甚至还没有正式加入曼德勒会战的远征军序列,也没有收到旧的上级和新的上级的任何通讯,而惠通桥被炸毁和去眉苗通道被切断几乎同时发生,连通讯兵也无法往来这两个方向了。
“报告,有人找到联络机扔下来的命令了。”有人进来报告
“哦,快拿进来。”听到这个消息,让他稍微有些振奋,“不是有人看到那架飞机被击落在日本人封锁线那边了吗?”
“是的,是一名96师中尉下午时捡到的,他在4个小时前穿越双方阵地到了我们这边。刚才把这个东西交来了。”
“4个小时前就到了?为什么这么迟才送来?”
他说着打开那个筒抽出命令。
“96师的那个中尉受了点伤,先去野战医院包扎,然后去收容站吃了饭,才然后才来的。”
“吃饭。”张灵甫用马鞭狠狠抽打眼前桌子,旁边刚刚放松的手下,又都吓一跳。
“这么重要的军情,他先去吃饭?中国沦落至此,任日寇宰割,就是因为太多这样的军人。满脑子就知道吃饭吃饭还有96师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师座他说是在2天前在景栋打散的工兵部队,辗转到这里。”
“景栋打了两个钟头丢失,简直成了笑话,倒是出了这么条2天跑200华里的好汉,他为什不去和日本人拼死?看来是个逃兵,去,把这个人送军法队,按贻误军机枪毙。”
“师座,这是第5军的人,即使有贻误军机之嫌,我们不好动他们的人吧?”副师长赶紧说道。
434假传军令4()
“那好,先留着”张灵甫似也觉得不妥,他抖开了命令看了一眼,不由得又喜上眉梢。
“看来罗司令还不糊涂。”
众人围拢过来。
“蔡副师长你看,罗卓英让我军逐次退守松山天险,利用腊戌仓库里弹药,吸引周围数万日军,等待时机以图反击。”
“师座,这恐怕不妥吧?”副师长蔡仁杰说道。
“哦?”
“如今曼德勒全军动向不明,但是惠通桥一毁,极可能弃腊戌去密支那,单单留下我军守龙陵背靠着怒江吸引敌人,他们要是从兰坪附近江面平稳地区,建起连舟浮桥渡江回去,可就只剩下我们在缅甸了。我们背后的江面虽窄,但是水流湍急,可不容易搭建浮桥。”
“哼,那又如何,我来时特意看了松山的山势,那真是天造地设的天险;一个排,一挺几枪就能扼守一个山口,可以以一命换十命,这样的地形弃之不守实在可惜。”
“但是,饮水呢?粮食呢师座,腊戌仓库里弹药药品虽然足备,但是却没有粮食”
“这里地处湿润,马上又是雨季,山上饮水不是问题。既然能下令让我军去守,粮食补给必然有办法吧”张代师长说的口气也有些不确定起来,确实跨过怒江和日军炮火封锁送来补给好像不太可能。
“如果我军退守孤山,前面是日军,后面是怒江,粮食运不上来,山再险要,也是死地啊。还有这封信;我也觉得有什么问题。”
“信封信笺没问题啊?你看这军令和印鉴。”
“但是罗司令的字迹你看看这签名,罗司令官场纵横几十年,人如其字,笔法藏锋内敛,内外圆滑,而这笔字,却显张扬,我觉得不像。”
“你觉得不像?也许是秘书代写,非常时期,有可能的。美国飞机总不会有错。”
“要是扔到咱们头上,自然没错,但是那个96师工兵连长是通过封锁线过来的如今到处都是细作而我军防区,各路溃军很多,单单少有96师;如果站在日军角度思考,他们若是要用间,自然要找个离得远,找不到对证的所以细思起来,颇让人恐惧啊”
“是啊师座,此事不可不察啊。”众人被一撺掇也觉得副师长所言极是。
“来人,把那个上尉带上来。先验伤,看看是不是自伤的逃兵。”
林秀轩在特务连连部坐等结果,他早就做好被怀疑准备,所以显得极淡定。有人来请他,他从容跟随,到了一家大户人家院落,看到远处林子里拴着马匹,伪装网下麦女停着汽车,院落里有人进进出出,估计这里就是指挥部了。到门口有人要他的枪,他交了一支柯尔特手枪,让登记的人一惊,通常都只有高级军官才配这种枪。58师营长也只是配毛瑟。卫兵以为登记完了,林又掏出一只小巧的勃朗宁来,对方看了林秀轩几眼,心想这哪儿像是工兵。
如果预先知道会遭遇此事,他可以带一只毛瑟来配合自己身份,这一路马强他们也捡了不少手枪,但是他一直嫌毛瑟太大,用着蠢,所以没带着;结果事出突然,又来不及换了,包括军装、马靴和证件,细推敲都是有破绽,一切只能看自己了。
进了门就有军医要给他换换药,他不抗拒,猜测是要看看自己是不是自伤的逃兵,或者是苦肉计的奸细。不过枪伤毫无破绽,确实是20米开外被鬼子三八大盖从正面打的,行伍里背后中弹总是被鄙夷。
很快换了纱布,他被请进了指挥部,他知道现在自己知道了58师最大的秘密——指挥部位置,如果无法摘清楚自己身份,就很难活着走出来了。
走过参谋们正在标识的地图桌前,他瞄了一眼,防御四平八稳,日军比他冲进来时,前进了有限距离。被自己飞机轰炸过几遍之后,即使是狂暴的日军,士气不是那么快能恢复的。
走进里间,过道里一只狼狗恶狠狠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呼声。远远可以看到,一名高大将领,披着一件军服站在地图前,背对着自己,前面桌子上乱糟糟放着罐头和饼干以及那只放命令的牛皮筒子。他走进去,向背对他的张灵甫敬了一个礼。
“你就是96师的林上尉。”张猛然转过身,发现对方器宇轩昂,与想象中的逃兵相不同。
“报告官长,我是96师弓兵营第2连连长。”
“96师,天子门生,黄埔几期的啊?”他慢条斯理问道。
“卑职不是黄埔学生,是陆军工兵学校,株洲第5期毕业。”林秀轩赶紧报了个冷门的学校,黄埔军校分步、骑、炮、辎重、通讯、工兵六科,但是黄埔出来人多,容易穿帮,万一旁边跳出了参谋攀同学,几句话就会发现不对劲,陆军工兵学校则不同,办学晚招生少,抗战后学校还四处跑,37年后每届毕业不过几十人,不容易搞清楚。
“陆军工兵学校3年学制,听闻那里的爆破专业,相当的优秀。。”
“是的,有德国教官教习桥梁、铁路爆破。”
“他们说,你还带着两把手枪?”
“一把小的是带着命令的美国飞行员的,既然他用不着了,我留着打鬼子。”
“你一个工兵上尉用什么勃朗宁,简直荒唐,充公。还有,你的马匹怎么回事?”
“从景栋一路过来,路上碰上49师骑兵营被打散了,就捡了那匹马。”
“还会骑马?”
“株洲分校有骑马训练,我们专伺要点爆破,无需太多炸药,却常常需要高速机动,与敌人比比拼速度。”
林秀轩的回答四平八稳,没太大的破绽。暗中观察张灵甫的样子,似乎怀疑解除了。
正说话,外面有人进来。
“师座,美国飞行员找到了,还活着。他说史迪威有话带给你。”
林秀轩心里一惊,他就怕这一手。要是口信内容和自己所言不同,那可就当场露馅了。
不一会儿,一名美军飞行员被抬了进来,他是头部和一条腿都包的严严实实,破飞行服后面还贴着一块布,写着:来华助战洋人,全民一体保护。
看来这小子除了跳伞时受伤还挨了鬼子枪子儿。飞行员进来后,一眼看到桌子上摊着的命令和那个筒子。
“我的上帝,它竟然在这里”他虽然结结巴巴说的中文,但是听得出吃惊不小,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你就是罗杰中尉?说吧,有什么话。”
“史迪威参谋长特意让我不要直接空投那份命令,而是在腊戌城东降落,并给58师带来他的一个口信。”
“说。”
“退回怒江以北要是不可行时,他建议你们可以退守松山。”
张灵甫和一干幕僚站立原地,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听这小子的意思,是史迪威特意要求降落并带来口信,通常这种口信会是不与书面命令不太一样的便宜行事的办法,但是口信似乎和罗卓英的命令没有区别,显得多此一举。当然这里只有林秀轩知道怎么回事,因为罗的命令是他写的。看来史迪威是想插手指挥,他显然也看出罗卓英的办法不可行,因为河对岸根本来不及准备浮桥器材,而且咆哮的怒江并不是每一个河段都能架起浮桥的,统帅部根本没有充分的水文资料,就想当然地发布了全军撤到北岸命令。林秀轩意识到,在这一点行,自己和史迪威想到了一起。
“退守松山,补给怎么办?”蔡仁杰副师长追问道。
“参谋长说,补给可以交给我们美国陆航。我们有最先进的低空空投技术,在雨季到来后,每个月将会有7至15天,适合在松山地区进行昼间空投。偏差不超过200米。只要你们控制一片平坦空投区,每次空投,可以保证20至30吨的补给品投放。可能有一些会掉落在日本人控制区,但是至少有一半可以落到地扪手上。”
“完全依靠空投补给大半个师?”
蔡副师长简直瞠目结舌,他这一代的军人确实很难想象还能这样打仗,这是日本人都远远做不到的。
看起来美国人已经有了充分的以气象调查为基础制定的绵密计划,远比远征军统帅部,完全不知道水文地理情况,就做出的瞎指挥要靠谱得多。按罗卓英的命令,这里的军队多半被他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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