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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慢慢突出墙头,就如同一个心痒痒的观察员悄悄探头看看外面。他默数到四的时候,一枪在矮墙上开花,在墙内地面上留下巨大的弹坑。果然是个刁钻的家伙,他没有直接射击那顶军帽,而是射击下面两尺的土墙位置,当然不是因为测距不良,而是猜到了这边可能玩什么花招;这个算计倒是精明,如果下面有人支着一根小棍子顶着军帽自作聪明,可能打中他的头,如果只是自己疑心过重,也能打中那个人的胸腹部。
不过林秀轩远比他想象的要诡诈,竟然用了一根两丈长的竹竿,他突然觉得这么诡诈的射手确实不大可能是一个单单射术见长的帮派分子,能有这种手腕,或许是他以前吃过这种亏?所以长了记性?
这功夫,敌人迫击炮已经不开火了,一共只打了三发,那玩意儿动静大,很容易暴露位置,可能先撤了,但是这里打冷枪是不是也撤了,没人知道,也没人敢试。这里一排军官趴在土墙后面,军衔最低的是林秀轩。
“上尉,现在怎么办?”张灵甫问道。
“等着,等你的警卫连搜遍附近每一个制高点,我估计他在200至300米外。不会很久的。”
“这么远,怎么做到的?”
“他的枪上有瞄准镜,类似单筒望远镜那样的东西。”
“枪上还能装这种东西?那怎么装子弹啊?”副师长说道,“你个工兵上尉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在陆军工兵学校时,有一名德国教官带来过一本画册,上面就有这种东西,一战时人家都已经用过了。”
远处响起冲锋枪扫射声,看来是警卫部队与潜伏敌人遭遇了。
梦内瓦矿区内,最后的拼杀正在展开,突击队收复了山谷内大部分地区,杀死的敌人多到来不及统计,但是日军收缩起来,开始负隅顽抗,他们被赶到山谷一角,扼守着最后的几个煤渣堆积的要点防守。突击队冲了几次,都没上去,伤亡渐渐起来。褚亭长喊停了进攻,他知道如果再冲几次,一定拿下,但是那不是他的风格,他让周有福按最后的办法,把敌人从死角里逼出来。
周有福开始居高临下扔汽油瓶。梦内瓦地区有亚洲最大的铜矿以及钨矿,也有含大量杂质的褐煤,没有太大经济价值,英国人将煤炭堆积在露天是为了只用发电用,当整个矿区运作时,有大量的竖井需要通风,这是一个用电的大头。
一晚上交战中,这些煤山都没有被炮火引燃,当然是因为含煤量太低。现在周有福把几百个点燃的汽油瓶扔了下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些煤渣能差到什么程度。
陶明章正在打扫战场,远远看到山谷如同传说中的火焰山一样在发光,在蒸腾,枪声到是渐渐减少了,他知道是周有福在放大招,这个人阴毒的招数很多,这一点确实比自己强。他很奇怪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未见过这么有手腕的同袍,怎么最近接二连三都冒出来了,如同天罡星下凡都到了缅甸来杀日本人。
他自己这里已经解决,这一仗出人意料的顺利,还抓到了二十几个俘虏,以往除非重伤号,很少抓到活着的日本兵,一打听是马圭机场守备大队的二流部队,被临时编入野战部队,看来战斗意志不那么强。这当然是一个好兆头,日本人的勇猛善战被神话太久,久而久之连日本人自己也信了,打起仗来都用以一当十的疯劲和你干,一旦他们疯起来,还就真的以一当十了。手下想崩了这些战俘,他不同意,他想着让把这些惊慌失措的俘虏带回去,让美国摄制组拍一拍,好让全世界看看,日本人其实也是人,打遭了也是灰头土脸,一个怂样。
山谷里最后坚持的日军终于忍受不住了,滚滚火焰慢慢向他们逼近,空气倍炙烤到几百度的高温,这些劣质煤燃烧起来后,不是疾如狂风般蔓延,而是徐徐向各个你移动,离着上百米,灼热的热浪就能让你放弃最后的幻想。
褚亭长壮着胆子走出地下指挥部,举起望远镜向远处火海望去,两边火势很快就要合拢,日本人被压缩在了一角已经没有机会了,他们要么冲出来,几十挺机枪正等着他们,要么继续坚持住,那样连尸体都留不住。
“你看看你的土匪连长干的好事,他把山谷点燃了,一旦风向转变,很快会蔓延到我们这里,后面仓库里的炸药还来不及转移。到时候主要隧道都会被炸毁。”布鲁克抓住一切机会诋毁周有福,他当然知道仓库其实离得还很远,但是他不喜欢这种不惜代价的军事阴谋,比如放火烧掉山谷,或者掘开黄河淹死自己人。
“不要急嘛,”褚亭长手搭凉棚望向星空,“你看今天的天色如何?”
“什么天色?”布鲁克立即警觉起来,他预感到褚亭长又要耍神棍。
“这月色朦胧,星光闪烁,可见浊气上升,凝结中天,不出2个钟头必有大雨,所以尽管放心。”
“你敢说后半夜下雨?”
“是不是要打赌?”
“星空运转在宇宙里,和大气层里的气象变化有什么关系?简直一派胡言,我才不和你打赌。”
布鲁克转身离开,回避了这次打赌,他最近学到的教训是不要和神棍抬杠,没有必要,也没有赢面。
褚亭长退到这里,距离秦小苏的通讯站已经很近了,秦小苏几个钟头前,刚刚释放了一个气象气球,对气温湿度进行了观测,本意当然是为一筹莫展的林秀轩探测今年的雨季会不会提前到来,林秀轩当然唯心地盼望穿越行动会使得气象史也发生变化。
虽然数据不充分,但是这个地界其实每天下雨,湿度和风速数据,好赖能把下一场雨水的时间精确到三至四个小时范围内,刚好够褚亭长装大神的。不过他提到月色朦胧,其实也是空气湿度的观察表象,学航海的多少知道一些简单气象判断。
最后带领数百名日军顽抗的片冈聪少佐,绝望地看着火海向自己蔓延,他浩浩荡荡冲上进山谷时,也曾有过一闪念担心,担心地形复杂,加上黑灯瞎火,会不会是死地?但是常年在中国横行惯了,使得他和一般中级军官一样,对危险的判断变得麻木。
在中国,即使出现战役部署上的失误,被敌人找到缝隙,也可以通过凌厉攻势,强行将局面扭转过来,这样反败而胜的例子比比皆是,某种程度上,樱井死后,33师团仍然是一支骄兵,仍然认为对手只是靠偷袭得手。他没想到今天自己带领两个精锐大队,竟然会步师团长后尘,报销在这里。
他学着师团长,在一圈狼狈不堪的士兵中间,将联队旗烧毁,然后抽出军刀,带领所有人从即将合拢的两股大火中冲杀出来。还没冲到外面,有些士兵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开始着火,足以烤化金属的热浪向士兵们涌来,日军被迫自行收缩,以最密集的队形冲出来。
所有的机枪等着敌人的最后一击,守在这里的都是精锐部队的老兵,知道日本人必有这么一次绝地反扑,果然,他们来了。
轻重机枪一切开火,将最后的大约两百名日军打倒,看着火势将日军吞噬,却来不及打扫战场,士兵们被迫开始退却,要不然火就烧到自己这里了。火焰里传来噼噼啪啪响声,那是日军弹药爆炸的声音。
如果火势一直蔓延,也许会点燃坑道里的沼气,天空中响起滚滚雷声,褚亭长预料的雷雨看来要下来了。
438扩充人马()
大雨中,陶明章带着战利品返回阵地,大部分时候,吃肉的活儿都被周有福抢去,但是今天他捡到大便宜了,缴获了七门大炮和十几大车的弹药核其他辎重,弟兄们从四周野地里套回来的马有几十匹,还抓到了不少俘虏。
那些战俘老老实实坐在马车上,中国士兵坐车半履带车从边上去过,一名排长向他们咆哮着:“狗日的,见过履带板推的汽车吗?你们只见过人力车吧?”
陶明章心里叹息一声,士兵确实应该为胜利感到骄傲,可惜这半履带汽车不是中国造的。
回到矿区,就闻着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气味,那是一种最残酷的战场上才会有的恶臭,是钢铁、橡胶以及蛋白质被一起点燃后才会有的气味。他第一次闻到这种死亡的问味道,在淞沪战场上,当时他作为补充兵员来到大场阵地时,就闻到了这样一股气味,起初不以为然,以为附近农户在做饭,然后看到了躺在大炮上被烧焦的尸体。当然这次要浓烈得多,即使瓢泼大雨也冲不走那样的气味,所幸烧死的都是日本人。周有福绝对不会吝啬他的残忍鬼点子。
周有福的人正在山谷里搜寻战利品,不过基本上落空了,大火没给他们留下什么,机枪都烧化了,更别提弹药或者死人手表了,某种程度上,当你真正从这样一片骇人的战场上走过时,才会发现日本人外强中干的本质,实际上他们无往不胜的表现背后,真正的钢铁非常的有限。大车辐条轮子上只是裹着一层胶皮,以节省资源,车后面拖着区区两百公斤钢铁攒出来的步兵炮,这种炮只能发射低膛压的炮弹,几乎为中国军队量身定做;日本人的机枪射速很低某种程度上是考虑了后勤问题,为了在一个穷困的岛上打造出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他们极尽智力,为士兵们开发出诸如掷弹筒这样的玩意儿。大车上烧成灰的是大米和糖,没有多余副食,每当日本军队后勤不济时,首先考虑的是砍掉弹药以外的补给。
三连带着大量装备和俘虏返回时,旁边的人都停下手啧啧赞叹,眼馋他们这次抽到好签了,没有硬抗日军主力却打到后面辎重和炮兵,甚至还捞到了几十匹马。
回到洞窟内的指挥部,陶明章老远看到前面烟雾缭绕,是周有福在喷云吐雾,然后听到他在抱怨光有损失,没有收获。
“不行,你得补偿我,打掉两个弹药基数,扔下去炸药至少有一万斤,到目前缴获能用的只有几十把刺刀。步枪没有整的,护木都烧坏了。”
“炸药有的是,你自己去取。”褚亭长说道。
“我是说,陶明章这次收获太大,这不公平,他又用不了那么些个。”
“一切缴获归功,他自然也要上交,这里这么多新入伙的,当然要重新整编一下,你眼睛里除了这些枪炮就不能看长远些?”
“我是粗人,不会长远,我只知道一件”周有福看到陶明章走进来,硬生生停了下来。于是没有人知道,他想说的到底是哪件事。
“营长,我们在外围歼敌数字和缴获,我都统计过了,可能有一些偏差,毕竟是夜里,外面敌情复杂,我也不敢久留,所以”陶明章说着把一个本子递过去。
“嗯,很好。先坐。”
褚亭长接过那个本子,上面清清楚楚列着缴获的武器条目和数字,具体到细枝末节,比如钢盔和牛皮弹盒。
“老周你看看人家的统计。”褚亭长把本子递给周有福,“你也学着点儿。”
他想故意挑拨一下两个人,让部下间有些内部竞争,对于一把手掌握局面是有益的。程大洋经常在会议时表扬某人,通常是舒平,偶尔也有其他部门长,但是从未表扬过副艇长。不过这一手他总算学会了。
“你又不让我管账,要不然我记得比他妥当。”老周不服道。
“让你管账?你得把炊事班的锅都卖了。”
“营长,这些东西怎么处置?”陶明章问道,他显得高风亮节,显示他并没有补充自己想法。
“有用,有用,我打算扩编部队,改成一个团或者一个旅。”
“营长,战场临时收容编组是一回事,私自扩充可是有违军法的”陶明章赶紧提醒,他怕上级昏了头干出犯忌讳的事情。
“当然是临时的,现在上面通讯混乱,一时之间没有军令了,我们只能担起这个责任,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大敌当年,我们不能太拘小节,更何况有布鲁克担保,他是史迪威的女婿。”
“布鲁克知道你的想法?”
“不知道,不过不用知道,只要担保就行了,有他入伙,还怕杜长官会把他崩了?”
“他会同意?他又不傻。”
“呵呵呵,陶明章啊陶明章,说你个大学生不开窍还真没错”周有福冷笑起来,“这么长时间,你就没看出布鲁克那孙子的心思?”
“什么心思?”陶明章睁大眼睛道。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他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