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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杨尚荆杨郎中的根底,数月之前,为父便和你说过吧?能够一上任直接铲除本地大户,还坐稳了位子的,又岂是什么酸腐文人?盘石卫那何有才,品秩和为父相当,前日里被腌渍的脑袋刚刚经由这里北上昌国卫,这般人物你却说他是个酸腐文人?”安玉成转着手腕,双目之中喷着火,“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儿脑子?!”
说着话,扬起鞭子又要抽下去,两个指挥同知连忙再度拦下,口中劝道,又是一顿好劝,安玉成哼了一声,打马向着海门卫行去,冷声说道:“回去之后自己饿上三顿,好好想想老子为什么打你!”
第二五四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二五四章
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都有一个优秀的女人。
这句话放在五百年后适用于绝大部分状况,可是在这大明正统年间,可就得换个说法了,那就是“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基本都有一个强大的妻族”,门当户对,这是维护自己地位的必要条件。
安玉成能够走到这一步,当然和他老丈人脱不开干系的,他的老丈人不是旁人,原来的石浦守御前千户所千户张承志,现在的昌国卫指挥同知,也算是李信的亲信之一了,抛开资历、岁数等原因,早年在老成国公朱能麾下划过水的资历也是足够吹嘘的资本了,所以他作为李信和成国公一系之间的联络枢纽,更受李信的器重,当年安玉成升任千户的时候,李信的大儿子帮他们两家说的亲,也算是李信派系内部的一次巩固了。
有了一个足够强势的娘家,安玉成的老婆安张氏在家里,也是颇为硬气的,作为大妇,威严十足,安玉成买回来的小妾被她足足打死过三个,尸体连棺材都没装,直接扔在乱葬岗上喂了野狗,所耗费的花销,也不过是赔了这些小妾的家中几许钱财罢了,完美地符合了封建礼制之中的相关要求。
安玉成就算生气,也当真不敢拿自家媳妇如何,小妾嘛,百十贯就能从人牙贩子手里买来,便是从青楼楚馆中赎买那些成了名的歌妓,也不过是三五百贯的花销,为了些许钱财,恶了妻族,耽误了李信那边的安排,他可是吃罪不起的,所以哪怕再生气,咬咬牙也就忍下来了。
今天他打马回了家中,刚刚将衣甲解下,还没来得及换上便服,就看见自己的老婆安张氏从门外冲了进来,因为年纪而显得臃肿的身材,让她冲起来很有些千军万马的声势。
安玉成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自己的老婆站在门口,左手掐着腰,右手指着他,满脸的怒气,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混账,怎敢打了老娘的宝贝,还险些一鞭子破了他的相,莫不是想要废长立幼,将我儿活活打死,好将这世袭千户的职司传给那小杂种?!”
听了这话,安玉成的脑袋瞬间就涨了起来,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封建社会中有地位、有武力、有钱财、有名声的男人,他当然不会傻逼兮兮地去搞什么矢志不渝的爱情了,他不光买过小妾,也娶过二房,毕竟他这个老婆也就下了一个蛋,就是安凯峰,就封建年月这个垃圾到极点的卫生条件,皇帝家的儿女都时不时夭折几个,他一个指挥使要不多生几个,还不得断子绝孙了?
所以他除了安凯峰那个纨绔儿子之外,还真就有一个庶出的儿子,是他的二房给他生的,生下来的时候,安张氏就闹个没完,要不是他手下还有些个亲信,只怕这庶出的儿子u不用足月,就得夭折了。
等这个儿子长大了些,表现出来的天赋足够惊艳,直接甩了自己大儿子安凯峰几条街出去,他就下了心思刻意栽培这个儿子,现在十三岁的庶出子安征宇不说允文允武吧,个人武力上和安凯峰这个快二十岁的汉子拼一拼还是没问题的,军略上更是甩出安凯峰几条街去,也正是因此,自己这个正室妻子见天儿地骂,今天抽了安凯峰几鞭子,瞬间就找过来骂街了。
“老娘跟你说,收起你那些见不得的小心思,姓安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再打我儿子一鞭子,我就写信告诉大人,你要废长立幼,让李总兵给老娘做主,活生生杖毙了那个小杂种”安张氏这语速当真是泼妇骂街一般,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不过外面的下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一个两个闷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听着自家老婆越骂越来劲,安玉成的脾气也瞬间就上来了,也不穿衣服了,就穿着一件单衣,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大声吼道:“够了!你也不看看你那好儿子说了些甚么,便来我这里闹腾,他”
要说临阵杀人,二十个安张氏绑起来,也未必够安玉成一个人打的,可是说起这骂街的水平,就要反过来了,所以这安玉成话还没说到一半,安张氏直接抢过了话头:“我儿子说了什么又怎样,难不成还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成?姓安的我告诉你”
安玉成听着自家老婆的话,气的直接把桌上的被子摔了,眼瞅着自家老婆还在骂,气的他直接一脚把桌子给踹翻了,这才让安张氏的气势稍微一缓,他这才得空说道:“够了!你还真当这海门卫,为夫就能一手遮天不成?!多少人盯着我这个位子,嗯?我告诉你,当日的事情,可是有人直接写了书信,扔在了那杨尚荆的桌子上,若是为夫如那何有才一般,被这杨尚荆一刀斩了,我们安家莫说是甚么世袭千户了,便是个百户也得不到,直接充军发配漠北才是结局,到时候你那好儿子就能独善其身了不成?!”
顿了顿,安玉成咬牙切齿:“为夫前日里挨的板子你莫非都忘了不成?!若是那事情坐实了,便是李总兵也护不得为夫的!”
安张氏听了这话,气焰瞬间就降了下去,不过旋即把眼珠子一翻,破口大骂:“你这人便是好作怪,堂堂一卫指挥使,有没有甚么把柄在那杨尚荆处,岂能说砍了就砍了?莫欺我是妇道人家,不懂得朝堂的规矩!再说了,这世袭的千户,你左右是要留给你那野种的,我儿子到时候在外面,不也是个饿死的结果?”
到底是官宦家的子女,耳濡目染之下,也能知晓些朝堂上的规矩,想要闹腾,是总能找到借口闹腾的。
说到这里,安张氏直接躺在了地上,开始呼天抢地:“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狠心的爹呀,个杀千刀的变着法的算计你,想要弄死你,好给他那个野种让路哇”
安玉成气的直哆嗦,想打还真就不敢下手,当即穿着个小衫,甩手出了门,只留下安张氏在那里呼天抢地。
第二五五章 家暴()
第二五五章
安玉成这边迎着杨尚荆没迎到,到底也会要了命的事儿,鬼知道杨尚荆这个魏国公未来的女婿要怎么给他下套?所以这边穿着小衫,忍着寒冬腊月的冰寒,出了房门,一点儿没敢耽搁,直接奔书房就去了,提笔就开始给都指挥使李信写信,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仔细述说了一番,没敢添半个字儿。
他也不敢添半个字儿,更别提扭曲什么意思了,不为别的,单单是他身边那两个指挥同知,实质上就有一个是李信的亲信,而且和他还不是一路的,算是李信体系下另一个派系的人物,他这边添油加醋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顿板子,甚至直接丢了差事。
政治是一门平衡的艺术,他安玉成可以在海门卫强势,因为一个强势的将领能够果断地对倭寇饱以老拳,个人拿到军功都是小事,给他李信脸上增光才是大事,“慧眼识人”、“指挥得当”之类的脑子一顶一顶戴在头上,那才叫一个风光呢,能不能调回五军都督府做个都督同知之类的官儿,一部分要看走动,另一部分,就要靠着下属的战绩撑场面了。
但是,李信可以容忍自己部下强势,甚至可以容忍安玉成在海门卫搞一言堂,把两个同知、四个佥事当成摆设,却绝对不会允许这里完全封闭,自成一个封闭的体系,因为失去了对下属的掌控权,就有可能分润不到应有的好处,所以海门卫的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可以是安玉成的提线木偶,但众多线里面的一根或者几根,必须牢牢地掌握在他李信的手里。
这与杨尚荆和台州府的关系截然不同,因为杨尚荆属于整个台州体系、乃至整个浙江体系的外来户,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外朝励志反阉的大佬们,谁都知道,杨尚荆在这里就是为了镀一层金,刷一套好看的履历,迟早是要远走高飞的,想要从这样的人手里抢功劳,基本也就是在向刑部、大理寺牢房里面的同僚问好。
有的时候,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出身,是真的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封建的士大夫们基本上都是对着上面喊这句口号,然后一巴掌把百分之九十五的泥腿子扇在黄土地里。
草草写就了书信,安玉成伸手招来了自己的一个亲信百户,沉声说道:“你现在就下去,马上安排人,用快船将此信送往昌国卫李总兵处……不,你自己跑一趟,务必将这封信在杨尚荆到达昌国卫之前,交到李总兵的手中!”
那百户应了一声,丝毫不敢耽搁,转身就走,结果刚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安玉成在身后说道:“且慢,你去吕同知那边走一遭,看他有没有书信要送往李总兵处,若是有,一并送去便是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杨尚荆要是想要对这海门卫开刀,肯定是对这安玉成自己,所以他得先把自己的态度亮出来,那就是对这自己下面这帮人挥一挥拳头,告诉他们,他们的根底之类的信息,他安玉成早已经掌握了,谁要是怀有二心,想要借着杨尚荆干掉他安玉成的机会更进一步,就别怪他这边先动刀子了。
那百户应了一声,一出书房的们,直接就奔着那位吕同知的衙署去了,安玉成看着这个百户的背影,慢慢地捏紧了拳头,然后又是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就这个功夫,外面一个青衣短打的小厮冲了进来,声音里面透着惊慌:“老爷,不好了,老爷,夫人她……她带着行李和大公子,说是要回昌国卫娘家,找家中大人讨要一个说法,如今正吩咐马夫装车呢。”
安玉成的眼珠子就是一瞪,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另一个青衣短打的小厮哭喊着跑了进来,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哭嚎:“老爷您可要为二少爷做主啊,夫人方才带着人,把正在读书的二少爷捆了,现在正绑在后院的树上用鞭子抽呢,二夫人不敢阻拦,只敢跪在地上痛哭,身上好像也挨了一鞭子,老爷你快去救人吧。”
听了这话,安玉成的眼珠子差点儿突了出来,这老婆……是要逆天啊,当下他也顾不得多穿一件衣服了,一脚把那个正在哭嚎的小厮踹了起来,怒吼道:“在那儿?快领我去!”
那小厮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高兴的,“哎哟”了一声之后,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带着安玉成就往后院儿冲去,正所谓打狗看主人,他们这帮下人的身份、地位,全靠着自家主子撑着,他就是安家二少爷的贴身小厮,要是二少爷捞了个一官半职的,他瞬间就是水涨船高,可要是二少爷被主母生生打死了……
他以后的日子,肯定就不是陪着二少爷进学、习武,还能蹭着读几本书、学个一招半式的了,而是直接被发配到外面田庄挑粪种田去了。
安玉成冲到后院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二老婆跪在地上哭嚎,脸上的粉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的沟壑,身上的衣物根本就和洁净两个字不沾边儿,也不知道被踹了多少个脚印子,自己的儿子被困在了一棵树上,身上的棉袍早已经被鞭子抽成了一块块碎布,里面洁白的棉花露了出来,在冬天的冷风中飞的满院子都是。
二老婆出身不好,要不是因为生出个儿子来,估摸着下场也就比那几个被活活打死的小妾强一点儿,可是即便如此,在面对安张氏这个主母的时候,她也只能跪地哀嚎,抱大腿拦着的动作都不敢有。
“住手!成何体统!”安玉成怒吼一声,眼睛里都带着血色,自家老婆啥样,他是知道的,早年间也随着岳父练过几下,不是什么花瓶儿,一顿鞭子下去,自己寄予厚望的二儿子,只怕就得被活活打死了。
安张氏冷笑了一声,倒是听话地丢下了鞭子,转头看着血灌瞳仁的安玉成,一脸轻蔑的笑容:“还说你不是向着这个杂种,老娘不过是几鞭子下去,看把你给紧张的,也罢,老娘就带着儿子回娘家进学了,你好生教导这个野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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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家和万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