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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天命-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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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他王振在内廷的所有部署搅了个乱糟糟的,皇帝都开始不信他了,要知道,以前皇帝有事儿,都是直接问他的,哪里有金英什么事儿?现在眼瞅着就要看见重获信任的曙光了,他哪儿敢装逼?

    “大伴这些天来日夜操劳,却是辛苦了啊”朱祁镇看着王振已经憔悴到了不行的脸,突然就叹了口气,“想想,便是去年,大伴还是意气风发,怎地一年的辰光,便已是两鬓斑白?”

    王振感动的都有点儿说不出话了,只能是一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眼眶都红了,这一年他容易么,管着司礼监的差事,动不动去东阁议事装个逼,回来哄着小皇上,这也就是日常,从正统四年往后,谁也没敢瞒过他什么东西,然而就在去年,突然就蹦出来一个杨戬杨尚荆来,突然就给了金英的家奴一拳,然后内廷的声威是江河日下,他没卵子的太监装逼都装不成了

    想着这些谁让,他猛然间就想起来了,要不是金英那个家奴跋扈,在春熙楼装逼被杨尚荆弄死了,内廷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本来他老人家的运营,到时候框一下对着外朝a过去就行了嘛!

    想到这里,王振的那双三角眼就是一瞪,偷偷地看了金英一眼,就见后者低眉顺眼地站在朱祁镇的身前,脸上写的全是谦卑。

    “便是这厮便是这厮”王振也不知道哪里窜上来一股子邪火,就想要尽数撒在金英的身上,“定是这厮羡慕咱家的圣眷,联合外朝的阴险小人,算计了咱家,否则便是以当年的局势,又怎能沦落至此?!”

    金英搁哪儿站着好好地,冷不丁就感觉一股子凉风从背后窜上来,就仿佛被那毒蛇盯上了一般,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是偷着眼四下观瞧,却也没看见甚么东西。

    两个太监正在这聆听圣训呢,那边儿朱祁镇站了起来,走到了王振的身边,伸手将他搀了起来,叹息了一声:“大伴何至于此啊。”

    王振打了个机灵,原本有停住迹象的鼻涕和眼泪再度喷涌而出,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近侍,这点儿演技他还是有的。

    而且,他知道什么叫做“此处无声胜有声”,并没有接过话头说点儿什么具体的,只是痛哭流涕,呜咽着、哽咽着吐出三个字儿:“老奴我”

    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又叹了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王振心惊肉跳的话:“这些天,大伴如此劳累,朕心中甚是过意不去,便给大伴放放假,休沐几日,养好了精神,再来宫中服侍罢。”

    王振听着这话,就打了个哆嗦,这种修养,哪怕是皇帝让他修养,是为了他好,但是下面的小猫小狗这会儿有不在御书房,鬼知道到时候能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到时候什么“王公公为陛下所斥,贬出宫去静养”一类的话往外一传,再被有心人一利用,搞不好他苦心经营出来的势力,都能被外朝的那些个老狐狸连根儿拔去!

    也不等王振说什么,就听见朱祁镇继续说道:“城东的那一片皇庄,朕前些时候去看过,景致还算不错,便赐给大伴做修养之用罢。”

    王振就不是哆嗦了,他差点儿就吓尿了,也顾不得其他,撩衣跪倒,大声答道:“陛下厚爱,老奴感激不尽,只是此时乃是多事之秋,老奴老奴怕”

    朱祁镇摇了摇头,打定了注意之后的他还是很坚决的,他再度伸手,搀起了王振,一脸的严肃:“朕倒想让大伴随在身边,只是如今大伴日渐枯槁,再不歇歇,如何担得起担子?也不消多,只是休养一旬,也便是了,这司礼监的职司,便让金英暂代罢。”

    这话说得无比坚决,王振身形就是一顿,也只能呜咽着吐出一句“老奴谢过陛下隆恩”,只不过转过头看向金英的时候,眼中却全都是恨意和杀意。

    金英一抖手,就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和王振之间的梁子,现在算是彻底结下来了,而且不可避免。

    所以他用和善的目光看向王振,只不过心里想的却是“上山容易下山难”。

第三六四章 神奇的信息传递() 
    第三六四章

    王振在京师里面是有宅子的。

    事实上但凡是个有头有脸儿的太监,都喜欢在外面购置些地产,纵使不能养儿养女养老婆,总也能养上几个看得过眼的假子,给自己继承香火的。

    早年间,王振在内廷之中风头无两,所以他在城东置办了个大宅子,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不过用的是皇帝的赏钱,皇帝的赏钱来源于内帑而非户部,外朝的言官就是喷他,也得想想值不值当,所以那宅子也就空在那儿了。

    结果现在王振休养没回自己个儿的宅子,而是去了城东的皇庄,这就给了内廷外朝之中无数不知情者的无限联想。

    这是王振王公公圣眷不减,奉旨调养身体,还是因为君前奏对试了方寸,直接被扔出城去养老了?

    两个都有可能,然而吧,无论是宁王朱权的奏疏,还是杨戬杨尚荆的奏疏,都算得上是内廷君臣奏对的机密了,当晚别说伺候的小太监了,整个御书房就皇帝、王振、金英三人,而这三个人,偏偏就没有一个能说出来让人信服的话来的,这也算是信息传播过程中的一个荒谬之处了。

    首先是皇帝,朱祁镇作为一个现年十九岁的皇帝,他是牛逼不解释的,别说叶良辰了,就是龙傲天啊、赵日天啊之类的,在他面前也得跪着,五百多年之后那个最强八零后别说和他同岁的时候了,就是往四十奔的时候都没他牛逼,所以他会语重心长地和外朝说,“朕见大伴日渐衰朽,心中不忍,着他出城休养一旬”么?

    很显然,不能。

    那么就只剩下当事人王振和旁听者金英了。

    王振是当事人,当事人能和外朝说“咱家君前失仪,以致圣心愤怒,贬谪咱家去皇庄看守”么?当然不能了,那只能让他苦心聚拢来的瘪三儿本直接作鸟兽散。他只能说“咱家圣眷犹在,只增不减,圣上怜悯咱家劳苦,着咱家出城调养”,可这话从当事人的嘴里听到,可信度怎么样呢?

    很显然,至少要打上一个对折。

    那么,说话真正可信的,就一个金英了。

    然而吧,王振从司礼监的位置上退下去,休息一旬的事儿,最大的受益者是他,这让他又捡起了当年的差事,相当于重回了人生巅峰,本来嘛,要是依着他求稳的心思,在王振真的圣眷有加的时候,肯定是老老实实做交接班,然后再把整个司礼监原样交回了。

    然而当时皇帝让王振退下的时候,王振瞪了他一眼。

    有首歌唱得好啊,“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因为这一眼,金英打算跟着玩儿个绝的,用一旬,也就是十天的时间,把王振辛辛苦苦收拢起来的小团伙玩残了,也只有这样,王振在“起复”之后,才没有实力第一时间弄死他。

    而对于一个历事四朝的老太监来说,时间时间它不仅仅是金钱,他还是生命啊,只要有时间,他大不了再鼓捣一个圆觉禅寺出来,给太祖、太宗、仁宗、宣宗四位先帝诵经祈福,祝他们逍遥极乐嘛。

    至于当年宣宗皇帝赐下的免死诏书

    到了他这个地位,免死诏书也就是一收藏品,留给假子世代相传看着玩的,兴许等大明朝稀里哗啦完蛋了,后继朝代也稀里哗啦完蛋了之后,那玩意能值个几千几万两的银子。

    毕竟前朝的剑都斩不了本朝的官儿,谁特么还敢指望前朝的诏书保得住本朝的太监?

    所以说,金英在重新回到司礼监打卡上班之后,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一旦有人旁敲侧击的时候,立刻就是一脸的欣喜,大夸特夸王振如何体察上意,如何受到陛下荣宠,特地被送去了城东的皇庄疗养云云。

    本来是实话,然而吧,金英说的时候换了个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是异常的精彩,这可信度凭空就打了个对折,再想想王振退位了之后接手的是谁,谁是最大的受益人,这可信度又打了一个对折。

    于是乎,内廷的小太监们也跟着一脸懵逼了,完全闹不清当然夜里,御书房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能凭着感觉站队了。

    于是乎,那些使着铜钱、银子、金子之类的玩意,想从小太监们嘴里打听点儿靠谱消息的外朝朝臣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儿什么。

    于是,从这帮外朝朝臣嘴里探听到了消息,并把消息写到了纸上,传递到了浙江台州府黄岩县的杨家家人,就觉着自己已经全明白了。

    于是乎,就在京师官场因为王振出城休养的事儿乱成一团麻的时候,坐在备倭衙门里面,正吩咐调度粮饷军需的杨尚荆觉着自己好像活在梦里。

    信息传递的神奇之处,在此刻尽显。

    “这是好事啊。”忠叔眯着一双眼睛,看着纸上的字迹,发出了一声感慨。

    当然是好事儿了,朱祁镇对下严格这“毛病”,就是王振给惯出来的,王振这一死球,换上来一个吃斋念佛的“奉佛弟子”金英上来,大家的日子可就都好过了。

    然而杨尚荆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因为他从那封信的最下面,看到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信息,那就是金英对外透露,今年八月份要让杨尚荆回京述职。

    “依戬来看,却是未必啊。”杨尚荆摇了摇头,指了指信的末尾,早年在微博上看过各式各样谣言的他自认还算个老司机,“若是王振被贬,也就说明了内廷失势,大抵是郭敬的案子坐实,使了圣眷,可看京中的动静,却绝非如此,毕竟没有了内外之争,犯不着再急着将戬调回京师这龙潭虎穴了。”

    忠叔听了这话,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少爷可切莫忘了,当年在那春熙楼中,被少爷一拳打杀了的太监家奴,可是金英家的”

    卧槽,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杨尚荆瞬间如遭雷击,这尼玛金英寻仇也不是不可能啊。

    于是乎,本来以为自己明白了点儿什么的杨尚荆,也跟着一脸懵逼了。

第三六五章 按部就班() 
    第三六五章

    信息传播学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最起码就以杨尚荆的姿势水平,还是没办法从现有的有限的信息中,提取出真正有用的点,所以他也只能按部就班地继续搞自己的事儿了。

    反正朝堂上无论怎么风云变幻,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更改了剿倭的大计,“朝令夕改”这种现象,皇帝忌讳,大臣们也是忌讳的,毕竟这很容易让底下的阿猫阿狗们产生些不该有的情绪,做出些不太好的决断。

    “狼筅等物,虽为武器,然矿贼便可铸造,成本极低,若将上好的毛竹运往南直隶,经有司铸造,再运回黄岩县,只怕劳民伤财,不若由南京兵部派能吏、大匠前来督造,分批造册,以供军需……”

    杨尚荆现在还在鼓捣就地采买这件事儿,这涉及到他以后能不能堂而皇之地采买自己造的火药,毕竟口子一开,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因循旧历”这种说法,杨尚荆第一次觉得这么可爱,毕竟他这少詹士兼南京兵部职方司郎中兼黄岩县县令的差事,就是这么鼓捣出来的。

    韩安材这个户部的主事根据杨尚荆的口述,写完了这封奏疏,然后递给了杨尚荆过目,现在他算的上是杨尚荆的“自己人”了,最起码在杨尚荆所辖的官僚序列里面,排名是要比和台州陈氏不清不楚的陈景明高上那么一点儿的。

    杨尚荆接过来瞅了两眼,点点头,这封公文他算是捉摸了好些天了,理由站得住脚,自然也和黄岩县的实际有关,正常的历史线上,戚继光抗倭的时候,就是在台州练的兵,在这里鼓捣狼筅,当然要比在南京鼓捣方便的多了。

    总而言之,杨尚荆设计的流程是这样的,狼筅虽然是竹子做的,但是上面是要安上铁头儿的,否则拿着毛竹戳人,有个毛的杀伤力?这就涉及到了炼铁,能够炼铁了,黄岩县的工房秉承着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精神,用剩余的铁料熔炼几把刀出来,以供军需,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当有了这个熔铁铸造兵器的权力,且证明自己造的装备还不算差之后,是不是就能进一步要求“不劳民伤财”了?当然了,这个时候就不能像搞狼筅这种毛竹子制品一样,闷声发大财了,得给南京兵部、户部、工部的大猫小猫们塞银子了。

    然而炼铁嗳,这特么是炼铁!里面多大的利润?兵器采买这套路,就是杨尚荆把钱从自己的左手塞到右手,顺带着一部分遗漏到自己的兜里,而指甲缝里的那些,塞给南京那帮子瘪三,就能把他们喂得饱饱的。

    有了个利益链条,到时候他杨尚荆再推什么熟铁卷枪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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