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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天命-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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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杨尚荆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一引,便仿佛自己才是这个道观的主人一般:“你我先去大殿进香,再去文昌殿瞧瞧罢。”

    道观的香火好了,有钱了,这营造的规模和质量,自然也就跟着上去了,如今这太清观声震台州,甚至传遍了大半个浙江,有不少外地的富户赶着过来进香,光是香油钱就攒了满满的一大库房,所以这太清观里面也算是一处世外桃源一般的所在了。

    在大殿上,两个人分别给香炉里上了香,又给太上老君叩了头,老蔡亲自给执罄,六声罄后,张丛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脸上却也不见了什么紧张的神色,大抵是觉得神明真的能保佑他老蔡吧?

    毕竟吧,这大殿上供奉着的老子,一定程度上可是天下所有儒生的老师,毕竟当年孔子曾经“问礼与老子”,这祖宗罩着孙子,可是天经地义的,哪怕这个孙子是个灰孙子。

    “前方便是文昌殿,本官当日发觉不对,将那神像毁去,只留下这殿宇、残骸,以备京师来人察验。”杨尚荆突然叹了口气,“至于这大殿的主体,俱是民脂民膏,本官不忍破坏,便将其放在了这里,若是朝廷断了本官有罪,也好留个屋子,给往来的相亲们避雨。”

    听了这话,张丛当即就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尚荆兄心系黎民,丛钦佩至极啊。”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张丛这会儿好歹也是有点儿演技了,这句话说的,配合着动作和表情,就算捧不起来奥斯卡小金人,好歹也能和“同志,我来晚了”比一比,毫无做作的痕迹。

第四一零章 剧本(下)() 
    第四一零章

    杨尚荆看着一瞬间演技上线的张丛,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一个人犯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从错误之中吸取教训,单单是他现在这个表现,比起当初送他杨尚荆出京那会儿的表现,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过去是个靠着肚子里那几本书混饭的十八线小编剧,经常是写出来剧本拿不到稿费、拿到了稿费混不到署名权,饥一顿饱一顿勉强度日,那现在就算赶不上韩二、于妈之类的大编剧,也好歹有个努力的方向了,最起码不管自己能不能写出来,只要把别人的剧本拿过来抄一遍,就能混个财源广进。

    总体而言,演技之于官僚,便如同金坷垃之于土地。

    三人在两个小道士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文昌殿前,杨尚荆挥了挥手,站立两厢的士卒当即将大门上的锁头落下,推开了殿门。

    入目是一片狼藉。

    占满了灰尘、大部分已经腐烂了的供果前面,是一尊残破至极的雕像,便如同被人拦腰砍了一刀一般,这雕像的断口颇为光滑,只不过上半截身子,便是脑袋,都被砸了个稀烂,只能从蒙了尘的碎片中,隐约看见一点点油彩。

    “当日台州道纪司都纪将这山上的情势报于本官之时,本官也是颇为震惊,惶恐之中,盛怒之下,难免有甚么过激之举。”杨尚荆叹了口气,一脸的感慨,“当日里,本官便带着人来了这文昌殿,将这神像击碎,失了考虑,只留下这一地的狼藉。”

    杨尚荆这口气,听着是叹惋,然而话里全是强横,张丛的理解全是蛮横,要不是算准了正统皇帝朱祁镇不敢动宁王,要不是算准了上面不能帮他怎么样,要不是算准了就算来了人也得看着他杨尚荆的脸色,要不是……他杨尚荆就敢直接砸了现场?

    你看看当初杨尚荆出到黄岩县的时候,对杨烨这种本省臬司下来查案的官吏是个啥态度,再看看如何对待张丛这个中央下来查案的啥态度,就知道了。

    不过杨尚荆也确实算对了,这个当口上皇帝不可能顶着压力找宁王的麻烦,外朝更不可能自砸招牌找杨尚荆的麻烦,就算外朝再想把道教那帮牛鼻子拉下水,也不可能直接用强,把道教推到皇帝那边。

    毕竟,比起跳大神、装神弄鬼之类的把式,一千个儒生捆在一起,也够呛能玩过随便一个道士,而大明朝的道士敞开了忽悠……基本能以大半死伤的代价,把皇帝的合法性忽悠没,这是一把双人剑,所以谁都有那么一丢丢的害怕。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杨尚荆给自己“脱罪”的底牌也很足的,只见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老蔡就开了口:“张太史有所不知,贫道出家至今,也不过数载,教中规矩、朝廷法令,也不甚熟悉,全赖家师成全,自己还有些天分,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恩,算不上年幼,但是无知,不知者不罪,这是一条脱罪的理由。要知道,大明朝可是妥妥的人治,老蔡这种有民望、有能力的、还能煽动的宗教人士,那正好是大明朝统战的对象,再加上不能拿杨尚荆,有这个理由顶着,不说不会判刑,就是连一板子都不会被打。

    至于老蔡的师父在这儿给他传道受业解惑……杨尚荆不说,老蔡自己不提,谁还敢往下查不成?

    然后就听老蔡继续说道:“贫道师从龙虎山天师府,涵虚子道长与师门长辈有旧,按辈分乃是贫道长辈,故此,贫道才在听了消息之后,一时间忘乎所以,将杨少詹事的像做了文昌帝君的神像,摆在了庙中。”

    “天地君亲师”,“师”虽然排在了最后,但是只要把招牌打出来,不是真正的谋逆大罪,一般都不会有事儿,要知道,正统皇帝和王振都玩过这套把戏呢,当年君臣宴饮没找王振,王振小暴脾气上来好悬直接骂娘,后来正统皇帝是打开中门让他走进来的,而且称呼王振为“老师”。

    所以王振喊“周公辅成王,王振佐今上”,不是没理由的,你皇帝都这么尊师重道,上行下效,你还能治得了罪?

    张丛听着这话,嘴角就是一抽抽,理由太特么充分了,别说是他了,就是下来一个刑部侍郎,估摸着也玩不过这个老道的这种辩论方法,毕竟……这特么不能屈打成招啊。

    然后老蔡一张口,又吐出一段儿话来:“更何况,少詹事早年有功德于乡里,这黄岩县的县办养济院,便是由此而来。”

    说着话,老蔡还指了指大殿里面挂着的镰刀锤子,一脸的钦佩:“当年,黄家勾结倭寇,为祸乡里,横行霸道,欺压良善,乃至抢夺民宅、强抢民女,端的是无恶不作,少詹事明察秋毫,尽斩孽障,怎料这黄家祖宅竟是滋生厉鬼。”

    感慨了一声,老蔡继续说道:“若非少詹事以胸中浩然之气,携农、工用具,将黄氏邪灵尽数诛除,如何能有这黄岩县的养济院,如何能显得出‘老有所终,幼有所养’这般太平盛世?!”

    说道最后,老蔡几乎是吼出来的,相比于张丛这种需要后天摔打,才能慢慢领悟演技真髓的弱鸡,老蔡简直就是田彩之中的天才,就这么几句话,就把杨尚荆的伟岸身姿、高尚的节操、远大的理想表露了出来。

    这种神神鬼鬼的故事,张丛每年都能听到不少,他对这玩意的态度,俩字儿,不信!

    他虽然是家中豪富之辈,平日里却也喜欢往茶馆走走,听听说书先生的野史异闻,也算是一种娱乐,然而看了看老蔡,再看了看杨尚荆,最后看了看大殿上那镰刀锤子,他一时间也有些信念动摇。

    杨尚荆斜着眼睛看了张丛一眼,心说难不成这读着孔孟的张丛,看见了镰刀锤子之后蒙受感召,也要跑去做神棍吧?

    这剧本不对啊!

第四一一章 后宅对() 
    第四一一章

    下山的时候,张丛是跟着杨尚荆一起下山的。

    当晚,两个人在县衙的馆驿里面喝了一顿酒,张丛喝了个酩酊大醉,最后放声痛哭,其间两个人说的客套话没超过十句。

    杨尚荆就有点儿懵逼。

    然后他看着驿卒将烂醉如泥的张丛抬了下去,自己瞅了瞅桌上没咋动的酒菜,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馆驿,回后衙思考人生去了。

    虽然上辈子针对演技这一块的实战经验并不算多,但是他这些纸面上的数据好歹是经过五百多年时光之尘的洗礼的,能够留下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精华,再加上人类思维逻辑这五百多年没啥进化,用得稍微好一点儿,吊打一圈儿不是事儿。

    然而不管怎么着,人心还是叵测,他现在唯一有点儿想不通的,就是张丛从山上见到镰刀锤子之后的表情,以及下山之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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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怎么回来的如此之快?”知琴迎了上来,帮着杨尚荆解下了外面的长衫,脸上带着惊奇,说早就知道自家少爷不怎么待见这个张丛,可是她还是没想到,自家少爷能这么快就回来。

    杨尚荆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体,这张丛便如同中了邪一般,只是喝酒,连菜都未曾吃上几口,我还没说什么,便将自己酩酊大醉。”

    “茗烟,你且去让人去厨下,弄些酒菜来。”吩咐了一声茗烟,不由得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用手敲着桌子:“你说……他不会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吧?”

    挂好了长衫的知琴回头,就是甜甜一笑:“还能想到甚么,大抵不过是趋利避害罢?”

    杨尚荆眉头一挑,旋即又皱在了一起:“如今他这翰林修撰都到了黄岩县,还能有个甚么利害,无非就是少爷我心情如何,是让他在此查个一年半载的案情,还是让他麻溜滚回去,到南京的六部五寺里面找个闲差。”

    张丛在朝堂上弄出来的那一出儿,实在是太不智了,给上司们的印象,远远不是“不成熟”三个字可以概括的,而在封建官僚体系里面,“不成熟”可是一个重罪,代表着没有办法承担重任,还需要时间磨砺,但是呢,哪怕他是杨溥的乡党,可是他后面还站着一串儿的候选人,他不行,自然就会有人顶上来,然后等着再后面的顶上来……

    如果没有什么逆天的狗屎运发生,这就是要蹉跎一生的节奏了,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不外乎此。

    这对于一个险些能直接进入内阁行走的翰林修撰而言,简直就是一声晴天霹雳一般。

    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张丛能够在杨尚荆这黄岩县安安心心地“查案”,等着京中风波渐平,再努力走动走动,兴许还有那么一丝翻身的可能,如果直接被杨尚荆打发走了,那就真的是一曲凉凉了。

    “奴婢不知道甚么大事,不过早年在画舫之中,却也听说过些事体。”提着个食盒的茗烟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将里面的一些小菜端出来,“少爷在这黄岩县中说一不二,归根结底全赖‘杀伐果决’四字,这位张太史虽说远在京师,想必也是知道的,如今又看了少爷的手笔,有所影响,也是实属必然。”

    小心翼翼地给杨尚荆斟了一杯酒,茗烟姑娘这才继续说道:“这张太史如今也是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了,心下肯定是有所计较的,杀伐果决四字后面,可还跟着一句话呢,叫富贵险中求。”

    杨尚荆举着筷子的手就是一顿,慢慢地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用更慢的速度咀嚼了几下,他的脸上这才露出来一点儿明悟的神色。

    果然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这茗烟姑娘虽说只是个清倌人,没有在床榻上阅人无数,但是当初能够请得起她的,那也妥妥的是地主阶级的上层,好巧不巧,这位张丛就在这个阶层里面了,所以要说对这帮人的心态把握,茗烟也的确有碾压他杨尚荆的能力。

    毕竟旁观者清。

    杨尚荆咽下口中的食物,将筷子放在了桌子上,一把就把茗烟搂在了怀里,茗烟“呀”地惊呼了一声,脸上就露出了半嗔半喜的表情来,一张俏脸刹那间腾起一朵红晕,端的是诱人无比。

    杨尚荆轻轻地在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那少爷我问你,以你的见闻,若你是这张丛,当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妾不知道国朝大事,单单是以己度人,自然是顺着京师衮衮诸公的意思,办上一些妥帖的事体,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妥帖的事体,无论如何都要兵行险着罢了。”茗烟轻轻地扭动着身体,口中也是吐气如兰。

    站在两边伺候着的知琴、明棋脸上就露出了吃味的神色,不过旋即低下了头,前一阵两人还是被忠叔训斥过的,生在这个朝代,奴婢被收进了后宅之后,基本上也就等同于丧失了自由,但凡是把握不好度的,基本安上个“善妒”的名头,直接就能活活打死。

    杨尚荆点了点头,慢慢地念叨着“富贵险中求”五个字,眼神却是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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