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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杨尚荆身上的血迹,打马而来的徐尚庸当时就惊了:“尚荆兄可是受了伤?快,快叫大夫过来!”
为了应对这次冲突,各家勋贵也是下了力气的,自家里懂得些医术的家丁可没少带,这帮人要说治个头疼脑热,那肯定是治一个死一个,但是治起刀剑伤来,个顶个的好手,毕竟是见的多了。
杨尚荆摆了摆手,踢了一脚脚边的事体,一脸淡然地装着逼:“无碍,血都是他的。”
“尚荆兄果然真人不露相,所谓将门虎子,文武全才,不过如是。”徐尚庸拱了拱手,一脸的钦佩,这年月打架讲究的就是一个身大力不亏,什么短小枯干的小老头一伸手全是唐门暗器……那是说书先生才编的出来的,杨尚荆一刀砍了这大汉半拉脖子,也能算得上多有勇力了。
忠叔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心,但杨尚荆装逼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出言关心,而是说道:“把这些悍匪尽数绑了,送到南京城,请兵部尚书、魏国公等人定夺!”
第四十五章 人心险恶,不可不防()
第四十五章
看着忙忙碌碌的众多家丁,杨尚荆慢慢皱起了眉头。
离城半日的路程,就被一帮悍匪劫道,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蹊跷,要知道南京城可是一留都,重镇之中的重镇,总领江南赋税的中心,要比地位也就比北京城矮了那么一点儿罢了,就是比起北部重镇大同、宣府,都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这周围按照常理,应该是有巡逻的明军士卒的,可打了半天,一支穿云箭都发出去了,也没见到明军过来,这可就透着蹊跷了。
于是他叫来了徐尚庸,拧着眉头问道:“尚庸兄,不知魏国公对此事可有什么言语?”
徐尚庸想了想,摇了摇头:“昨日见了大人,也未曾有什么吩咐,只是帮忙准备齐全了硬弓箭矢,安排了一些家丁罢了。”
这节奏不对啊……
杨尚荆眉头直接拧成了川字,两浙都转运盐使司下面三十来个盐丁失踪、临海卫三十套甲胄丢失这种芝麻大的事儿,魏国公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没来由这离城半日的官道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儿,还没反应啊,这事儿不用问元芳都知道里面肯定有猫腻。
南京……镇守太监?!还是……整个外朝?!
一连串儿的官名在杨尚荆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转身对忠叔说道:“忠叔,吩咐下去,别留活口了,直接把死尸处理干净带到车上,这官司不能在南京城打,咱们去杭州府!”
浙江布政使司的治所就在杭州,不过离着南京足有五百公里,从这走到哪里最少也得七八天的时间,这大夏天的,尸体早就臭了,所以别说忠叔了,就是徐尚庸等勋贵子弟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忠叔问道:“少爷,杭州府离此路途遥远,而且这里乃是南直隶辖地,若是去那边打官司,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杨尚荆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道:“既然魏国公说了,这是两浙都转运盐使司下面的盐丁闹事,甲胄也出自临海卫而不是南直隶,那么这官司就在杭州府打,南京城……嘿,南京城里除了参与机务的兵部尚和诸位勋贵之外,还有谁?”
徐尚庸闻言就是一惊:“尚荆兄是说,这里可能会有南京镇守太监的手笔?”
“内廷、外朝在争权夺利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体的,哪怕南京镇守太监和北京的王振、金英有什么过节,这种时候也会出尽全力的,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杨尚荆说这话的时候斩钉截铁,“南京镇守太监,在法理上讲是和魏国公、兵部尚书这种文武勋臣的地位相若的,而且直达圣听,在这里打官司,终归是要吃亏一些的,但是浙江镇守太监除了掌控一番赋税,帮助皇家内帑搜刮些钱财之外,还没有太长的触手,所以到了那里,我们才能占尽主场优势!”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众人听了之后都是微微点头,忠叔长叹了一声,对这杨二说了两句什么,很快那边就传来一阵临死前的惨叫声。
到了这个份儿上,谁还管什么杀俘不祥之类的屁话,抢劫朝廷命官本来就是死罪。
这年月有个毛线的司法公正,法理不外乎人情才是标配,一旦南京镇守太监干预司法,应天府府尹也得抓瞎,想要把罪名坐实了、黑锅扣好了,就得找个有主场优势的地方,浙江……这帮老臣能挑中浙江给杨尚荆避祸,就证明浙江这地方内廷渗透不进去!
杨尚荆扭过头,对这诸多勋贵说道:“现在就得有劳各位把马留下了,尚庸兄、启道兄二位,明日带着几个人,随我等带着甲胄、首领尸首等物件急速南下,务必在五日之内赶到杭州府,其他人护送着余下证据加速南下!”
这个安排没错,不过勋贵私离南京还是有问题的,徐尚庸就叹了口气:“此事若是需要我等做个见证,总是没问题的,可是这朝廷法度……”
“夏日游猎,遇盗匪围攻朝廷命官,击而救之,斩首百级,如是而已。”杨尚荆面无表情地说道,直接把“剿匪”的功劳扣给了这些勋贵子弟,“至于之后查出什么其他的,戬一力承担。”
有国公级别的大佬在后面担着,私离南京这事儿也算不得罪名,这帮人也不过是在要好处罢了,杨尚荆直接摸怼了脉门,大明朝流民辣么多,匪患还严重,所以剿匪也算是军功了,有了这等好处,他们家里使使力气,在南京谋一个军中的差事就好办多了,而且杨尚荆自己又担下了最后的干系,可以说h高枕无忧了。
所以徐尚庸等人的脸色越发的严肃了:“义不容辞!”
“少爷,刚刚有人在尸体上找到了这个。”杨二粗着嗓子,打不走来,双手奉上一块黑铁的牌子。
杨尚荆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然后借着火把的光芒看了看,上面写着死者的身份,姓李名安,出自浙江都转运盐使司,于是杨尚荆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有了这个,这官司就好打多了,记得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离开!”
单人独骑的探马什么的,走得总要比大部队快,一旦南京城里的镇守太监接到消息,出来搞个截胡,杨尚荆的算计就要大打折扣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纷纷开始下令,杨尚荆叫来了忠叔,掂量着手里的牌子,叹息了一声:“本来以为离了京师,就是除了旋涡,没想到……”
杨尚荆摇了摇头:“没想到在这南京,还有人想要拿我做文章啊。”
“少爷的意思是……”忠叔闻言,悚然而惊,想想这件事里面的蹊跷之处,也是出了一头的冷汗,政争没有对错,只看结果,如果真的牺牲了一个杨尚荆,就能打个翻身的打胜仗,把王振弄死在内廷……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赚大了,一些外朝的高官要动心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杨尚荆摆了摆手:“也只是猜测罢了,不过就算真是某些外朝高官的手笔,现在活着的我和死了的我也没甚区别了,反正通过这件事,外朝又有机会发动对内廷的攻势了。”
第四十六章 论报案需要考虑的各种事儿()
第四十六章
没有了家眷之类的拖累,杨尚荆等人轻装前行,很快带着重要的人证物证到了杭州府,敲开了浙江布政使孙原贞家的大门。
之所以没有走官衙这种官方渠道,而且直接拜会的是左布政使孙原贞,略过了右布政使方廷玉和提刑按察使轩輗(ni,二声)杨尚荆还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毕竟这件事是需要细细谋划的,他们向这边猛赶,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的年代,怎么也要比浙江镇守太监街道消息的速度快,所以他们有时间进行布置,然后依靠着时间差,打浙江镇守太监一个措手不及。
而选择孙原贞的原因,是因为这位老人家是去年,也就是正统八年才调任浙江布政使司担任一把手的,哪怕他素有贤名,哪怕右布政使方廷玉出身工部,没什么特别硬的底子,史书所载也是一个清廉如水的老好人,两人又都是永乐十三年的同榜进士,但在浙江这一亩三分地上,看着后世史书的评价断定一个人的性格、权力欲望,纯粹是找死。
至于提刑按察使司的一把手、正管着刑狱的轩輗,这位老人家是正统元年就过来做官儿的老人,九年时间经营下来,说是根深蒂固也毫不为过,未必就能看得上这点儿功绩,来之前杨尚荆可是查过浙江英雄谱的,这位永乐二十二年的进士刚来这边的时候清军,一股脑干掉了四十多个武将,还能在浙江这地头上坐稳位子,朝堂之上没有根儿这事儿说出来,鬼都不信。
所以说,孙原贞是一个最好的交易……不对,是告状的对象,第一是刚来,需要用一场坚决果断的出击巩固自己的地位;第二是他出身兵部,浙江地区的卫所士卒很容易受他的调动;第三,是他和右布政使方廷玉同年进士,关系上要亲近一些;第四,是他身为左布政使,名义上总领一省政务,谁也说不出个错儿来;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廷玉这个二把手不会因为这件事儿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因为方廷玉刚刚当上庶吉士那会儿,杨荣就是翰林院学士,一个系统的不说,正统十六年杨荣干脆就成了翰林院扛把子,对方廷玉不说多有提携,也是老领导了。
所以说,人情这个东西,就是有用。
再所以说,人类过了这几百年了,一直都没进化。
在孙府门前下马,杨尚荆亲自揣着半路上写好的拜贴过去投递。
能混到左布政使这个位置上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出身贫苦人家的,为官清慎这种评价,也仅仅是不收受贿赂之类的,这孙府的宅子还是不小的,杨尚荆到了门口,那门子就迎了上来。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左布政使正二品的大员,回京之后直接就是一部尚书,在这裁撤了三省的大明朝,地位也就和宰相相若了,所以面对着这个和自己身份地位差不多的门子,杨尚荆显得特别的客气:“余乃杨尚荆,先太师文敏嫡次孙,今日前来,有要事找布政使上报,不知藩台可在府中?”
这门子今年怎么看也有六十多了,气度不凡,颌下还留了点儿胡子,很显然是跟在孙原贞身边儿时间长了,染上了这身气质,想想也是,大户人家能做门子的都不是凡人,也就比贴身的管家差不了太多,眼力、涵养、脾气那是一样儿都不能差了,什么人要拦住、什么人要推脱、什么人要直接请进去,这都是学问,都代表着主人家的态度,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就会发出错误的信号,然后把拜访者连同自家的主人一起坑进去。
杨尚荆亮了字号,这门子原本冰冷的眼神就柔和了下来,永乐十三年他家老爷刚刚中进士那会儿,杨荣已经开始在朝堂上大杀四方了,有钱还仗义的主儿,文官儿们只要没什么宿怨,基本上都不会得罪,所以杨尚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名门之后,于是那门子乐乐呵呵地接过杨尚荆的拜贴,顺手一模,就感觉一块儿银子藏在那拜贴下面,门子也是老江湖了,稍稍掂量一下,足有一两重,袖口稍稍一抬,这银子就顺势滑入袖中,于是这门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我家老爷刚刚回来,稍待片刻,余这便进去禀报了。”
说着话,这门子一转身就进去了,杨尚荆叹了口气,离了南北直隶,这银子就成了达官贵人府上的硬通货,毕竟体积小价值大,总不能给门子塞红包的时候,塞上一吊钱吧?那也忒没品味了些,平白就要被人看轻三分。
“稍后见了孙藩台,少爷总归是要客气些的。”忠叔上前半步,低声提醒。
杨尚荆点了点头,能够执掌一省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扭过头看向徐尚庸,苦笑着说道:“等下尚庸兄还是在外等候吧……”
他没解释,徐尚庸却很理解地点点头,这年月读书人一身的毛病,文官儿都清贵,勋贵都庸俗,勋贵子弟什么时候、用何种方式进入文官儿的宅邸,都是有讲究的。
没过多久,门子笑嘻嘻地转了出来,说道:“老爷吩咐了,让杨公子进去,只是这车却不行,得留在外面。”
反腐倡廉这工作啥年月都在讲,你拉着一大车东西进了人家府上,谁知道你是不是来送礼的?到时候被抓了把柄,总归是不好的,即便是二品高官不惧这个,但苍蝇不咬人不它还恶心人不是?
杨尚荆点了点头,回头对着忠叔示意了一下,这才和门子走了进去,一路上就听这门子说道:“轩輗轩镍台为官清廉,所以他的治下,这迎来送往的也就都简单了些,谁也没有那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