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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再次转换阵营,开始和外朝进行勾勾搭搭。
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用在政治人物的身上实在是太过合适了。
虽然现在外朝颓势的局面,可以说一大半是因为他金英的仔细谋划导致的。
圆觉禅寺之中,大殿之上,经声禅唱不绝于耳,而在一座偏殿里面,金英正跪坐在地,轻轻地捻动着手中的念珠,努力地想要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只不过现在的他太过于心慌意乱,即便是在这种环境里,也不能完全平静下来,直到一次捻过了两颗念珠,金英这才颓然坐在地上,原本笔直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苍老的脸上,皱纹仿佛加深了一倍之多。
正盘坐在他身边的大和尚看了他一眼,却只是念了一声佛号,便继续半闭着眼睛,开始随着外面大殿的诵经声开始轻声禅唱。
作为给富人家念经的大和尚,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知道金英这个大金主、大贵人这会儿来寺庙里面听经祈福,不过是找个地方静心罢了,并不想和他打机锋,寻求什么心理安慰。
最重要的是,这个大金主地位尊崇,在朝中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政治手腕极其高超,换句话说,一法通万法通,对于禅理的理解,搞不好比他这个大和尚还要高明不少,自己开口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冲进来一个小太监,离着金英几步远的地方,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金英的身边,低声地念叨了几句话。
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这几句话一出口,金英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腰杆瞬间挺得笔直:“此话当真?”
“孙儿哪敢欺骗老祖宗。”这个小太监连连叩头。
金英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来,直接塞给了小太监:“好,好,好,这消息来得好,老祖宗就赏给你一个实惠,明天去御马监听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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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零章 腰肢柔软()
也由不得金英不兴奋,因为外朝猛地把薛瑄这个大神给搬出来了,要让他接任俞士悦的大理寺卿一职,然后力推俞士悦出任右都御史一职。
为嘛说薛瑄是个大神呢?不光是因为他是儒学世家,在士林之中清誉高,清誉再高也就是个屁,皇上把心一硬,说放就给放了,太虚了,真正神的地方是,他曾经在王振最鼎盛的时候,和王振刚过正面,然后……还特么活下来了。
那是真正的刚正面,当时身为大理寺少卿的薛瑄,判的那桩通奸案,主犯之一就是王振的侄子。
这会儿外朝力捧薛瑄上位,不外乎就是内廷一个信号,或者说,给皇上一个绝不屈服的信号,也给金英一个可以先靠过来先解决王振的信号。
很显然,相比于老道油滑的金英,外朝更不喜欢应付不照牌理出牌、暴虐无常、贪得无厌的王振。
毕竟内廷外朝之间的争斗,还离着你死我活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内部斗争之下,金英守规矩嘛,守规矩,一些事儿就还有的谈。
这和五百多年之后,土鳖欢呼特离谱总统上台是不一样的。
至于薛瑄的其他成就,比如他的河东派程朱理学这会儿已经初具规模了之类的,就都是小意思了,这年月的士林清议就和五百多年之后的微博舆论一样,上面想听的时候,能吼得非常大声,不想听的时候,一副银手镯就解决了。
只不过请出这么一尊大神出来,外朝内部的头头脑脑,其实还是有点儿抓头的。
“你我几人联名,奏请陛下将薛德温官复原职,却不知王千之那边该如何想了。”杨溥看了看手上的奏章,苦笑了一声。
之前力推俞士悦上位的时候,他们还是走的太急了些,步子大了,扯到了蛋,让皇上反将了一军。
现在的情况就是,离了他们内阁这帮人,皇上靠着司礼监那票人,虽然不至于做的更好,但是也不至于让大明朝短时间内翻船,而下面的那帮小瘪三,只要能做到随风倒,根本不会影响办差之类的事情。
所以现在内阁的大佬们心里也是挺烦的。
力推薛瑄薛德温,就是这种烦躁的后果之一,而这个后果带来的其他后果,就如同杨溥现在说的,王千之,嗯,也就是正在宁夏安抚民众的左都御史王文怎么看了。
毕竟当年薛瑄翻船,险些被王振直接弄死的那个案子里面,和他掰手腕还掰赢了的那位,就是现在的左都御史王文。
大家的黑历史都不少的。
“如今这情势,总要给金英吃上一颗定心丸啊,老师。”马愉苦笑了一声,即便是在室内,他们都能感受到京师之中秋日的萧索。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否则他们宁愿保持现状,让薛瑄接着在家研究他的河东派儒学,早一步开宗立派。
陈循叹了口气:“王千之久历官场,总该知道如今这情势,况且,身在官场之中,这宦海沉浮的事儿,想必也都是熟悉的,如今情是如此,你我不得不为啊。”
话说的很含蓄,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在座的各位宦海沉浮这么久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站队和反站队的勾当都是纯属无比的,谁也不比谁干净到哪儿去,肯定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即便是脾气最火爆的曹鼐,这会儿也只能点头表示同意,大局如此,一切以大局为重,没啥好办法,这就是在处于相对劣势的时候必须做出的取舍,否则一旦王振重新上位,想要取舍,别说取了,舍都没的舍。
不过曹鼐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陈有戒那边,总还是要去督促一番的,这会儿,锦衣卫的人可是万万不能回来的。”
作为王振的尖牙利爪之一,锦衣卫的骨干们在京师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一旦那边抓到了郭敬的蛛丝马迹,来了个大获全胜,然后凯旋还朝……王振重新上位之后实力一瞬间就回来一小半,再拿几个人头一祭天……
墙头草都得跑过去。
杨溥点点头,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许多,踱步到了门口,回头道:“老夫且出去走上一走,你等也勿要跟着了。切记的,莫要忘了,给南方的轩惟行去一封信,最好再闹出一些动静来,我等也好在中枢造造势。”
现在想要搅浑水,吸引内廷,或者说皇帝注意力的,也就剩下了南方轩輗正在主持的剿匪事宜了,正二品大员死在浙江,这匪患不剿除皇帝心里也是有刺儿的——毕竟李信这个人吧,皇帝陛下是在朝堂上挺过的。
至于叛苗啊、矿贼啊、麓川啊,这会儿该镇压的也镇压了,该剿灭的也剿灭的差不多了,报上去也没什么卵用了不是?
曹鼐几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说了一声“阁老慢走”,就低下头来继续忙活手上的活计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京师啊,若是稍微慢了那么一点儿,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新的乱子。
毕竟,一切都如同陈循所说,官场站队,大家的腰肢都是非常柔软的,步调非常灵活的,黑历史什么的,只要站对了队,是没有人去关注的。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性和兄,要不要从南京调一支精锐,以剿匪为名进入浙江,以为呼应之势?”曹鼐写好了给轩輗的信件,扭头看向一旁坐着的马愉,“仅杨尚荆那一个巡防千户所,配合地方上的卫所剿匪,只怕力有未逮啊。”
马愉愣了一下,摇摇头:“魏国公乃是杨尚荆的岳父老泰山,如何能坐着看杨尚荆吃亏?再者说,徐尚庸又在巡防千户所中身居高位,若非有十足把握,杨尚荆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剿匪啊。”
曹鼐愣了一下,点点头:“倒是鼐有些关心则乱了,丰城侯率军居于南方,尚可呼应杨尚荆兵势啊,那矿贼残部大多集中在处州府、建宁府交界之所,两相夹击之下,怕不是要剿灭大部分矿贼余孽?”
第六零一章 内外兼修()
第六零一章
中国的政治,讲究一个内外兼修,这和武术喊口号其实差不多,“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嘛。
所以外朝的大佬们想要搞事儿,不光要让自己的态度强硬,更重要的,还要借点儿地方上的势力,这样才能迫使皇帝陛下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荒唐。
而现在正在剿匪的杨尚荆,实际上就是一个很好的力,只要能肃清了浙江的匪患,那么浙江三司衙门,哦不,李信挂了之后就是两司衙门,连带着杨尚荆这个直接操作的人,都要大受裨益。
要知道,这年月就算是大明朝实行严格到近乎严苛的户籍制度,可依旧没有卵用,出了京师几十里就遇到剪径毛贼的事儿不要太多,毕竟五百多年后那个通信手段,那个组织度,都有村民拦路设卡的,你指望啥呢?
所以肃清了一省匪患,简直就是天大的功德。
杨尚荆在整个外朝的序列上而言,还算不得强力人士,但是吧,在这个阶段而言,他好歹算是一个强力的胳膊,一拳挥出去能把内廷门牙打掉的那种强力的胳膊。
外朝大佬们计算得很好,然而有人算计的更好,顺带着就给外朝的炉子里添了一大把的湿柴。
不太好烧,但是冒出来的烟绝壁能呛死人,尤其是内廷那帮看着怎么烧炉子的货色。
“父王,当真要上书朝廷,清剿这江西的匪患不成?”
临川王朱盘烨看着自己垂垂老矣的老爹,小心翼翼地说道。
虎死余威尚在,更何况宁王朱权这头老虎还没死呢?要知道,宁王向来以谋略著称,就是他四哥朱棣都在防着他,否则也不会把他改封到南昌,还特么加以防范。
宁王一双半闭的眼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点了点头,就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这是自然,江西匪患本就猖獗,加之浙江清剿盗匪,必然有一部分流匪窜入江西境内,内外勾连之下,谁知道能发生些甚么事情?”
虽然宁王说话的语气很轻柔,但是朱盘烨还是哆嗦了一下,没办法,他自幼因为太皮了些,长大因为他荒诞了些,没少被宁王训斥,要不是心里对宁王这个位子还有念想,想跟着自己大哥的嫡长子,也就是王太孙争一争,他这会儿是不会出来的。
“只是父王,这江西境内的盗匪,大多是有来路的,若是贸然上书请朝廷准予清剿,只怕会得罪地方上的士绅啊。”朱盘烨小声回答着。
听了这话,朱权终于抬了抬眼皮,声音依旧平淡,却把朱盘烨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你在外面养了那么多的废物,到如今都成了宝贝?”
大家族有干脏活的白手套,王府当然也有。
但是吧,大家族明里暗里养的白手套,养了也就养了,只要不弄出什么大型的刑事案件,比如说弄死了某个大佬的家奴,或者说劫了某个大佬的商队,基本上朝廷是睁一眼闭一眼的,皇权不下县嘛。
但是王府养白手套,套路上可就不一样了,因为王府,尤其是宁王府这种因为某些历史渊源,有借口夺嫡上位、封疆裂土的王府,上上下下都被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给看死了,能养得起来的白手套,也被一一监控。
换句话说,朱盘烨养的那些所谓的“秘密白手套”,也就是废物一流的货色,宁王的点评可以说是恰如其分了。
“身为宗室,与国一体,这一点,你总要明白的。”宁王看着自己的三儿子,浑浊的眼珠子里看不出什么感情,但是朱盘烨却感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不由得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了地面上,“上书剿匪吧,你手里那些废物被杀了,自然也就没人来指责我宁王府如何如何了。”
虽然心里有着万般的不肯,但是朱盘烨又能怎样?为了一窝子家奴,不对,连家奴都不算,死了都不应该心疼的货色,和自己的亲老子翻脸?
别说他有没有那个能力了,他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所以眼瞅着朱盘烨磕头出去了,朱权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直到脚步声消失了,这才开口说道:“奠培啊。”
王世孙朱奠培连忙从他的身后转到身前,撩衣跪倒:“孙儿在。”
“你这三叔,乖张暴戾,无法无天,终究是要惹出大祸的,他日你承袭了本王的爵位,万不可保他。”朱权依旧闭着眼睛,说话的时候,言语中不带一丝感情。
朱奠培听了这话,连忙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说话,就听朱权苦笑了一声:“本王这位子,虽说比不得那九五之尊的大位,可终究也能让人有些不该有的念想,你自幼聪颖,又从本王学习道术,不说有什么天赋异能,心思总也清楚些,知道哪儿该想,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