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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天命-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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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水的年月等水灌溉,然后两家人、乃至两个庄子的人为了争一个先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酿成群体性事件,甚至直接搞出人命案子来,搁在工业社会都没法避免,更何况封建社会了,所以这时候就要有有权威的乡贤或者是官府中人出面调停,这事儿没的说,不过杨尚荆听了,总感觉对方的话简而言之,就一句,想要人?没有!

    这跟着主官唱反调的毛病可不能惯着,这惯出毛病来了以后指不定会弄出来什么幺蛾子呢。

    所以杨尚荆的脸上就露出了微笑,在朝阳下显得异常的和煦,和煦得让在场的众多佐官、胥吏头皮发麻,只见他转过身,从身后的忠叔手里拿出一本案卷,直接摔在了主簿的面前:“我正想着说刘主簿呢,刘主簿自己就站出来了,怎么着,腾不出人手来,就把这卷宗做成这般模样,你这是给谁看呢?刘主簿掌管一县的卷宗、文书,就是这么把关的?”

    说着话,杨尚荆又拿起一本来,接着砸过去,说着话就是声色俱厉:“鬼画符一般的字迹,再加上错字连篇,分守道的诸位官差下来查验,抽的是你的脸,还是我的脸?!”

    明代地方上可不讲究什么民主,县令要么狂拽酷炫吊炸天,要么跟三孙子一样任人摆布,没有中间选项的,所以杨尚荆这个正七品的知县面对着正九品的县主簿,官架子拿捏得那叫一个赞。

    刘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着这么多下属被抢白,他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也不等他说话,杨尚荆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本官也不要求多了,今天的差事办完了,各房都出一个人来,给本官整理自己的地案卷、文牍,重抄也好修改也罢,总之把最近一年的案卷给本官整理好了,最起码得让本官看着一目了然!”

    停顿了一下,杨尚荆冷笑着继续说道:“列位能在这黄岩县领一份补贴,自然也是本地有头有脸的读书人了,如果列位的字儿拿不出手,可能本县就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吧?那就别怪本官上书台州府,让刘府尊借本官几个写字好的了。”

    想要打破固有势力,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分化拉拢,然而杨尚荆身上套装各种光环,用不着那么麻烦,直接上铁腕,谁不服收拾谁也就完了,引入台州府衙的人手,除了可以让这帮人有一种危机感,还有种拉虎皮当大旗的意思在——反正这个县典史下面的都是胥吏,流外官都算不上,他杨尚荆铁腕之下,肯定是人心思变,要产生裂隙的,如果真是铁板一块,就完全违背了人性。

    一众官吏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黄成的身上,黄成这个县城咬咬牙,站了出来,果断认怂:“县尊所言甚是!”

第五十八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五十八章

    黄成这个正八品的县丞是黑着脸从县衙里面出来的,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刘琪脸色也不好看,杨尚荆杨县尊出手就是铁腕,一点儿面子没给两个人留下,可以想象的是,以后这三班六房的班头、胥吏,可能就不太卖他们面子了。

    暗地里的分化拉拢可以打破原有的圈子,明面上的铁腕一样能够办到,这就是人性。

    一个刑房的小吏紧走了几步,来到了黄成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县丞为何偏要答应?这大令如此年轻,不谙世事,只怕非我黄岩县的福分啊,不若今日下地课劝农桑,便找出那么几家挑拨一番,一有民情,台州府总要治他一个失察之罪……”

    黄成听了这话,把眼珠子一瞪,当即冷哼了一声:“好啊,今天你去李家庄子,就挑逗着他们和临着的王庄正面打上一场,如何?”

    这小吏楞了一下,就听黄成狠声说道:“要找死自己去,可别拉着我们!”

    说着话,一甩袖子,自顾自地去了,旁边就有吏房的胥吏在那叹息了一声:“你看着咱们新县尊来上任那会儿的场面,还没灵醒着点儿么?人家县尊是在台州府、乃至省布政使司都有根儿的人物,你说这民情报上去,刘府尊是会处置咱们,还是处置县尊?”

    一脸两个问题,直接就把这小吏弄蒙了,然后他就听着吏房的胥吏继续说道:“能考中二甲三十三名的人物,还能是读书读傻了的?也不用你那榆木脑袋想想,你这辈子活了也四十了,连个举人的功名都没考上,还想着和人家玩脑子?明天,也罢,今天你就回家去吧,以后也别来县衙了,我总觉着留着你要出大问题。”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是个傻子?”

    “可不是,唉,老黄家花尽了心思送进了这么一个人,可惜了,可惜了啊。”

    “还是赶走了好啊,省的留下来,脑子一热干了什么傻事,就把咱们也跟着坑进去了,家里老婆还等着我这点禄米呢。”

    …………

    这个姓黄的小吏站在原地,刚刚被解除了临时工合同的他一脸的懵逼,看着昔日里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同僚们议论着散去,只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正如那个小吏所说,他是本县大户黄家的人,还是和本家隔了多少层关系的旁支,就因为家中老爹节衣缩食读了几本书,识的几个字,撞大运考上过秀才的功名,可也就是垫底的增生,这辈子也没见过廪米长啥样,写诗作文那纸张都是能多节省就多节省。

    黄家见他可怜也就帮扶了他一把,把进步无望的他送进了县衙做个刀笔小吏,顺带着帮自己家在线压力面加一个眼线,有什么事情也好第一时间知道,他现在丢了差事,黄家还能再把他当人看了?别说黄家了,被县衙开革回家,以后就算是帮人代笔写个书信,那都得比别人少赚二文钱!

    那边刘琪快步走上去,追上了黄成:“敏言兄,借一步说话,如何?”

    黄成出了一口气,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路边的一家茶馆:“就去那儿吧。”

    两人走进了茶馆,就把掌柜的吓了一跳,从柜台后面转了出来,点头哈腰:“什么风儿把您二位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黄成摆了摆手,掏出一串儿约莫二十个铜钱放在柜台上,说道:“二楼收拾个雅间儿出来,上一壶好茶,我和刘主簿有话要说。”

    掌柜的看了这个阵仗,连连摇手:“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县丞能够大驾光临,小店已是蓬荜生辉,哪里敢收县丞的钱?可是折煞了小老儿。”

    听了这话,黄成的脸色就好看了一些,不过他也没收起钱来,而是说道:“给你钱收下便是了,哪里那么多废话?本官还能差这一壶茶不成?”

    掌柜的连连点头,一边儿把铜钱收好了,一边喊着:“刘四儿,把店里最好的茶沏上,送到二楼甲子号间去!”

    等着到了二楼雅间,挥退了小二,刘琪这才说道:“这新来的大令太过强硬,我等却是不好做的,长此以往,只怕是要断了大家的财路。”

    黄成看着面前氤氲的水汽,点点头,又摇摇头:“便是这般强硬,我等又能做什么?只看那随他来上任之人的气派,这新大令的根底便是不浅,我等这般末流小官,莫说是反抗了,便是想鼓足劲头拼一个鱼死网破,又能如何?只怕是到了最后,鱼已经死得透透了的,可这网,还是那张网啊。”

    刘琪端起茶壶来,给黄成沏了一杯茶,然后才说道:“敏言兄所说甚是,只是看这大令的行事,也不像个翰林之中的读书人,对这地方官场上的推诿也着实熟悉,怕就怕咱们这点勾当被他看破,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说着话,刘琪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想当日,你我二人安排好了胥吏出城课劝农桑,也是存了这等心思的,却像不断他转手之间便开革了小吏一人,这是敲山震虎啊,我等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这黄岩县真就被他掌控了,六房之中的那些个胥吏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敏言兄也是知晓的。”

    低级公务员是个什么德行?混日子的管好自己一摊,划划水喝喝茶,一天也就过去了,有点儿上进心的,要么在溜须拍马,要么在田间地头刷声望,上面的县丞主簿威望暴跌,一个个想的可都是“彼可取而代之”。

    黄成皱着眉头,举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这才说道:“不若这样,你我这就去黄家、张家走上一遭,和这两家的族老谈上一谈,总要总结出一个章程来,这县令要是真个掌控了整个黄岩县,只怕这受损最大的,还是乡绅乡贤。”

    听了这话,刘琪点了点头,慢慢地品了口茶,然后说道:“只说这大令正在查验历年户房账册,尤其是田亩账册最为重视,如何?”

    “妙!”黄成听了这话,眼睛当时就是一亮。

第五十九章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第五十九章

    “老百姓有了自己的土地,给了金山银山都不换”。

    这话说起来或许有些夸张之处,却很深刻地说明了整个封建社会的基本盘——土地。

    老百姓要从地里面刨食儿,国家要从地里面收税,所以历朝历代都有自己的农业政策,什么井田制、均田令,五花八门,为的就是一个目的,保证财政税收,减缓社会矛盾,然而土地兼并还是无法抑制,清朝有个叫陶熙的说的就很好:“金宝庐舍,转瞬灰烬,惟有田者,岿然而独无恙。故上自绅富,下至委巷工贾胥吏之俦,赢十百金,即莫不志在良田。”

    所以本县的县丞和主簿合计一下,要和本县最大的两家谈一谈新县尊最近在看鱼鳞册的事儿,肯定能引起两家的恐慌——万一这县尊想要做个清官儿,来个清丈田亩之类的大动作,他们两家可是要跪的,而到时候县丞和主簿再做什么事儿,可就有了民意基础了。

    杨尚荆并不知道本县的一把手二把手正捉摸着给他下个套,搞个大新闻,他现在正在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刚刚给了这帮佐官、胥吏一大棒子,接下来肯定是要塞上一个甜枣的,恩威并施才能做到真正的分裂和拉拢,一味地挥舞大棒,只能算是逞一时之快,官不聊生了还能给老百姓好过?

    “如今看来,这县丞和主簿,算是一条线上了的,却不知道这典史站在哪一头。”忠叔站在杨尚荆的身后,沉声说道。

    杨尚荆点点头:“如果县丞和主簿不对付,就算是这里乡绅暴虐恶毒,也不至于把前任的县令逼走,不过我等刚来这黄岩县不久,却是不清楚其中的跟脚,若是贸然启用了这个典史,最后却是和县丞主簿同流之辈,只怕是肉包子打狗啊。”

    和八品的县丞、九品的主簿不一样,典史是个流外官,没有品级,不过一般下县不设主簿或者县丞的时候,职责都被典史长官,所以也需要吏部那里走个过场,算是朝廷命官了,在县里,典史管着刑狱,也算是实权很大的人物。

    停顿了一下,杨尚荆眼前突然一亮:“不若这般,我便和这六房的胥吏沟通一番,如何?”

    察言观色可是第三产业从业人员的必备技能,所以心理学是必修课,虽然杨尚荆当年还没有踏足社会,就算他踏足社会之后也和东艹完的第三产业从业人员有本质区别,也不妨碍他运用这项技能,在言谈之中找出来点儿关键消息。

    忠叔想了想,也只能点点头:“也只能这般了,不过吏滑如油,少爷可别被人蒙蔽了,老仆也带人出去走走,在码头酒楼之中打问一番,这车船店脚牙,总是少不了消息灵通之辈,虽说言辞之间多有夸大之处,也总能找出些有用的来,少爷两相比照,也好做到心里有数。”

    杨尚荆点点头:“这个忠叔放心,戬心中自有分寸。”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忠叔说着话,绝对的靠谱,市井之中消息灵通的,还就是那些下九流的人物,而这帮人为了展示自己的消息灵通、在同行面前多几分面子、在客户面前多赚几个赏钱,基本有的没的都能往外说,还能给你找出个出处来,比如自己家邻居的姨夫的二表弟的大侄子在县里做事儿,至于怎么分辨出来话里话外的真假,混迹过江湖也混迹过官场的忠叔自然是有自己的办法的。

    看着忠叔的背影,杨尚荆叹了口气,权谋之术、分化拉拢之法,看起来很容易,但实际上真要做起来,却是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其中的烧脑程度……杨尚荆宁愿自己还坐在那间夏天也没空调的教室里面上高数课,学习一下关于拉格朗日、费马等西方先哲的先进姿势。

    他才刚刚转过身,想去户房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摸鱼,就听身后脚步声传来,忠叔的声音响起:“少爷,老仆刚刚想了一想,有了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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