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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卞峦山抱着头高叫道:“你,你不是人,你怎么可能猜测出这些来,你怎么可能没有见过结局就猜出结局,你怎么可能”
他抱着头反复絮叨着这句话,好像疯魔一般。
他的世界崩塌了。
卞峦山一向以“义贼”自诩,他从来不骗穷人的钱,因为这些人一没什么钱,就算骗十个八个,也凑不够十两银子,二是骗这些人毁坏了名头,不利于在江湖上厮混。他骗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富人,这样的人虽然大部分都不是笨蛋,但是只要投其所好,抓住他们的软肋,就绝对不可能掏出卞峦山的掌心。
骗了富人的钱之后,他除了自己花销,还会散一部分给穷人,不仅能求一个“劫富济贫”的名头,还能给自己心理增加一点心理安慰——我这是替天行道,正确得很!
他秉承“盗亦有道”,绝对不把事情做绝,不管如何,都会给人剩下一部分钱财,免得别人家破人亡,把这因果业力算在自己头上。
他向来觉得自己材质卓绝又宅心仁厚,既能惩罚恶人、潇洒自在,又能救济贫穷、纵横江湖,简直就是话本小说里面的人物!
可是如今,他的世界破碎了,他自以为是、苦心孤诣制造的骗局不仅被人一眼看破了,而且他甚至都控制不了自己的骗局——若是有人借了大笔钱财在他这里投资,而他却携款潜逃,用自己积蓄投资的人还能过活,借贷的人是断然没有生理的!
他几乎可以想象柳公所说的那个商人的结局了,对于自己跑了的消息,一般人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毕竟自己还有着那么多的投资人呢;接下来是打死不认,因为若是承认这一点,他就必须接受自己即将家破人亡的结局;接着,当一个有一个人告诉他他的银子打水漂了,此人就会疯癫欲狂、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脸色青紫;最后,当他不得不接受自己的结局的时候,死亡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他借了几十万的银子没钱偿还,自己留给他的那笔钱也只是杯水车薪,当债主临门、四方催逼的时候,死亡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除此之外,他还得卖妻鬻子、变卖田宅,即使是他想留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催债人也不会给他留下半片遮身之瓦的!
他原本计划至少要骗上一百人,吸纳超过五百万的银子,等到了他携款潜逃的时候,只怕除了柳公这样的人可以不用害怕债主,剩下人基本上都得自杀了账!
在这场赌局里面,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是胜利者。
他精心计划的骗局,一生骄傲的得意之作,就这么成了催命的黑白无常,若不是被柳公一眼看破,只怕就要害死几百条人命。
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
柳公看着已经接近崩溃的卞峦山,从座椅上走了过来,慢慢说:“你这计划,的确是人类智慧的巅峰之作,我不得不说,若是之前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我真的看不破这个骗局。”说完,他又咏叹似的叹息道:“拉本官入伙,广作宣传,壮大声势,这是智;拆了东墙补西墙,借新债还旧债,哪怕屁股底下债台高筑了,也依旧要高轩驷马,美食美酒,香车佳人,这是勇;给人留活命钱,不把事做绝,这是仁;举止有常,规则明确,这是礼;除了一个义,你这就是五德占全了,不用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仍旧被你看穿了!”卞峦山呢喃道:“我纵横江湖二十多年,骗过的高官巨擘不知其数,名下财产几十万银子,堪称是骗子界的宗师了。我知道你材质卓绝,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可是我毕生心血却被一个年轻人这么轻易的看穿了,我不服,我不服啊!”他说话时举止狂乱,血脉贲张显然是愤怒已极了。
两边的卫士见状,狠狠按压着他的肩膀,发出咔咔的声音,卞峦山只觉得一阵剧痛,估计是肩关节已经脱臼了。
不过他不在乎,毕竟他一生的杰作就这么被毁灭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从来不是一个苟活的人,若是想活着,他名下那么多的财产,足够他活好几辈子了,他之所以有了这么多钱还出来行骗,追求的就是一个成就感。
看着别人被利欲蒙蔽了心智,在欣喜若狂中落入自己的陷阱;看着高官们带着乌纱帽,穿着朱紫官服,用那说惯了道德文章的嘴赞扬自己,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得好处;看着香车美女、压榨百姓的地主豪绅利欲熏心,拿着压榨来的钱财向自己讨好,这是多么大的一种成就感!
我没有官位,没有一个好爹,没有读过书,没有本钱,可是你们都被我骗了,都得向老子低头,都得被我骗过去,这是多么大的一种成就!
可是如今这成就感彻底被击碎了,他一生的荣耀,就这么随风轻去了。
他不服,他愤怒,他气恼,可是他无能为力。
眼前的人有钱又有权,麾下还有精锐铁军,执掌一方军政,哪怕是地方巡抚、督师也可以与之分庭抗礼,何况自己一个小小骗子!
卞峦山跌坐在地上,任由肩膀脱臼的痛苦如海潮一般阵阵传来,一言不发,神色悲戚。
柳公见到他这状况,不由得笑道:“你这人啊,也真是有趣至极了,有了那么多的钱,却不知道享受享受,就喜欢行骗,可是你要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可是骗子界的宗师,占有人类几千年骗子史的精华,你想骗我,还是不够班啊!”
卞峦山气哼哼地说:“现在落在你手上,我不说什么。不过我的心情你应该懂,我有了钱为什么就一定要养老?我喜欢香车美女,可是更喜欢骗人,我看你自奉甚薄,追求的也是成就感,你难道就不懂我?”
柳公笑得更开心了:“说得好,咱们这种人,美女美食早就享用过太多了,追求的已经超越了这种界限。不过你知道吗,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可是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第一百九十章 POV:卞峦山 官方行骗()
“我有缺点?”卞峦山迷茫地重复着,“我有缺点?”
“对,我一定有缺点,我一定有缺点!”他突然高声吼叫道:“我必然是有缺点才会被你看错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他突然不顾脱臼的胳膊,跪下来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了,柳公,求求你了,告诉我我的缺点,我的钱,我的命,我的一切,你都拿去吧,随便你用,你只要告诉我我的缺点在哪里,让我死得明白,我永远感谢你,哪怕被你杀了也感谢你!”
这个纵横天下的骗子此刻就像一个苦求玩具而不得的孩童,哭得是那么伤心,那么的痛苦。
“给他把胳膊装好,让他起来说话。”柳公坐了回去,对卫兵吩咐道。
军中训练常有伤亡,所以士兵们大都懂得如何处理脱臼之类的伤害。一个卫兵低声说道:“忍着!”说完,不等卞峦山反应过来,两个人就一边一下,将他的胳膊装了回去。
治疗脱臼的过程迅速而痛苦,好像一次骤然爆发的爆炸,又好像一场盛大而热烈的死亡,一阵剧痛袭来,然后又离去,根本没给他任何的反应时间。
很痛,但是也很快,装回去之后就不大痛了。
卫兵给他搬来一把黄花梨的小凳子,让他坐在上面听柳公说话,但是仍旧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显然是保持了一份警惕。
卞峦山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怎么会在乎有没有人监视自己。他只是高声叫道:“柳公,快给我说说,快告诉我我的弱点!”
领他进来的小胖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尖叫道:“你这厮,还有一点礼数没有?师尊是什么样的人?你竟然敢出言催逼、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是,我真的不想要命了!
卞峦山心里这样想着,可是他也没有再催促,因为他知道,柳公绝对会告诉他的。
这是他的直觉,百试百灵的直觉。
一个下人从门外走来,看都不看卞峦山,给柳公倒上茶水,然后轻快地离去了。柳公接过茶杯喝了一杯,然后美美地说:“你呀,还是太年轻!”
被一个比自己小**岁的人说年轻,这可不是一个太好的体验,可是卞峦山能说什么呢,形式比人强,自己学艺不精,自然只能受着。
“柳公明鉴,小人的确学艺不精,给师傅丢人了。”
“看在你求知心切的份上,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人洗耳恭听。”
“在世界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叫毛熊的国家,这个国家擅长制造军舰,军力之强,甲于天下,人莫敢犯。他们的军舰叫做‘航母’,是一种军国利器,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种大号的军舰。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阿三的国家,他们没有制造航母的技术,可是他们想要航母,于是就去找毛熊。这俩国家曾经有过仇怨,比如毛熊曾经借钱给阿三,结果阿三趁着毛熊国家解体的时候把贷款给黑了,这个过程就是‘美元变卢布’,你不用理解,知道他俩有仇就行。”
“毛熊知道阿三有求于自己,大喜过望,终于找到机会报仇雪恨了!于是乎,他们找了一艘老旧的航母,派一个人跟阿三说,我们有一艘航母,原来要价七百万银子,眼下免费送给你们,你们只需要花一点维修的小钱罢了,怎么样?阿三朝野大喜过望,连忙签下合同,准备接受。”
“哪知道这一下子可中了计了,这航母是不要钱的,可是维修是要钱的,而且一要就是几百万的银子,可是这钱不花还不行,毕竟花了就有航母了!于是乎,这一修就是十几年,毛熊不断以‘人员工资’‘设备涨价’‘材料涨价’‘老子任性就是要涨价’等合理或者不合理的借口,找阿三要了上千万的银子!你也知道,这个人不上当则已,若是上了当,花了钱,是一定要把钱找补回来的,否则之前的钱就全白花了,这就跟赌徒输了钱就像翻本相似!所以,阿三前前后后花了三千多万的银子,超过之前买航母的钱五六倍,这才把航母拉回来!”
“可是这航母回来了也不安生,结果半路上失火了,毛熊借口就是‘这船用了中国材料’,所以才着火的,你们不要怨我,又找阿三要了一笔维修费!”
讲完故事,柳公笑着问卞峦山:“你看这毛熊,是不是特别黑心?”
卞峦山早就被这神乎其神的骗局给震慑住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以一国之力行骗,以小利动人心,以陷阱藏起后,待其为我所制,则以缘由摄之,以利欲牵之,则其必为我所制,则我必取其财货也!这不就是师傅给我传授的骗经!原来这一国也好,一人也罢,这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都是相通的!”他觉得懂了一个大道理,因此欣喜若狂,坐在小凳子上手舞足蹈,若不是有卫兵压着他,他早就跳起来狂呼乱叫了。
小胖子见了这情况,不由得撇撇嘴,嘲笑道:“师尊知晓天下大事,你这点微末的本事,骗骗那些愚蠢的官员、商人还差不多,现在跑来这里行骗,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的很!”
卞峦山突然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五体投地地大声说:“小人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了!小人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柳公惊讶地说:“本官还没说,你就已经猜到了?好吧,你说一说,若是说得好,本官有赏!”
“小人不要柳公赏,只求柳公多给小人讲几个骗局,让小人长长见识!”
“让你说你就说,你废话什么!”小胖子又尖叫道。
“好吧,你说吧,本官允了。”
卞峦山立刻抖擞精神,大声说道:“在小人看来,小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根基,太过弱小!”
“哦?有点意思,继续!”
卞峦山眼见得到了初步允许,更加开心地说:“小人想了,想那毛熊国,他们坑了阿三几千万的银子,这是多大的钱财,再傻的人的也得知道自己被骗了,阿三怎么会善罢甘休!可是您也说了,这毛熊**力甲于天下,无人敢犯,所以阿三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是说兴兵冒犯,那是万万不敢的!小人行骗,一击得手,远遁千里,是万万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多次行骗设局的,可是毛熊就敢,因为他们军力强盛,有恃无恐!所以说,小人的问题就是太过弱小,遇上笨的、傻的、没什么本事的,还能沾一点便宜,若是遇上柳公这样的人物,就是猪羊走入屠宰铺,一脚脚自寻死路了!”
“好,说的不错!”柳公微笑着说:“卞峦山,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问题了,过几天你可以来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