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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曾说过,一个四分五裂的李朝,才是你想见到的李朝,而今之势,我北军危在旦夕,殿下表面上沉得住气,心里确是与我们一样焦急的,为维持均势,殿下自当出兵,用不到玉贞恳求。”
胤祚笑而不答。
“殿下何不进去坐坐,真的要在门前谈话吗?”
胤祚想了想,既然已经进了张玉贞寝宫,在门口和在室内都是一个性质了,也没必要怕她,便点点头,虽张玉贞进了里屋。
一进寝宫,首先一股淡淡幽香拂面,卧房中摆设淡雅,与在咸镜府看到的决然不同。
寝宫中的侍女早就被张玉贞屏退出去了,她亲手为胤祚倒了杯茶,放在胤祚面前,并示意胤祚在桌边坐下。
“本宫听闻殿下是大清一等一的好茶之人,李朝茶水粗浅,还望殿下见谅。”张玉贞温柔道。
胤祚并未喝茶而是道:“王妃,现在是非常时期,北军需与我手下将士齐心协力方能撑住局势,一旦你我之间传出什么闲话,恐怕于军心无益。王妃召在下来究竟所谓何事,还望明示。”
张玉贞闻言正色道:“殿下快人快语,那玉贞便直说了。”
张玉贞说完竟直接跪在了胤祚面前,差点让胤祚惊的把茶水推翻。
“王妃,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身!”胤祚想去扶她,却碍于男女之礼,不好动手,颇为尴尬。
张玉贞看着胤祚委屈的道:“玉贞求殿下一件事,万求殿下应允。”
胤祚道:“你先说是何事?”
“求殿下保全我李昀孩儿!殿下若能答应,无论想要什么玉贞都当竭力。”张玉贞近乎哀求。
胤祚初时还感到莫名其妙,随即便想通了,李昀虽有世子之名,但一来李焞未死,他没有名分;二来尚且年幼,心智不足;三来李朝内乱,周围无数眼睛都盯着李昀,想让他死的何止千千万万人。
而张玉贞虽得南人支持,但毕竟是女人,很多事不好出面,加上南人党内部也是各怀鬼胎,张希载虽掌军权,但他是朝鲜禁军将领,亲信多留在了王都,在平壤一带,还是南人将领的天下。
偏偏李昀这小子不识好歹,拿世子派头,多次冒犯胤祚,这才让张玉贞有了今晚之恳求。
胤祚思量再三道:“保全李昀的性命我能做到,但其世子的地位究竟保不保得住,还要看他自己。”
张玉贞松了一口气,嫣然一笑道:“多谢殿下,殿下一诺重于千金,有殿下这句话,玉贞便放心了。”
胤祚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李昀这小子,若是知道了,恐怕未必领你的情。”
张玉贞忙道:“还望殿下不要相告。”
胤祚笑道:“哈哈哈哈,你看我像傻子吗?”胤祚说罢,将桌上茶水一饮而尽,仔细品了品,是铁观音,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王妃没有别的事情,胤祚便告辞了。”
张玉贞眯着眼睛笑道:“夜深了,王爷回去的路不太好走啊。”
胤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调笑道:“想色诱我,不出点本钱怕是不行的。”
张玉贞只是嗔道:“王爷喜欢什么花样?”
胤祚无意中扫过她半娇半嗔的样子,心里一窒,有些慌乱的移开目光:“走了走了”
张玉贞含笑送胤祚到门口,临别时道:“王爷为何如此?”
“什么?”
“白天在与李朝大臣的集会上,王爷对李朝大臣口出恶言,我认识的王爷虽不算白璧无瑕,但也是翩翩君子,何必装出盛气凌人的样子?”
胤祚道:“是吗?说不定你看错了呢,我本就是这样性子”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我出征李朝势必一路所向披靡,到时候李朝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对我交口称赞,那我还怎么回大清?还有,你怎么也改口叫王爷了?按理你应称呼殿下才是。”
张玉贞浅笑道:“王爷好听些,抚远大将军王,多大的气派。”
“罢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吧。”胤祚说着推开门,犹豫片刻又道:“我决定大军五天后开拔,开赴平山一带,会会那个赵家小子,到时候他乖乖听本王调停便罢了,若不听,呵呵”
说完,胤祚推开门,隐没在黑暗之中。
无论胤祚还是张玉贞都没有注意到,寝宫旁的黑暗角落中,李昀双手紧攥,望着胤祚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怒火。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临阵()
虎飞岭山脉乃是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大山脉,赵世锡自东南穿越山脉,以居高临下之势兵临平山城。
平山是一座小城,且地势东南高,西北低,不宜固守,加之张希载手中尚有三万大军,以众击寡,故令军队在平山城一带布防。
平山城中,县衙内,张希载站在桌前,拳头抵在沙盘上,额头青筋直跳,县衙内众将七嘴八舌争论不休,远处还传来伤兵撕心裂肺的哀嚎。
沙盘上,代表赵世锡的红色人马据守东南山坡,周围摆着拒马,代表其营寨,三座大营互成犄角,占据地利稳若泰山,仿佛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
而北军的黑色人马围在四周,像是老虎的血盆大口,却不知如何下嘴。
县衙内,北军诸将还在为如何破敌争论不休。
一人粗声粗气的道“老夫爱将朴大仁有万夫不当之勇,其已率三千骑兵踹营,片刻便有捷报传来,诸军到时将所部一并推上就是。”
另一个痴肥的将领道“胡说八道,赵世锡那小子两万兵马,岂是你三千骑兵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撼动的?”
“战场之上勇者无敌,若是都像崔将军这般贪生怕死,别说两万,就是两千人马你也大不过!”
有人劝道“诸位将军听张将军吩咐啊,切不可仓促行事!”
痴肥将领骂道“金将军,你敢侮辱我身为三韩子孙的血性?”
金将军道“狗p的三韩子孙,你老娘被胡人掠走,才生下了你,胡人jian种!”
痴肥将领气的大吼一声,就拔出刀来,众将有的叫好看热闹,有的劝解,还有的目光飘忽也把手方在刀柄上。
就在这时县衙外响起马蹄声,探马快步进来,半跪在地道“启禀各位将军,朴将军及所部三千兵马已尽数殉国!”
县衙内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沙盘旁,亲兵小心翼翼的将代表朴将军的马兵模型拿出,黑老虎顿时缺了一颗獠牙。
片刻后,痴肥将领得意的道“万夫不当之勇?莫要侮辱了楚霸王名号!”
金将军气的七窍生烟,大吼“胡人贱种!老子今日杀了你!”
“够了!”张希载狠狠的砸向沙盘,北军、南军俱被这一拳之力振倒,看起来仿如横七竖八的躺尸。
“大敌当前,不思为国效忠,反而于军中持剑相斗!你们该当何罪!”张希载咆哮道,他双眼发红,蕴含无边杀意。
张希载虽为北军名义主将,但毕竟年轻,又没有战功,不能服众,加上亲兵大都在王城一带,手下亲信不多,实力不济,故平日对各个将军十分客气,从未对他们发怒。
而将军们渐渐的也不把张希载放在眼里,今日张希载骤然发怒,却把他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金将军和崔将军二人还未说话,张希载就吼道“斩了!”
“将军不可啊,他……”有人相劝,但看到张希载择人而噬的目光,顿时吓得不敢再说。
“来人!”张希载大吼,“将金在孝,崔胜灿二人斩首示众!”亲兵领命,不顾二人疯狂的挣扎求饶,将两人拉了出去。
片刻后,求饶声戛然而止,不多时,亲兵将两颗人头放在盘子中,呈上来。
张希载眼睛通红,扫视着厅中众将“赵世锡不过叛军前军,其后还有李柟,还有王都三大营,我们若不趁着敌军分兵将其逐个击破,此战便再难取胜了!”
府衙中,众将大气都不敢喘。
“因此!”张希载提高音量,“必须将赵世锡尽快击溃!今晚,全军攻营!”
“嘶!”厅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将军,这样……不合兵法啊……”说话是尹将军,在北军诸将之中最年长,经验最多,之前金将军和崔将军拔剑相向时,也是他一直居中调和。
张希载冷笑“全军攻营确不合乎兵法,但赵世锡这小子却也只知兵法,稳妥犹豫进取不足,他绝想不到我们会有如此一击。”
“额……这个……”须发花白的尹将军一时无话。
“便这么定了!”张希载一声令下,“从现在开始,派人去赵世锡营前叫骂佯攻,其余士兵养精蓄锐,准备晚上袭营!”
“是!”厅中诸将一齐应诺,气势如虹。
黄昏,虎飞岭山脉高大的山脊挡住了太阳的光线,投下巨大的阴影。
山坡上,赵世锡的三座大营灯火通明,无数探马岗哨穿梭往来于三座大营之间,大营外还有无数层层叠叠的拒马壕沟。
自其部翻越虎飞岭后,便一直在完善这些防御工事,赵世锡是打定主意要坚守到底。
入夜,张希载军右翼,一队人马悄然离开,当然了,悄然是对敌军来讲的,对北军来说,离开的可谓大张旗鼓。
张希载正在研究沙盘,接道奏报的尹将军急匆匆的闯入进来“张将军,大事不好,郑将军率所部两千余人,半个时辰前离开驻地,末将已派人前去追赶!”
张希载微微一笑道“老将军来的正好,与我分析下今晚战局。”
尹将军急道“张将军,现在还分析什么敌情,大军临阵夜逃,出了此等大事,还如何叫将士们安心作战!”
张希载神秘笑道“老将军莫非看不出吗?”
尹将军一愣“看出什么?”
“是我让郑将军佯装撤兵的。”
“什么!可……”尹将军惊愕万分。
张希载伸手打断他道“为了迷惑赵世锡那小子,让他觉得我们士气低迷,从而产生轻敌之心,正好掩盖我们今晚的袭营之计。老将军也见到了,我军中鱼龙混杂,难免有赵世锡的耳目,故此事也只有我和郑将军两人得知。”
尹将军转忧为喜“当真如此?”
张希载点点头“我与郑将军约定,一旦袭营开始,他便立刻率领人马返程,速度快的话,当能助战!”
尹将军拱手道“张将军深谙兵法韬略,末将佩服!”
张希载哈哈笑道“过奖了,就劳烦老将军传令下去,原定五更攻营,现改为三更!”
尹将军拱手“末将明白!”说罢便转身去传令。
大军共三万余人,从现在开始传令,到全军准备完毕开始攻营,基本就到三更天了,可以说是刻不容缓。
在尹将军走后,张希载笑意盈盈的脸,逐渐变得愤怒扭曲,他转过身,抽出匕首,一刀刺透了那仿明制梨木小几。
张希载低声咆哮“姓郑的!我张希载饶不了你!”
。
第三百八十四章 破釜沉舟()
今夜无月,三更时分,平山城内外一片漆黑。
张希载军中篝火营帐一应俱全,只是早已人去营空。
赵世锡的三座营寨呈品字形分布在山坡山,居高临下俯视平山城,只是受色影响,却也无人发现对面的北军早已离开营寨。
黑暗中,张希载在离营寨两里外驻军,并派出马队先去探营。
他也并非傻子,黑暗中不宜传令,一旦攻上去就再无回撤可能,要么将敌军击溃,要么就是己方全军覆没,是以必须万分甚重。
马队统领韩信忠是平安道兵马佥节制使,其父韩尚荣乃是平安道兵马节制使此番镇守平壤,可谓是将门虎子。
兵马佥节制使是从三品,在北军中也是绝对的高官,不论兵法韬略还是作战骁勇,在北军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因此张希载才将探营的任务交给了他。
韩信忠拱手道:“若不能将赵世锡斩于马下,韩信忠提头来见!”罢翻身上马,带领手下五千精骑冲向品字营中当先的那一营。
早已埋伏在侧的北军步卒早就将拒马和营墙绑上了麻绳,骑兵冲来时,他们骤然发力,将拒马营墙一并拽倒,韩信忠骑兵毫无阻滞越过壕沟,如一柄尖刀直插入营寨郑
紧接着喊杀声响起,冲火光燃起,南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陷入慌乱之中,血腥味传了老远。
张希载舔了舔嘴唇,兴奋的道:“踏破叛贼,就在今朝,将士们冲啊!”随后一打马,当先冲去。
张希载身先士卒,更激发了北军将士的血性,纷纷从藏身之地冲出。
刹那间虎飞岭上火光满,无数北军潮水般的向品字三营冲去,北军比南军人多,黑夜中全军冲出,更显的无边无际,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