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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别人如此说,史大学必然毫无感觉,只是当这一番话从云婉儿口中说出,他却觉得身子都轻了几分。
此时,听书已从店家那回来了,只是手中空空,跑过来,无奈的道“掌柜的,那店家说他家的鲤鱼不让客人外带的。”
云婉儿奇道“这是为何?”
听书道“店家说,外带的鲤鱼失了新鲜,滋味就会差上许多,他们便砸了招牌,故而不许。”
画儿见史大学直勾勾盯着他们看,心里有些发毛,赶紧道“掌柜的,都是我不好,我不要吃鲤鱼了,咱们回去吧。”
这时史大学突然道“云掌柜也是来品尝着小黄河鲤的吗?不如让在下坐陪,在下常年随驼队走草原,手上也有几分功夫。”
云婉儿有些为难,不过思量片刻后道“好,就让小女子做东,宴请史掌柜,正好也为白天的事给史掌柜赔个不是。”
这话正中史大学下怀,不过却未答话,犹豫许久,脸上肌肉都微微颤动,终于挤出一句话“要不……在下做东吧?”
云婉儿笑道“这次是赔罪,自然由小女子做东,史掌柜切勿推脱了。”
史掌柜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道“也好……”
随后几人落座,这棚子前后左右无墙无壁,倒也能前揽浑河之波涛,后有悠悠之鱼香,残阳野渡的,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店家给四人端来米酒,云婉儿和画儿都婉拒了,听书也说自己不会饮酒,被画儿又是一通鄙夷。
史掌柜自酌自饮,喝的滋滋乱响。
片刻后,鲤鱼端上,黄河鲤鱼多用鲁菜红烧技法,而小黄河鲤却是清蒸,这是南方菜多用的技法。
几人纷纷动筷,味道果然鲜香异常,此鱼不仅保有了鱼的鲜美,而且火候控制极妙,肉质不甘不柴,汁水淋漓,咬劲十足。
吃在口中仿佛能感受到鲤鱼那种迎怒波而上的鲜活劲头。
画儿吃的眉开眼笑,边吃边用胳膊肘碰碰听书道“你怎么不动筷子?下手晚了,怕是就要没了。”说着鄙夷的看了眼史掌柜,他的那面已经几乎吃成了白骨。
听书强笑道“你们吃吧,我不饿。”
云婉儿有些担忧的放下筷子道“走了一天怎么会不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史掌柜口中塞着鱼肉含糊不清的道“小兄弟是怕饭菜有毒,就算迷倒了三个,至少他不会中招,至于能不能护我们周全就不得而知了。”
画儿也放下筷子道“没看出来啊,小小年纪,已经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样子了。”
听书瞬间脸红,摸着头不知如何回答。
史掌柜又吃了一大口鱼肉,又喝了口酒顺顺食,道“若是吃饭前能先用银针验验毒就更好了。”
听书顿时脸红到耳根子,头低的更厉害了。
史大学又塞了口鱼肉含糊不清的道“也不是所有毒都能用银针测出来的,据我所知就有五六种毒,银针碰到也不会变黑。”
画儿举起的筷子此时颇为踟蹰。
“不过,我若是歹人,劫财用不着要人命,下蒙汗药就够了;要是劫色,也用不着下死手。”画儿脸上满是羞怒,史大学脸上表情全无变化,“不过蒙汗药一般只加进酒里,若是加到菜里,量少了没效果,加多了,菜味就变了。”
画儿已经放下了筷子。
史大学拍了拍听书的肩膀道“不过小兄弟放宽心,蒙汗药这东西金贵的很,若有人会配,直接可以做御医了,江湖上流传的几服也都是天价,这种小店绝不会有的。而我们吃喝了这么久,也不见毒发身亡,想来饭菜里也没有剧毒。所以,小兄弟,书还是少听些好,那些江湖故事,都是骗人的。”
而此时史大学正好将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盘中只剩下了一点汤汁。
于是史大学和店家要了一块馍馍,揪成小团,沾着汤汁,吃进肚中……
。
第三百九十四章 应对()
史大学吃完了馍馍,抹了抹嘴道:“今日云掌柜与范公子的为人,史某都领教了一二,史某心中也有了计较,只是你我分归两行和晋商,一旦相斗,却也恕史某不能相帮。”
云掌柜笑道:“史掌柜说哪里话。”
史大学认真的道:“两行发展之势就如日出东方,而晋商如正午之阳,究竟谁会笑到最后,暂时还不好说,但一山不容二虎,二者之间,早晚有一战,云掌柜此次在直隶出手,或许是出于无心,但在晋商看来,却没这么简单。范清洪这人心术不正,介休范氏又几乎是晋商之首,云掌柜在直隶凡事都要小心些。”
云婉儿道:“多谢史掌柜指点。”
史大学站起身道:“多谢云展柜今日盛情,时候不早,就此别过了。”说罢便独自去了。
此时,在京城外一处荒山中,一座破败山神庙中。
几十个人聚在一起,在山神庙正中,范清洪长身而立,一团篝火,将他的脸颊照的明灭不定。
范清洪从怀中掏出那张河道图道:“诸位掌柜,这便是朝廷即将开挖的新河道,一旦新河道落成,周围田地必将大幅提价,可惜,沿河道上下两百余里可售卖的田产,已经全被两行购买一空,田产明日便交割。”
这话一出,几十个范家在京城各地的掌柜纷纷大怒:“什么!两行竟如此大胆?”
“敢和我们范家抢生意?两行如此目中无人吗?”
也有人担忧的道:“两行隶属东北织造局,坊间传言将是第九大皇商,是不是要给一些面子?”
这话一出,顿时被骂声盖过:“放屁!两行风头再足也不过创办五年,哪比得上我们范氏百年底蕴!”
“直隶一直以来便是晋商地盘,只是被六阿哥和徽商合起手来阴了一道,这才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两行如今在直隶动手,如若不还以颜色,恐怕我们范家从此以后在晋商中就抬不起头了。”
“郝掌柜说的不错!如若能在此事上胜两行一筹,既能一雪常家之耻,又能给咱们范家带来无上声望,到时候,接替常家,成为晋商之首,就更为名正言顺了。”
这话一出,顿时获得了诸多掌柜的附和。
范清洪合上紫檀扇,一击手掌道:“好!各位掌柜所言,也正是清洪心中所想,两行布局提早一步,以为收到了百姓们卖地的承诺就万事大吉,殊不知百姓重利,明日只要能提早到百事行交割地契各处,以高于百事行价格购地,地契自然就回到我们手中,这便叫釜底抽薪!”
一老者担忧道:“只是不知道百事行土地究竟作价几何?而且新河道上下二百余里,究竟设了几个土地交割点,又分别设立在何处啊?”
范清洪拱手道:“叔父所言正是!仅有一晚时间,要想将这些全部查清,确实不可能,不过云婉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常家人经手此事!”
“常兄,进来吧!”范清洪冷笑着说道,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山神庙外进来一人,正是常永勤。
常永勤面上胡子拉碴,衣物也是歪歪斜斜,只是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兴奋的光芒。
他朝着范清洪与在场的范家掌柜们拱手道:“诸位,在下常家长子常永勤,见过各位。”
叔父道:“永字辈的后生?令尊近来可好?”
常永勤脸上浮现怨毒神色:“自常家败落后,家父心情郁结,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年前故去了而家主之位也被常永学窃居,此人不但不记杀父大仇,反而整日沉溺女色,甘愿作两行走狗,对常家旧人极力打压!”
叔父沉痛的道:“常先生也是一代人杰,没想到竟哎”
范清洪道:“两行之中,百事行在直隶实力尚薄,故购地一事均由银行出面,而直隶银行前身便是常家钱庄,故而常永学自获重用,土地交割地点与地价,常永学一清二楚,而常兄作为常家家主之兄长,自然也有自己的方式探知。”
常永学面上浮现阴险笑容道:“正是如此!”
第二日清早。
范清洪和其叔父一同乘车至良乡县,找了个茶摊坐下,叫了两碗粗茶。
介休范家自范清洪祖父范永斗起,传到他这已经四代,有道是“富贵传家不过三代”,而范家却没有衰落,反而渐有如日中天之象。
范家当今家主范毓宾官至太仆寺卿,烜赫一时,而范毓宾算上自己一共有兄弟五人,有的管盐务,有的管铜斤,有的管驼队,范清洪的叔父范毓奇则专管范家田产。
浑河新河道事关重大,范清洪自然不能独做决断,是以范清洪父亲便派自己兄弟来照看他。
此时天才蒙蒙亮,范清洪虽然一夜没睡,但眼中满是兴奋。
范毓奇有些不放心的道:“清洪,这河道图是否可信啊?新河道上下十多万亩土地,不少地方都是荒地、丘陵,若此河道偏差上一点,那买来便会砸在手里啊。”
范清洪道:“叔父放心,这图是宫中太子的人穿过来的,总不会有错,而且清洪早就托人在京中打听了,皇上命四阿哥主管此事,又令工部户部相商,最终定下的河道与此图也大致相仿,四阿哥是个极认真的人,定会照图严格施工的。”
此时良乡外走近来一大批人,其中几个摆了桌椅嚷道:“乡亲们出来,交割地契了!”
范清洪精神一振道:“好戏开始了。”
不少百姓们早就在家里等着,此时纷纷拿了地契畏手畏脚的出来,发现,交割地契的人用五两银子买地,比之前商定的价格还少高上一两,一各个高兴异常,纷纷前来交割。
而此时银行的伙计也拿着桌椅,前来交割地契,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都傻了眼。
银行领头的看到范家以五两银子买地,知道争辩也是无用,灰溜溜的领着伙计走了。
范清洪脸上浮现微笑。
而范毓奇看到一张张被散发出去的银票,表情复杂,皱着眉头道:“清洪,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范清洪笑道:“叔父不必担心。纵使云婉儿提前知晓消息又聪明绝顶,也绝想不到我范家的应对如此之快,只要地契到手,她便只有认输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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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尘埃落定()
“哦。”范毓奇点点头,喝了口茶水。
这茶是用茶叶沫泡的,带着股极冲鼻的土腥味,但范毓奇竟似毫无感觉。
放下茶碗,范毓奇又问道“沿河道上下共设了多少个交割点?也都如这般顺利吗?”
范清洪道“共设了五十多处置换点,动用了范家三百余伙计,而且还和各地县衙打过了招呼,就算两行想来闹事,也要掂量掂量,现在各处展柜还没有消息传来,料想也该顺利,叔父不放心的话,我们坐上马车视察一番便是。”
范毓奇道了声“好”又喝了一口茶水。
“倒不是叔父不放心你,只是为了吃下这十几万亩土地,叔父不得不动用了范家在直隶的储备,才凑齐了这五十多万两银子,因为事出紧急,连你父亲叔父都没有知会,不能不万分小心啊!”
范清洪吹捧道“范家家大业大,每月流水何止百万,区区几十万银子也要知会父亲,未免将叔父小觑了!”
范毓奇听这话顿时拉下脸道“你懂什么!流水便是商家性命!就如人之呼吸,平日看来呼吸悠长的,突然间一口气上不来就能要了性命!咱家是做铜斤和盐引生意的,最重流水,等手头缺钱,这几十万两就是救命银子!”
范清洪闻言站起身来,朝叔父作揖道“叔父教训的是,清洪知错了!”
范毓奇也有些后悔说了这些重话,此刻摆手道“罢了,罢了……哎,叔父今日心烦意乱,总觉得事有不妙,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范清洪面上恭敬,心中却不以为然。
“叔父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太顺了,两行雄踞关外,岂能这么容易从他们手上占到便宜……”
范清洪拱手道“叔父,不如我们去交割点看看。”
“也好。”
交割点设在村中间,这里种着颗大榆树,正好乘凉,村里的百姓,拿着地契,足足一二百人,排着长队。
康熙初年,土地还没有清末那么金贵,通常都在五六两银子上下,而且因为人口较少,各地都有许多荒地,只要愿意出钱,很容易便能买到大量土地。
只是因为佃户少,地主们劳力不足,也不会去购置土地,所以这一时期土地交易极不活跃。
良乡这地方是出了名的穷县,土地出产少得可怜,百姓们将田产换成银子,换成临近富县的土地,虽然土地少了,但田产反而会增加。
最关键的是,今年春天,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