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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子们还未及多想,就有一个小厮迎了上来,恭敬的给一众士子行礼后,检查了士子们的请帖,将士子们迎入府中。
与京城四四方方的宅院不同,这处府邸是不规则的,仿如一个月牙。
进门之前,还有学子暗呼可惜,此处越是山清水秀之地,可惜宅院太过随意,破坏了景致。
但当学子们一进门,立刻就被震惊了。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各色的徽派建筑,一派江南水乡气息,亭台楼阁都建的小巧精致,景中有景,画中有画,堪称大家手笔,就是在江南,都难以见到如此园景。
而最让士子们惊异的是,进门之后,面前竟然是一座小桥,桥下还有蜿蜒流水。
顺着流水往上游看,眼前豁然开朗,园中竟是一处小湖,湖水呈新月状,湖中有一亭,点缀的恰到好处,园中所有屋舍楼阁均围绕小湖而建,自成一体,又连成一片。
园子占地并不算大,但士子们却有种占地极大的错觉。
月牙状的小湖耗水并不多,却有种碧波荡漾,浩渺千里之感。
此处地处浑河之边,又是在坡顶,何来这么一处绝美小湖?众士子们不禁目瞪口呆。
。
第四百一十八章 曲水()
因为宾客尚未到齐,雅集还未正式开始,宾客们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谈天论地,或是在奴仆陪同之下游览这座饱含江南风情的宅院。
雅集本就是自发而成的集会,不讲求固定形式。
文人士子们互相吟诗作对,饮酒取乐,高谈阔论,足以畅叙畅叙幽情。
至于酒则是府主人提供的,上好的绍兴黄酒,深秋天气里温热一碗,暖身暖心,通体舒泰,府中的流水也让人有了流觞曲水的可能。
虽然雅集还未开始,士子们却已自得其乐。
范清洪接连造访了几个学子,但听闻他的身份之后,都显露出了厌恶,富商大贾本就不为文人所喜,范家近日所为更有了奸商名号。
范清洪也就不自讨没趣,在府中闲逛。
他看到府中月牙潭的小河,在从府门前蜿蜒流出后,直往小丘下流去,随行的府邸奴仆告诉他,这水自府邸正东流出,转道向北,浇灌北边离河道较远的土地。
范清洪仔细看了那月牙潭,未见泉眼,这定人造水潭,只是水从何而来?
府邸外的水车水道,范清洪也见到了,可那水道只连到了东边的司泉水阁,就再无出水,按理就算用暗线引水,也该有个出口才是,可范清洪围着月牙泉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也未见出水点,不由奇怪万分。
另一边,桂阁之中,士子们正凑在一起吟诗作对,田高阳输了一筹,被士子们劝着喝酒,只是他的手刚刚摸了斥卤地,和乘酒的白瓷杯放在一起就分外显眼。
待喝完一杯后,他起身,找到一个府邸奴仆问道:“敢问贵府水井在何处?”
那奴仆长得眉清目秀,闻言却愣了许久道:“这个……我们府中还想没有水井啊……”
“什么?”田高阳略感诧异,按说一般人家都会常备三四个水井,这宅院耗费了如此之多的人工,又怎会没有水井。
那年轻奴仆身后有个女子低声道了句:“笨听书!”于是那奴仆脸色更红了。
那女子出来,对田高阳展颜一笑道:“公子,鄙府确实没有水井,您若是口渴的话,不妨饮茶。”
田高阳摆摆手道:“不不,在下只想净手。”
那女子笑笑:“哦,这个好说,公子随我来。”
田高阳一边跟着女子走,一边觉得她分外眼熟,脱口而出道:“你是……画儿姑娘?”
画儿疑惑的转头,看了他片刻,喜道:“原来是田公子,上次多谢你仗义执言,要不画儿就要被范家公子欺负啦!”
田高阳脸色微红,道声“没什么”。
而在苦思月牙潭水从何来的范清洪则打了个喷嚏,不由紧了紧披肩。
片刻,画儿带田高阳来到了桂阁下,这里雕着一个童子捧葫芦的石雕,下面还有个石制的大腕,似乎在乘接葫芦里的水。
田高阳分外疑惑,不懂画儿带他来此处是何意,这个石雕他进门时就观赏过了,意蕴尚可,雕工一般,算不得佳作,况且净手应去水边,来观赏雕塑干什么。
画儿用手扭动了那葫芦嘴,顿时一股清流,从葫芦嘴口中喷涌而出,射在底下的大碗之上,又汇聚于碗底,顺着一个孔道流走。
田高阳惊讶万分道:“这竟是一眼山泉?”
画儿道:“不是,这是浑河的水,经过澄清和榆皮、杏仁等物的净化,虽然尚不能饮用,但是洗手洗衣已然无虞了。”
田高阳目瞪口呆的道:“浑河之水从水车而来,但却如何从这葫芦之中喷出的?”
画儿道:“哎呀,这么高深,画儿就不懂了,公子还是快快净手吧!”
田高阳在净手完毕后,失魂落魄的回了桂阁,还未来得及讲自己的经历,就见文飞白迎了上来见了鬼一般道:“田兄,你可去过茅厕了吗?”
“什么?”田高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茅厕!这府邸的茅厕!”文飞白强调。
一众士子们满脸鄙夷神色,唐和泰尴尬的道:“文兄,就算这里茅厕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也没必要和每个人讲一遍吧?这……未免有失斯文……”
文飞白没理他们,而是对田高阳神秘兮兮的道:“这里的恭桶可以自己出水,将污物冲刷殆尽!”
在桂阁士子们惊讶于府邸中的恭桶和水葫芦之时。
画儿已高兴的回了远翠楼,这里在府邸的西侧,离正门最远,自成一院,算是府里的内院,府中奴仆和女眷们都在此歇息。
画儿走进房中,正看到听书伏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
画儿看的奇怪,悄悄走过去,看他握笔也也不对,笔迹也歪歪扭扭,不禁问道:“你在干嘛?”
听书抬头,语气不善的道:“写字!”
画儿忍着笑道:“写的什么字?”
“听书,我的名字。”听书道,然后又加了一句,“墨先生刚刚教我的!”
画儿接过笔,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道:“这才是听书,你写的那是鬼画符。”
听书看了看画儿的娟秀字迹,有些诧异的道:“你也会认字?”
“那当然,我还读过书呢。”画儿得意的道,看听书有些失落,连忙安慰道:“别伤心,在两行当差的伙计都是要读书识字的,兴趣忙完了这阵,掌柜的就要送你去学堂了。”
“真的?”听书有些不敢置信。
“自然是真的!不过……”画儿画风一转,敲了下听书脑袋道,“墨先生一会要登台,你还去打扰她,我要替掌柜的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伙计!”
远翠楼里屋,小墨听着外面的喧闹不禁淡淡微笑。
“这两个孩子……”云婉儿不禁苦笑。
小墨笑道:“云姐姐不能这么说,叫人家孩子可就把自己叫老了。”
云婉儿笑道:“我今年也是二十有三了……”
小墨坐到云婉儿身边道:“呸呸呸!云姐姐永远十六岁!”
“你取笑我!”云婉儿羞怒道,与小墨大闹了一阵。
两女一起瘫在床上,小墨有些担忧的问道:“云姐姐,现在才未时,还要两个时辰才会天黑,我出去的这么晚,士子们会不会等不及啊。”
云婉儿笑道:“墨先生,你现在好歹是个角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放心好了,下人们来报,士子们天天说地分外开心,况且这府邸里的秘密,他们不探知清楚了,岂不是白来了。”
小墨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道:“这是我学成《琵琶语》后第一次出听湖阁,总觉得……”
“放心吧。”云婉儿道,“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今晚戌时,月出东山,你登亭,保证一曲空前绝后,引得文人士子们纷纷诗文相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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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月出东山()
天色将晚,府内处处点起灯笼,明暗之间又有了与白日不同景致。
黄昏前,吴泽出面,请雅集士子们用晚饭。
晚饭菜色简单,但胜在精致,读书士子们又大多是些贫寒出身,并不以为意。
晚宴之后,吴泽领一众士子入香沐阁,阁中不大,坐下百余士子显得有些拥挤,但气味却是极佳。
“是檀香。”文飞白道。
田高阳只是点了点头,香道讲究观而不语,需要精心调息。
调香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师傅,但双手异常稳健,面色庄重。
香道分点炭火、捣香灰、开碳孔、埋碳、梳灰等等共十几步,到最终完成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闻着那好不容易点起来的檀香,众士子的心境都不免平和许多。
香薰之后,吴泽又领着众人到清泉阁品茗,水是山泉水,茶是铁观音,只是茶道极繁琐。
文飞白趁着品茗的间隙问田高阳:“怎么突然熏香品茗了?”
田高阳压低声音回道:“许是墨先生要出来了。”
文飞白咂舌:“墨先生规矩这么大?”
这时旁边士子道:“这算什么,要听仙乐,自然不能随意为之,庄重些好。”
虽然铁观音是极品,但知道马上要去聆听听湖仙乐,这茶水也觉得没有了味道。
过了许久,品茗结束。众人从清泉阁出,文飞白仰望夜空,正看到月出东山,新月当空,分外皎洁。府中也笼罩上了一层淡淡月华,一切都变的诗情画意起来。
吴泽领众士子来到府邸南面,这里正对月牙潭,潭中小亭斜在一侧,一棵桂树长在亭旁,半遮半掩,更添韵味。远处可见府北假山,构成一幅绝美画面。
众士子纷纷入座,静待墨先生入亭,一时无人讲话,气氛肃穆之际。
须臾,假山微响,一道清泉竟从石缝之间流淌而出,沿着假山嶙峋怪石而下,宛如一小溪般注入月牙潭中。
士子们目瞪口呆,场面一时安静的诡异。
一身着白衣女子从西院而出,走走过亭台楼阁,过小桥而至中亭,她一身素净白衣,脸蒙轻纱,怀抱一琵琶,坐下调弦,只寥寥几音,已让众士子倾倒。
“墨先生是个女子?”文飞白小声问道。
“禁声!”数个士子转头对他怒目而视。
调音之后,亭中女子拨动琵琶,一曲琵琶语缓缓流出,凄怨哀婉,顾影神伤,又点到即止,似有无限愁思却不愿显露。
士子如痴如醉。
随着琵琶声循环往复,天上也有雨滴滴落,亭边落下滴滴雨水,而众士子不觉片雨沾身,仿佛老天也只将雨水降于仙音所起之处。
围着中庭,五股清泉涌起,有如神迹。
小溪、泉涌、雨幕在灯笼映照下,光芒变化,如流动的琉璃。
士子中已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双手合十。
坐在士子之中的范清洪已然惊讶的说不出话了,如果说这坡顶的月牙潭,一扭就出水的水葫芦,以及自动清洁的恭桶是巧夺天工的话,眼前的一幕几乎就是神迹了。
他已经可以想见,今夜之后,浑河府邸必将名动京城,随之周围地价也必将飙升。
范清洪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两行为何要买这么多浑河下游的零散土地,就是要将其做成这样的别院,有了今日盛景,再加士子们的口口相传,浑河别院绝对会大行其道。
好大的手笔!
两行买地根本不是为了卖地,而是为了卖这样的别院!
一百亩河边良田,至多也就一千多两银子,而这样一栋宅院可以卖到上万两,而成本可能还不过两千两银子。一反手就是五倍的利润。
范清洪心里冰凉,就连他昼思夜想,今日终于得闻的听湖仙乐,也勾不起他的兴趣了。
他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去,算来算去,终究是让两行得名又得利,范家赔了名望又赔了银子,终究换来一场空。
坐在他身后的士子纷纷皱眉,挥手驱赶范清洪离开,表情厌恶至极,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墨先生的琵琶正弹在妙处,泉水景色如梦如幻,骤然被人挡住,内心愤怒可想而知。
而范清洪看在眼里,那驱赶更像是对他失败的嘲讽。
他一甩袖子,当即从人群中离去,一路走出了浑河府邸的大门。
小厮见到范清洪出来,赶紧走了过来,范清洪冷着脸道:“走!回府!”说吧走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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