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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全聚德都将大把的银子砸在购置这些古董物件上,这也是全聚德能吸引那些扬州巨富的重要原因。
讲这些东西拿去富春当,至少能当出三四十万两银子。
但这是最蠢的办法,会让全聚德没了生意不说,富春当也不是傻子,现银吃紧,也不会一直收货。
至于囤一批货与徽商竞价倒也是个办法,就像两行与晋商大战时囤积木料土地那样。
现在市面上茶叶、木材都颇紧俏,货量不多,盘子也不算大,完全可以入手囤积,将物价哄抬上来后,徽商再想进货,便要用极高的成本从全聚德手中求购。
但这种方法一来风险太大,二来需要至少几十万两银子,三来杨亭之是做酒楼的,对茶木等知之甚少。
要想抽紧徽商的银根,还要从杨亭之熟悉的地方下手。
那便是,酒楼。
“替我准备些礼物,然后备好马车。”杨亭之吩咐道。
那伙计问道:“掌柜的,敢问要拜访谁,要多重的礼?”
杨亭之面露微笑:“去见个老朋友,合庆楼的胡掌柜。”
那伙计也露出默契的微笑:“如此,小的明白了。”
许久后,伙计上楼,告诉杨亭之马车已经备好,车夫正在楼下等着。
杨亭之下楼,坐上马车,车内已经放好了伙计为胡掌柜准备的拜礼,用木盒装着,杨亭之拆开看看,原来是一盒白马毛尖陈茶。
杨亭之想了想,对跟在车边的伙计道:“这个拜礼还是换换吧,我记得昨晚从准格尔新来了一批梨饯,把那个包了带上。”
准格尔香梨天下闻名,虽说现在不是产梨的时节,但去年用糖泡风干后的梨饯,现在也是价值不菲。
伙计提醒道:“掌柜的,登门送梨……这个喻头似乎有些……”
“让你准备就准备,我心里有数。”杨亭之道。
那伙计闻言,立马回酒楼准备了,片刻后,拿着一个漆器食盒出来。
马车上路,穿行在十里长的四桥大街上。
合庆楼也在这条街上,不过却更靠文昌阁,离全聚德正好分处长街两头。
合庆楼是做淮扬菜生意的,扎根扬州几十年,原汁原味,地道正宗,楼内淮扬菜好手无数,要说淮阳菜的正宗,全聚德与之相比,也是稍逊一筹。
全聚德没到扬州前,合庆楼也是扬州首屈一指的大酒楼,火爆程度与今日的全聚德相差无几。
可惜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全聚德到了扬州后,合庆楼的生意顿时一落千丈。
杨亭之甚至没怎么刻意竞争,就已经全方位碾压了合庆楼。
对那些豪奢的扬州盐商来说,装修更豪华气派,菜品包揽五湖四海,价格也贵到天上去了的全聚德,显然是比合庆楼更好的去处。
两三年间,合庆楼在酒楼界的江湖地位一落千丈,只有一些淮扬菜的老饕才会去偶尔捧个场子,每月的利银甚至还不如一些普通酒楼。
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既然合庆楼已这么惨了,杨亭之也没下死手,任合庆楼在扬州城里苟延残喘。
不过近来合庆楼小动作不断,搞些地痞无赖装作订宴也就罢了,还在全聚德的菜里动手脚。
如此一来,杨亭之就忍不了了,恰好两行要对徽商动手,身为两行的马前卒,杨亭之决定,先从合庆楼开刀。
坐在马间,杨亭之正想着待会的种种应对。
片刻后,伙计道:“掌柜的,合庆楼到了。”
杨亭之掀开车帘,赶车的伙计跳下车,在马车下放好了垫脚。
杨亭之踩着垫脚下来,抬眼一看,面前一座两层小楼,青瓦白墙,墙皮已有些斑驳,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合庆楼”三字,烫金字迹已有些模糊。
合庆楼门前,人少车稀,门内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伙计瞅着杨亭之,如临大敌。
“哈哈哈,原来是全聚德杨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楼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听起来略有些底气不足。
接着一个痴肥的胖子走了出来,朝杨亭之拱手,脸上笑意盈盈,眼中却寒芒闪闪。
杨亭之也虚情假意的笑着拱手道:“冒昧叨扰,还望恕罪。”说着,给了旁边的伙计一个眼色。
拿梨饯的伙计身子一僵,颇有些尴尬的将食盒送了过去。
“区区梨饯,不成敬意,实在惭愧。”杨亭之说着一揖到地,只是目光还盯着那痴肥的胡掌柜。
第五百四十四章 来十个()
送礼最讲求一个吉利,梨饯谐音通“离饯”,有离别饯行之意。
胡掌柜是地道的扬州人,祖上世代居住于此,杨亭之要让合庆楼关门也就罢了,连他胡家一门都不放过,实在是欺人太甚。
饶是胡掌柜城府颇深,此刻也绷不住了。
“杨掌柜这是要赶我出扬州啊。”胡掌柜咬牙切齿的道。
杨亭之微微一笑:“不错!”
“合庆楼立足扬州四十五载,历经三代人,从一个小酒馆到大酒楼,杨掌柜凭什么觉得能斗倒我?”
杨亭之笑着道:“听闻合庆楼近日在苏州、通州、镇江、杭州等地购置了几块土地,莫非想开分号了?”
此话一出,胡掌柜勃然色变。
“这几处都是繁华之地,想必买地花了不少银子吧,再往后还要起楼、布置、招人、打点,处处都要花银子,尽管胡掌柜家大业大,恐怕银两也有些难以周转吧?”
胡掌柜目光满是愤恨,咬牙道:“你怎么知道的?有人出卖我?是谁?”
杨亭之闭口不答。
胡掌柜开分号,主要原因便是因为全聚德,同庆楼在扬州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虽然苏州、杭州等地不如扬州富庶,但也是大清首屈一指的大城了,同庆楼在那些地方开分号,至少能因为离全聚德较远而拉到些顾客。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李连胜一样,愿意为了吃顿饭,特意从苏州坐一天的马车来扬州的。
如杨亭之所说,这些地方地价都不便宜,胡掌柜这次也算是孤注一掷,下了血本了,现在手头紧巴巴的,若是全聚德趁此时机发难,合庆楼还真的招架不住。
片刻后,胡掌柜低声威胁道:“我胡家在扬州已有上百年了,认识达官贵人无数,非要死斗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杨掌柜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闹到这最后一步呢?”
杨亭之冷下脸:“开酒楼的,最忌下毒,你既派人在全聚德菜里动了手脚,就该想到有今天。”
胡掌柜盯着杨亭之看了许久,片刻后认命的道:“罢了,杨掌柜,如今全聚德强势,你有什么条件我答应了便是。只是让我胡家和合庆楼离开扬州绝无可能。”
杨亭之玩味道:“我若执意如此呢?”
胡掌柜不可思议的道:“这对你什么好处?你们全聚德定宴都订到半年后了,每日赚的银子都数不过来,为何不愿放合同楼一马?”
杨亭之默不作声,许久,胡掌柜目光一凝:“好,我明白了,杨掌柜看来是心意已决,要我胡家离开扬州绝无可能,杨掌柜既要出招,在下接着便是。”
杨亭之微笑拱手:“胡掌柜,你我再见之日,便是在下为你饯行之时,告辞。”
胡掌柜一甩袖子,也不还礼,径自回酒楼去了。
拿着梨饯的伙计有些尴尬,不知应当如何,杨亭之朗声道:“便放在门口吧,送了人的礼物,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这话声音颇大,胡掌柜听了气的浑身肥肉一阵哆嗦。
过了一会,合庆楼的伙计进来道:“掌柜的,姓杨的已经走了,您消消气。”
“啪!”胡掌柜将茶杯摔在地上,上好的景德瓷顿时四处飞溅。
“掌柜的,杨亭之这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合庆楼的注意,还口出狂言,伙计们听了,都替你打抱不平。”有人自楼内出来道。
这人是合庆楼的账房,现在合庆楼门可罗雀,自然账房也没什么活,恰巧也听见了杨亭之的那番话,出来打抱不平。
胡掌柜不屑道:“姓杨的这一手,是为了借我们抽干富春当银子的,真是可恶至极。”
账房听了惊道:“原来是这样,那掌柜的,我们万不可进了他的圈套啊!”
“不进圈套怎么办?现在合庆楼账上还有多少银子?”胡掌柜怒道,“杨亭之这是明谋,我明知道他想干什么,却又无可奈何,这才是我生气的原因。”
账房拿出账本道:“掌柜的,现在五处分号的地已经置办好了,新楼也在起,只要找些伙计,简单布置就能开张,马上就有银子流进来了。”
“蠢!”胡掌柜骂道,“杨亭之会让我们轻轻松松开张?这王八蛋之前在京城就是开酒楼的,还是那种专门招待苦哈哈的,这人会的阴招可不比我少。全聚德之前不知道我们开分号便罢,既然现在知道了,我们就上下打点,要囤好食物食材,看好自己的厨子伙计,稳住供货的商贩,而且定价还不能高。这五家分号半年、甚至一年内恐怕都不会盈利,还会大笔的亏银子。”
胡掌柜顿了顿,又低声道:“万一全聚德也去那几处对着开分号,我们处境就更糟。现在合庆楼正急需大笔的银子应急。”
“那掌柜的,我们……”
“只能去找富春当借了,柳家是徽商之首,不会见死不救的。”胡掌柜叹口气道。
账房道:“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叫人备车。”
“不急,晚上再去。”胡掌柜叫住他,“你先去帮我找几个清倌人来。”
“技女?”账房一愣。
“对!找五个……算了!十个吧!我今天要好好泄泄火。”胡掌柜狞笑道,“记住了,要身子清白的,秀色可餐的那种。”
账房结结巴巴的道:“掌柜的,这种女人……可不便宜……”
“去吧,银子晚上就有了,不必在意。”胡掌柜急不可耐的催促。
……
傍晚,纸醉金迷的全聚德,杨亭之在三楼吹风。
伙计前门进来,拱手道:“掌柜的,王二传来消息,胡掌柜刚刚前去拜访柳府了。”
杨亭之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姓胡的有什么异常吗?”
“据王二说,胡掌柜似是认命了,下午的时候,还叫他去找了十个貌美的清倌人,而后……嘿嘿,反正胡掌柜晚上再出来的时候,步子都走不稳了。王二说,那十个清倌足花了五千多两银子,初看时各个都如大家闺秀,没想到行房时叫的……”
“罢了,住口吧。”杨亭之笑骂,“他一个做账房的,偷听别人行房算怎么回事,而且今日胡掌柜也知道身边安插了我们的人,叫他以后小心些。”
“是,小的知道了。”
“下去吧。”杨亭之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道,“慢着。”
“掌柜的还有吩咐?”
杨亭之从拿出荷包,从中拿出了两张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道:“你们近来辛苦了,一人一百两银子的打赏,拿着吧。”
伙计千恩万谢的接过。
“王二的钱直接给他老娘,以免这小子绷不住,跑出去找姑娘了。”杨亭之又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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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五十万 (上)()
“十个?”
伙计退下之后,同样站在阳台上,倚着栏杆的唐羽玩味道。
“异于常人……啧啧……”
杨亭之笑道:“许是被我欺负的狠了,要在姑娘身上找回场子吧。”
“哎!恶人难当啊!”杨亭之仰天长叹。
“杨掌柜,依你之见,我们要担心这个胡掌柜吗?”唐羽收起玩笑,正色道。
杨亭之摇了摇头:“赌、嫖、酒、食四瘾此人占了个齐全,志大才疏,全靠祖辈荫蔽才能勉强过下去,要不也不会被全聚德搞得全无还手之力,只能用下三滥的伎俩,依我看,此人不足为虑。”
唐羽又问道:“你估摸着,他会从柳家借多少银子?”
“估计应在五十万两左右吧。”
“这么多?”唐羽被吓了一跳,但不是被银子数额吓到了,而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酒楼间的竞争,竟需要这么多银子。
要知道,现在还是康熙年间,与西方的贸易还未完全展开,没有贸易顺差造成的白银流入,白银还是十分值钱的。
一斤大米也只要十文钱,若不算市场波动,五十万两银子能买五千万斤大米,足够十万大军敞开肚皮吃上一年。
杨亭之微微一笑道:“唐掌柜不妨猜猜,全聚德一个普通厨子,一个月工钱多少。”
“撑死也就五两吧。”别的地方,厨子一个月能赚一两银子已是高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