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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处的沼泽边缘,还有几百号人借着高高的茅草隐蔽其中,可以说这一队官军人马已经插翅难飞了。
老三此时蹲在一从灌木中,紧张的盯着黑风口的情况,只见官军从容的支起帐篷,不多时便呼呼大睡,守夜的兵丁也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营地中支起了几个火盆,本就不旺的火焰被谷口的大风吹得东倒西歪,营地正中,那些牛车都整齐的放在一起,每辆车上都堆满了东西,看起来油水颇丰,那些拉车的牛也被人栓到一旁,几个牛倌正拿着草料喂牛。总的看起来,这个营地对周围的危险没有丝毫的察觉。
但老三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最让他感觉不对劲的就是这些人也选在黑风口安营扎寨,这地方易攻难守,还没什么退路,之前混江龙在这走一次运也就罢了,连走两次运,老三自觉世界上没这么巧合的事情。
众人一等便等到了后半夜,下面那个营地早就静悄悄的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安然入睡,牛倌喂完牛就已经钻进了帐篷,虽然有不少兵丁在守夜巡逻,但其中绝大多数已经哈欠连天,甚至有些守夜兵丁已经直接去找个软点的草皮睡觉了,不论怎么看,现在都是个绝佳的偷袭机会,而对面山头上,混江龙的人马却迟迟没有动静。
约莫四更天的时候,营地里几个出帐篷来撒尿的兵丁,老三离得比较近,甚至能看出那人一脸困意,尿都滴到鞋子上不少,看来之前是真睡着了。
此时黑旋风在后面嘟囔道:“他娘的混江龙怎么还不动手,老子在山上吹得快冻死了。”
那老军师倒是早有准备,身上披了个大棉被,摇头晃脑的说:“混江龙者,老江湖也,熟知兵法,而兵者有云,袭,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为善。黎明前乃人最为困顿之际,所以我料定五更左右,混江龙必定出手!”
黑旋风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就是很吃老军师之乎者也这一套,闻言笑眯眯道:“还是军师厉害,那咱们就在等等,反正肥羊就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怕跑了。”
说罢山头上又陷入了沉默,不过此时胡匪们眼睛都雪亮雪亮的,出于职业习惯,这些胡匪晚上都清醒得很,更何况马上就要干大买卖,每个人都透着一股兴奋劲,就更没人发困了。
果然如老军师预料的一样,还没到五更天,对面山头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不到片刻便熄灭了,而后又亮起了两次,这正是混江龙与他们约定的进攻暗号。
看到这道火光,周围几个胡匪头子也都兴奋起来,对着身后大喊道:“弟兄们,准备干活了。”
“奶奶的干了这一票,下辈子不用愁了!”
“都给老子把嘴闭严实喽,谁出点声音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黑旋风也一脸兴奋,打算大手一挥,就带着弟兄们下山,可还没等他挥手,就被老军师拽住了。
“你什么意思?”黑旋风脸色不善的问道,心想这老东西越来越没规矩了,敢命令道自己头上。
而老军师并没有注意到黑旋风的表情,他正望着远处的山头,缓缓道:“大当家,不急,咱们等混江龙先出手!”
黑旋风不耐烦的道:“你他娘放什么屁,混江龙不是已经”他的下半截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发现远处那个山头只下来了寥寥几百人,显然势力最大的混江龙还在山上。
“娘的,混江龙这贼狐狸,让我们先上,他反而在后面看着。”黑旋风怒骂道,脸色都变得通红,青筋暴露。
那些胡匪渐渐靠近营地周围后,顿时按耐不住了,杀声四起,在寂静的夜空下直刺云霄,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打斗声、喊杀声以及哀嚎之声。
老三借着淡淡的月光可以看到,胡匪们潮水般包围了营地,如同一只黑色的手掌,骤然把营地攥在中间。那些官军被突然袭击,虽然慌乱,但反应十分迅速,很快便有两百多兵丁从帐篷中冲出来,加入战场。
那些民夫们自知难逃一死,也纷纷拿起武器反抗,但哪是这些刀尖舔血的胡匪的对手,一交战便被砍死一大片,而后边的民夫纷纷踩着尸体扑了过来,又被砍杀殆尽,顿时血流成河。
第一百零八章 黑风口剿匪(下)()
不过好在民夫们拼死抵抗,倒也拖住了胡匪的进攻,局面一时僵持下来,双方一直杀到天色微亮,地上已经躺了三四百具尸体,胡匪们也渐渐有些胆寒,攻势一缓。
就在这时老三听得对面山头爆发了一阵极强的喊杀之声,接着密林之中人影绰绰,五六百装备精良的悍匪冲了下来,混江龙出手了。
那些本有些胆寒的胡匪看到混江龙出手,顿时声势大振,也全都一股脑的攻了上来,有了混江龙人马的帮助,加上士气又旺,顿时把官军打的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这时黑旋风也有急了,对身后的弟兄一挥手道:“不能把好处全给了混江龙,弟兄们咱们上。”说着一把抄起大刀,就一马当先往山下跑去,老军师看着混江龙的背影没有阻拦,眼睛中却有着微不可查的寒意。
老三见黑旋风带着人手冲下山了,一狠心也想冲下去,但是一起身便发现自己腿麻了,拖着麻掉的双腿,自然被落在了后面,等黑旋风冲进战场的时候,老三才跑到半山腰。
他扶着树,看向战场,只觉得两方人马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密密麻麻的尸体堆了一层一层,空中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闻着让人作呕。
莫名的,老三想起了老军师看黑旋风的那个眼神,顿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生作恶多端,也算是杀人如麻,此时却感到有些怕,双腿都直打哆嗦,这时他突然目光一转,看到山脚下堆着一片小土包,每个小土包前面都插着一个木牌子,赫然便是一片坟包。
坟包最前面的一个牌子上刻着一列大字——齐齐哈尔副都统护卫营众将士之墓。
远处距黑风口三十里之遥的草原上,胤祚一身明黄战甲,骑在高头战马之上,双眼望向黑风口的方向,视线似乎是要穿透茫茫草原。
“报!粮草护卫营已与胡匪交战。”
“报!混江龙所部已入战场!”
“报!护卫营伤亡惨重,死伤过半!”
……
探子在草原上穿行,带来一个个消息,听的胤祚心急如焚,他身旁的巴海将军倒是一脸镇定,在他们二人身后,五千八旗骑兵正严阵以待,不时有战马打个响鼻或是刨一下草地,但是整形丝毫不乱。
巴海将军此时浑身杀气尽显,又回复到了胤祚刚见到他时,那个吕布再世一般的猛将。
远处一个探子正骑马奔来,来到巴海身前的时候,翻身下马道:“报!黑旋风部已入战场,内应已发出约定信号。”
巴海闻言转身看了胤祚一眼,胤祚拱手道:“战场之上,一切任凭将军吩咐,胤祚绝不插手。”
闻言,巴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大吼道:“八旗将士!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杀!”说着手中提起长枪往天边一指,战马长嘶一声,一马当先奔驰而去,随后八旗骑兵疾驰而上,奔跑中排成了锥形阵,如一个山岳般巨大的箭镞射向黑风口。
而胤祚就在巴海的身侧,手持一柄蒙古弯刀,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前方,他要亲手为保护自己而死的将士报仇。
三十里地对骑兵来说,片刻即至,此时黑风口的战斗正打的如火如荼,双方都死伤惨重,但明显胡匪们占据了上风,官军被逼到了牛车旁准备做殊死一搏,而有些胆小的已经扔下兵器跪地求饶了,毕竟他们此时被四面围困,根本逃不出去,也只能投降。
不过杀红眼了的胡匪们根本不留俘虏,对那些投降的就是一顿乱砍,许多官军见到这一幕都脸色发寒,本有些动摇的神情也渐渐坚定下来。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站着死好过跪着死!”那领头的百户见状大喊道,虽然他嗓子都已经喊哑了,但声音还很响亮,颇有一种凄凉感。
而周围的胡匪们都是一脸戏谑神色,用打量死人一般的眼光看着他们。在胡匪簇拥之中,一身貂皮衣的混江龙骑在高头大马上,闲的威风凛凛,周围的胡匪们路过都以崇敬的目光看着他,毕竟他也是场中唯一一个骑马的,自然显得卓尔不群。
混江龙并没有冲到最前面厮杀,而是在后方掠阵,他一向不爱亲自动武,他认为当胡匪最重要的是胆子而不是力气,就像几个月前,天地会的人来找他商谈截杀一个朝廷大官时一样,虽然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做报酬,但也不算是个有油水的活,这事放在别的山头,绝不敢有人接,但他混江龙就敢,并且凭这事闯出了名头。
周围许多小山寨都慕名而来,混江龙的势力也因此壮大了近一倍。这次他扯大旗袭击朝廷赈灾钱粮,也是得了天地会的暗中指使,加上他尝到了上次的甜头,便有了这一遭事情。
看着眼前胡匪们潮水般的进攻,官军们的垂死挣扎,混江龙觉得心情妙不可言,这种把别人生死掌握在手中的乐趣,是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曾体会到的,而一旦尝试,就会对这种感觉如痴如狂。
看着以往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像是蝼蚁一般被自己碾死,混江龙觉得自己就如同这些凡人中的神祇一般,这种普通人与神祇间转换带来的落差,是一种极端的快感。
正当混江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时,突然胯下那匹老马不安的嘶鸣了一声,混江龙骂骂咧咧的清醒过来,突然发现远处天边,一道黑线冲了过来。
“不好!官军来了,大家快撤!”胡匪中有人喊道,近两千胡匪便有了溃散迹象。
“都他娘的顶住喽!谁跑我砍了谁!”混江龙现在也急了,忙大喊道。
老三因为没有进入战场,在半山腰上看得真切,只见天边骑兵滚滚而来,像是初秋时松花江涌来的洪水,满山遍野,无边无际。
马蹄声像是闷雷一样,砸在心口上,老三就觉得心口都被揪紧了,双腿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要扶着树才站得稳,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黑旋风完了!混江龙完了!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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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诈降(上)()
骑兵不多时便已冲到胡匪近前,像是利箭射入皮肉一般,毫不费力的刺进了胡匪的阵型,像是滚水浇雪一般,骑兵所至之处,胡匪纷纷溃散。
初时胡匪的阵型只是被冲破了一个小口,随着锥形阵的推进,缺口不断扩大,像是伤口被无情的撕裂了般,撒下了无尽的鲜血和尸体。
胤祚冲进胡匪阵型的一刹那,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只记得双腿紧紧夹着马腹,弯刀横在一侧,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位置,始终跟在巴海的身侧。
随后只觉得一阵阵阻力从刀上传来,温热的液体喷溅了半个身子,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哀嚎和皮肉撕裂的声音。
胯下的战马也不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速度就一缓,隐约传来一阵骨断筋折的声音,片刻速度回复如初。
带到胤祚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冲到了一片空地上,他只觉的右边身子湿热一片,连着右眼看东西都是血红血红的,右臂一直在不停的颤抖,弯刀无比的沉重,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握住。
胯下的战马也在穿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两道淡淡白雾,有些焦躁的用蹄子刨地,抖抖脖子,一片汗水随着马鬃飞溅。
胤祚看向战场上,胡匪们已经被杀的溃不成军,八旗将士们也解散了锥形阵,陷入了胡匪中左冲右突,最抢眼的自然是巴海,他一身蓝色战袍此时已经染成了诡异的深蓝色,手中长枪如龙,战马不停,在胡匪之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洒成一片,胡匪们一时不敢靠近他三丈以内,见到蓝袍便鬼哭狼嚎的退散开。
在漫天的喊杀中,传来一个大吼的声音:“投降,我们投降!”紧接着便有一片人跪了下去,把手中武器高举过头。
然后投降求饶的声音响成一片,胡匪们左一片右一片跪倒一地,顷刻之间,战场上已经没有站着的胡匪了。
骑兵们见状,就把投降的胡匪围了起来,又派人统计伤亡和俘虏人数,并把俘虏们用绳子全都绑了起来,等候发落。
待全都处理好之后,巴海走到了胤祚身边,在马上抱拳道:“禀都统大人,胡匪共两千三百余人,斩杀九百余,俘虏千余,逃四百余,如何处置请都统大人示下。”
胤祚点点头道:“混江龙抓住了吗?”
“回都统大人,混江龙及其所部俱已被擒,等大人发落。”
胤祚闻言沉声道:“去看看!”说着走向那些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