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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有明一朝,卫所军户的逃兵就没断过。像是偏远地带的卫所士兵,只要不是遇到灾荒,还能活下去。
但像在京城附近的京营,不但要忍受军官的盘剥,还要时不时的被派往各个权贵府邸劳役,或是承担修建宫殿和皇陵的工役,可谓苦不胜受。
这种情况下,京营的普通士兵自然是负担不起读书的费用了。其实就算是朱由检自己,现在都还算是一个半文盲。因为明代使用的繁体字,再加上没有标点符号的竖排版,让朱由检要看上半天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样下去不行啊。”朱由检默默的对自己说道。“一只愚昧的军队,是无法战胜满清这种通古斯野人的。”
在朱由检连日来和士兵的交流中,他发现作为守卫京师的武装力量,京营已经完全失去了作战的组织、能力和意志。而锦衣卫这种情报机构,最多也就是维护下城市治安和打探消息,至于所谓的列阵而战,那已经不是锦衣卫可以掌握的技能了。
至于张世杰带领的几十名家丁,个人勇武是有了,但是对于战争的理解,大约也就是百人以下街头混混斗殴的水准。而张世杰本人大约是读过几本兵书的,但是对于军队的理解也就是纸上谈兵的水准。
就朱由检看来,让这些人去打仗,和送死差不多。毕竟前世作为工地施工员,朱由检也是有过组织工地工人和村民斗殴行动的经验的。
在朱由检看来,读过书和没读过书的人区别就在于,没读过书的人,凡事都需要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怎么做事。而读过书的人,可以从书本上了解前人的经验,以应对突发事件。
当然在信亲王府教授这些人怎么列队,怎么组织行动,朱由检是不会做的,这是谋逆的举动。不过教教这些士兵们学习文化,倒是可以做的。
在朱由检的分派之下,王承恩等人教授府内太监、侍女认字,几名识字的锦衣卫教这些锦衣卫校尉、京营士兵认字。朱由检对他们的要求是,每天认识十个字就行。
此外还挑出了50名内侍、侍女和50名士兵,都是聪明伶俐的人,每日下午朱由检亲自教他们小学数学,还有一些粗浅的几何。对朱由检来说,最大的难题是没有教材,所以他只能想起什么就教什么。
张世杰知道朱由检亲自给太监、侍女、士兵上课后,只觉得这位信亲王实在有些胡闹了。原本他对朱由检的一些期望又落下去了,他有些怀疑这位信亲王不会是第二个正德皇帝吧。
不过张世杰再怎么腹诽,他也不想出面劝阻。一来信亲王整天在府内给太监、士兵们上课,比上街闲逛好;二来他对信亲王所讲述的课程,还是蛮感兴趣。
作为将门世家,大明王朝最为显赫的英国公一脉,自然有所谓的家学。即是先祖按照经验流传下来的统兵,练兵之法。但是自春秋战国之后,中国的兵法书都鲜有和数学联系在一起的。毕竟冷兵器时代,双方作战围绕的中心是计谋、阵型、纪律、勇气还有后勤。
但是到了*时代,后勤和火力输出已经成为了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从万历四十六年起,大明和后金的战争每一次都是失败于这两点原因。而萨尔浒之战后,失去了精锐老兵的明军,则是连纪律和勇气都消失了。
大明的皇帝指望一只,不敢和后金军野战的军队收复辽东,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而朝堂上的文官精英们,却把大明和后金的战争当做发国难财的机会。
文官系统不断的逼迫未经训练,没有装备完成的内地卫所军队去收复辽东。然后他们以这个名义向农民增加三饷,征收三饷的时候文官可以捞一笔。接着又和辽西将门勾结起来,捞取军饷的回扣和建设关锦防线的回扣。
如此下去,忠于皇帝和大明的军队,在辽西将门的袖手旁观下,一次又一次的去送死。到了最后,只要聪明一些的军官,都不会再听朝廷的命令,而是拥兵自保了。
第八章 知识的本质()
朱由检教授数学和几何的时候,为了让这些士兵们更容易接受,他所编制的数学题目,往往都以后金和大明之间的战争来假设。
比如萨尔浒之战中,明军的4路出击,应该每只军队每日行军多少里程,才能同时抵达赫图阿拉。
或是按照4路军队不同的速度,每只军队应该何时出发,才能同时抵达赫图阿拉。
又或是按照后军军袭击4路明军的时间差,来推断出后金军队的行军速度等等。
此外还有,一只固定人数的军队,每日消耗的粮秣是多少。而后勤部队应该几时出发,才能及时补充军队不至于断粮。
朱由检的题目越来越难,但是张世杰却越来越有兴趣了,原本对讲学不屑一顾,只是每日勤练武艺的英国公家丁中,有几位经历过辽东战争的老兵,也开始每日必到了。
一位少了半只耳朵的家丁头目赵雄,听了几堂课之后,就私下评论道:“原本我一直以为萨尔浒之败,是杨经略胡乱谋划,分兵四路,才导致老奴各个击破,不过现在看来,四路分兵到也不是没有成功可能的。”
而家丁的首领张安则向张世杰进言:“三公子,你应该去劝告殿下,这种可以用于军国大事的学问,怎么可以不加选择的教授呢?如果其中有人心怀不轨,恐怕日后会成大明之祸啊。”
张世杰思前想后了一日,最后决定还是把手下的劝告向朱由检述说一遍。朱由检有些诧异了,他看着张世杰说道:“我教授的东西,其实还没超出算经十书的内容啊,这怎么会是需要保密的学问呢?”
张世杰想了想,然后谨慎的回答道:“殿下你讲的东西的确没有超出算经十书的内容,但是自古以来,也从来没有人把算经十书和军事联系起来,还这么深入浅出。虽然殿下讲学不过5天,但是若能灵活运用这些例子,已经可以够资格担任一名小旗了…”
对于张世杰的劝告,朱由检起初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些古代人并不是不知道数学对军队的重要性,但是他们死活不愿意让士兵明白这些知识,因为这些知识关切着他们自身的统治地位,只有牢牢的掌握了对知识的垄断权力,他们才能保证自己的子子孙孙可以永远的统治下去。
依靠垄断知识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这就是沙滩上的城堡,当你遇到一个大浪,这座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堡垒就会崩塌了。因为知识不是古董,时间越久就越不值钱。”
朱由检看着原先给自己印象不错的张世杰,他沉默了一会后温和的说道:“张千户既然这么说,那么大抵是不错的了,从明日起,我不用这些军事问题做为例题可好?”
“小臣惶恐,小臣只是担忧,殿下所教授的人中,有人心思不纯,导致连累了殿下而已。”张世杰立刻伏在地上顿首说道。
“张千户请起。”已经习惯了明朝礼节的朱由检,只是双手虚虚一扶,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张世杰的劝告已经让朱由检警惕起来了,如果连这种勋贵都觉得,不应该教士兵如何运用数学的知识,那么大明的文官更是可想而知了。
朱由检决定还是暂时退让一步,毕竟他现在还不是崇祯帝,而大明后期的文官可从来没把藩王放在眼里过。
第二日,朱由检的数学题目就变成了,无聊的进水放水游戏了。而这日下午,讲学完成之后,王承恩带着连善祥来书房见他了。
“什么事这么慌乱啊?”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头看着连善祥问道。
“禀告殿下,今日午后有人来拜访陈先生,两人在陈先生家交谈了约莫1个时辰。然后我跟着那人回去,打探后发现他是员外郎王守履。殿下,是否还要继续追查下去?”连善祥回报道。
这些日子朱由检的所作所为,终于让连善祥绷紧了神经,有了一丝情报人员的样子。这位信亲王性格谨慎细致,对于监视记录又次次问到关键之处。这让连善祥知道,这位殿下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对象。再加上信亲王又教锦衣卫读书,又对一些生活困难的锦衣卫关怀备至,也让连善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如果朱由检真让他去死,他也是不肯的。不过只是追查人物的话,连善祥还是肯卖力的。
朱由检转着眼珠想了想,才对着连善祥说道:“员外郎王守履么?不必再追查下去了,我使唤锦衣卫已经逾矩了,如果再去追查一个官员,就有些过了。你们还是继续盯着陈先生,看看还有什么人和他联系。”
连善祥唯唯诺诺的磕头离去了,怀中还揣了2两银子。看着连善祥走远之后,王承恩终于对着朱由检说道:“殿下,再这么赏赐下去,我恐怕殿下的钱很快就快花光了。”
“恩?这么快,我们还有多少钱?我的俸禄这么少吗?”朱由检有些吃惊的问道。
王承恩赶紧跪在地上说道:“殿下的俸禄是岁米万石,但是实发只有三千石,价值1500两白银。至于每岁钞万贯,只值1两白银。就连王后娘娘也带着女侍刺绣补贴王府用度呢,这些日子为了填补王府守卫和英国公家丁们的伙食,还有赏赐借支的银两。殿下已经开始花出宫时,陛下的赏赐了。”
“真是牙疼,王府弄这么豪华,年薪就发这么一点,居然拿不值钱的宝钞糊弄自己的弟弟,太尼玛可耻了,还不如把修建王府的费用折现发给我呢。”朱由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不过朱由检还是镇定了下来,问道:“现在我们手中还有多少钱,够给内侍们发俸禄吗?”
“殿下,内侍的俸禄还是归朝廷发放,殿下的钱主要用于,府内的饮食、殿下和三中大约还有800两白银,2200石白米。”
看着信亲王沉默不语,王承恩不由小声说道:“殿下,不如把锦衣校尉的伙食减一等,京营士兵的伙食减二等,王府内侍的伙食恢复原本的待遇如何?”
“不必了,从明日开始,每天中午让田妃、袁妃和我一起用餐,然后我的伙食减一等吧。至于钱的事,过段时间再想办法吧。”朱由检只是思考了一会就决定了。
按照历史,天启就快驾崩了。信王府他也待不了多久了,没必要为了节省几两银子,让府内众人觉得他是一个做事没有章法的人。
朱由检的决定让王承恩深为惶恐,自太祖登基以来,肯委屈自己厚待下人的太祖子孙,只有仁宗皇帝、宣宗皇帝了。
虽然朱由检不允许王承恩降低府内近侍、守卫的伙食标准,但是当王承恩把这件事私下说出去后,王府内的近侍、锦衣校尉、京营士兵都纷纷主动提出,要求降低自己的伙食标准。
当张世杰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赶紧跑到朱由检面前,提出他和英国公府家丁的伙食,可以由英国公府出钱。朱由检可不愿意让人自带干粮来保卫自己,这样的人情就欠的大了。
不过在张世杰的坚持之下,最后以降低一等伙食标准了解了这件事。事情过后,朱由检发现,府内的众人对自己的态度,由原本的敬畏,变成了几分亲近的意思。
这不由让他感叹道,大明时代的人真是太单纯了。自己降低一等伙食,无非就是少一个荤菜。但是这些近侍、锦衣卫、士兵也好,还是英国公的家丁也罢,都把这当做了了不得的善举。
而且越是底层的士兵、近侍,越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动。不过朱由检也没得意多久,他就猛然想到,这些大明底层人士如此作态。也正表示了在这个时代的大明,中上阶层的人士和底层百姓之间有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支撑起这个帝国最底层的百姓,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帝国上层人士的一丝一毫关心。他们面对越来越高的税负,和灾荒不断的年景,却哭告无门。当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都快饿死了,却还要缴纳为了收复辽东而增加的辽饷,他们怎么会认为,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辽东,会比让自己的家人吃上一顿饱饭更重要呢?
当大明朝堂之上的诸公,为了保住所谓的祖宗基业,不顾国内已经被压榨的奄奄一息的小民,还要加征三饷,大兴虚耗国力的关锦防线的时候,活不下去的农民起义也就不可避免了。
朱由检知道,“他所要面对的敌人异常的强大:一直不停劫掠大明边境的后金强盗集团;和后金勾结,大发国难财的晋商集团;为了一己之利,不惜鼓动朝廷实行海禁政策的闽商走私集团;不顾国家财政困境,一心只想拖欠税负的江南缙绅集团;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