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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成发现,可能是因为家里有了地,荷包里有了钱,粮囤子装满了粮食的缘故吧。自己今年的脾气变得好了许多。要是往年,自己的老婆这么不务正业的满村子瞎张狂,他早就下重手打那婆娘了。
不高兴的看着自己的老婆,胡大成皱着眉头问道:“你这婆娘又跑到谁家去闲扯去了。这个鬼样子,在外面见到鬼了吗!”
“当家的,可不是见了鬼了么。前年被吊死的胡老爷家的那个外甥,就是住村东头的那个赵白眼的老婆说,枝江城里的那个叫王师尊的那个大老爷,下了旨意了。说是每个村子的小孩子,只要是十五岁以下,五岁以上的,全要接到王府里去念书。隔壁村的孩子都已经被接走了。咱们家除了老大,其他的都是这十五岁以下,五岁以上里面的。当家的,怎么办啊?”
胡大成听了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一愣,之后他就立即说道,“扯那些有用没用的老婆舌干什么。净说些没边际的话。你赶快给我烧饭去。大妹(胡大成大女儿的名字)已经把土豆子洗好了,赶紧炖了。”
小农心理的特征就是,农民对于手里的钱特别的看重。别看胡大成家去年打了那么多的稻子。但是,他可是一点儿稻子也没留在自己手里,全都换成钱了。之后,他又在供销社里选了价格最便宜的土豆作为自己家的口粮。
胡大成之所以把话题扯到做饭上面,原因是他下意识的想要能够维持住自己一家之主“处变不惊”形象的表现。实际上,胡大成心里一方面有些慌乱,一方面也有些踏实了。
在胡大成这个老实本分的农民看来,天底下就不应该有那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就是真正的大善人,也从来没有平白无故行善的道理。人家修桥补路,目的都是要给自己积德的。
普通的小财东都是那个样子的。更何况工作组的后生们嘴里天天提到的那个,像天神一样富贵尊荣,和皇帝老子还沾着亲的王师尊大老爷了。人家又不是你亲爹,凭什么白白的分给你田种,还只收三层皇粮国税的。
胡大成根据自己几十年来的生活经验看来,天底下的事情,全都是有因果联系的。因果这个词,虽然是他从一个游方僧人那里听来的。但是胡大成觉得非常的有道理。一个因果,就把天下的道理说尽了。
在他想来,王师尊大老爷对大家这么好,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或者是像养肥猪一样,准备把大家养肥了再宰,或者是什么别的目的。虽然自家穷的掉底儿,就连自己的一条烂命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自己也肯定别想白白的占贵人大老爷的便宜。
本来去年一年,看到工作组说话算话,皇粮只收了三层。就是在农闲时,全村出丁,干修整水渠之类的劳役时,工作组也是拿出实打实的粮食和铜钱付了劳务费(胡大成从工作组那里学来的新词儿)的。胡大成还暗暗的产生了些侥幸心理。
现在听到复兴会要把孩子领走的消息。胡大成一方面觉得有些心痛,一方面又觉得这才是正常的道理。人家给你分地,高价收你的粮食,付给你工钱,这些好处都是“因”。要把你家十五岁以下,五岁以上的孩子领走,这才是“果”。天下的道理,就没有能够逃出“因果”的。
三天之后,除了一些像胡大成这种,能够参透所谓“因果”,老老实实认命的“高人”,和绝大部分一直畏惧工作组枪杆子的人家,都任由孩子被复兴会派来的四轮马车拉走之外。个别人家,特别是一些家境富裕,出过读书人的人家,还好生的闹了一气。
这个时候,各基地村的农会会长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工作的重点。他们纷纷想起,过去主持乡间收皇粮的那些村长粮长们的工作方式,拿出棒槌皮鞭之类的东西,把闹事的人,好一通狠打。
各村的农会会长们,这么不符合复兴会原则的一通折腾下来,还真的起到不做的效果,帮助工作组拉走了不少仇恨。
好在敢于闹事儿的人家在各个村子里,都属于那种喜欢多吃多占,人见人烦的富户。所以,这种王书辉一直反对的暴力方法,因为没有什么反弹,居然都没被王书辉发觉。
就这样,四十多个(随着复兴军的“剿匪”不断在增多)基地村的,三千多个五岁以上,十五岁一下的小孩子,就被复兴会集中到了王府镇。
不知不觉之中,枝江县的一些读书人,开始制造枝江王府,用小孩子当人质,绑架百姓做苦工的谣言。
说起来,这事情还真是有鼻子有眼儿的。
外人一看,王书辉又是开矿山;又是建工厂。又是养家丁(复兴军);又是开新田(复兴会国营农场)。又是养鸡鸭牛羊(复兴会养殖场);又是开店铺。又是盖房子;又是炼大丹(复兴会化工厂)。还到处干修路种树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甚至于,还修建了一条铁车路(复兴会实验性质的铁路)。
他们觉得,就按照王书辉这个折腾法,就是有万贯的家财,霸占了无数的田地。也是禁不住他这么折腾的。
明代的古人,特别是封建统治阶级里的读书人们,其实根本就看不出王书辉有什么革命意图来。
在他们眼里,王书辉就是那种,有钱有势,做事情霸道跋扈的藩王宗室。毕竟,王书辉就是搞土地革命,那也是在他用“欺凌逼迫”的不法手段,把别人的土地弄成他自己的之后,在他自己的土地上搞的。
别说王书辉这种藩王宗室了。就是个普通的举人进士,你问问他们周边的人家,谁家敢随便卖地的。周边人家只有两条路走,要不是就把土地低价卖给那些举人进士们,要不就硬着头皮,忍着举人进士们不间断的侮辱欺凌,自己种地。
大明朝中后期,哪个举人进士不是最少良田几万亩的大地主。(严嵩素有贪名,而徐阶素有廉名。而作为“廉吏”的徐阶,却有田产四十余万亩。时任应天巡抚的海瑞也叹为观止,说徐家:“产业之多,令人骇异。”)他们的土地,其实也是用种种不法手段得来的。
在土地争夺上可以使用一切手段。这其实是封建王朝末世时期的常态,是一种统治阶级内部心知肚明,甚至暗中支持的“潜规则”。
王书辉的手段虽然有些暴烈,但是,他还是在遵循着这个“潜规则”的。
别的人,那些没占到便宜的封建统治阶级的利益既得者们,只能是捏着鼻子,红着眼睛,造些“枝江王府用百姓子弟当人质,百姓被王书辉控制,搞些离经叛道、劳民伤财的瞎折腾”之类的谣言而已。
实际上,他们心里是一种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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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入学风波2()
枝江县最大的酒楼云海楼里,两个穿着完全一样,要是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是两个人的年轻人,正在喝酒。=
坐在左边,喝得已经微醺,脸上带着迷糊的傻笑的年轻人,原名叫做云大。本是江北村的一个猎户的儿子。进了复兴军之后,才让王书辉给取了个云争的正式名字。
你要是看了他现在傻笑的样子,就以为他是个随和的人,那你就错了。这个现在脸上带着“天真”笑容的年轻人,实际最是嗜血。在复兴军特侦营里,就属他喜欢杀人。他也是全营杀人杀的最多的。
坐在右边,板着一张死人脸,脊背挺拔,一丝不苟,但是下手夹菜的速度和往嘴里倒酒的速度极快的年轻人,名字叫做李树。
你要是看他一直板着脸,就以为他是个严肃的人,你就被骗了。李树原是大冶县一个说书人的儿子。因为老爹欠了赌债,才被买到铁矿上,后来被复兴会吸纳进来的。不过矿工的生涯没有磨灭他的幽默感,他是个极诙谐的人。
李树填饱了肚子,把目光从桌子上,转移到坐在对面的云争脸上。看到云争那有些痴傻的笑容,李树肚子里都笑开花了。他伸出两只手指在云争面前晃了晃,问云争道:“云大,这是几?”
云争实际上并没有喝醉。以前,云争是个不会喝酒的人。可是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身上落了伤,在军医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使用了酒精。不知道怎么回事,云争一下子就对酒的气味儿迷恋起来了。
他的酒量极大,像这种酒楼里卖的酒,他喝上两三斤都不会醉的。他只是在努力的享受和维持,酒给他带来的那种晕晕的感觉。
“别闹了。”云争推开李树伸到他鼻子前的手,说道。
李树收回自己的手,对云争说道,“我说,你搞清楚怎么回事儿没有,为什么突然把我们从部队里调出来啊。”
云争的父亲云壮在警务处上班,是治安科的副科长。警务处的办公室和复兴会的大部分机构一样,都在王书辉那个所谓的仪宾府大院子里。所以,在李树这样的复兴军连级参谋眼中,警务处就属于那种每天都能和王师尊见到面的上级衙门。
前天的时候,军委会突然从复兴军的各级参谋和指导员中,抽取了大量的人员。像云争这样属于特殊部门的基层干部也被抽调了出来。李树也是这些被抽调人员中的一个。
和大部分人不同,李树属于那种想的比较多,喜欢没事找事儿的家伙。他知道自己的好朋友云大的老爹,在“大院子”(大家对王书辉府邸的称呼)里面上班。就想让云大通过他老爹的关系,打听一下这次抽调是为了什么。
云大不耐烦的说道,“你这个人就是事儿多。没事儿动那些没用的心眼儿干什么啊!我问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都忘了啊!”
李树觉得云大的态度奇怪,他回答说:“三大纪律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八项注意是,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偿;不打人骂人;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
“你怎么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啊。别说我这个干部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是我们连的普通战士都能背的滚瓜烂熟。这是咱们部队,在新兵训练营里就开始进行的教育。新兵识字就是从这个开始的。你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个来了。”
云大的脾气好像更大了,他恼火的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让我和我爹打听消息的缘故。我回家就问了我爹一句,我爹就给了我一巴掌,问我知不知道三大纪律。之后就罚我在门口背了一下午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邻居们进进出出的都看到了。要不是因为你这混蛋,我能遭这个罪么!这简直就是语文课上学的‘无妄之灾’成语的真实体现啊!”
看着坏脾气的云大扭曲着的脸,一副要发火儿的样子,李树赶紧祭出自己的法宝。只见他一直板着的脸突然生动了起来,做出一个悲凄伤心的表情,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萧索的说道:“云大你怎么说,还有个对你好的爹。我呢,我爹除了烂赌,看都没看过我一眼。最后还把我像猪狗一样,卖到矿上那个活地狱里去了。嗨——,我要是有你爹那样的爹该多好啊——”
为了增强可怜的效果,李树故意把最后一个“啊”字的尾音,拖得超级长。
李树的这种装可怜的办法,立即就起到了作用。云大刚刚还火冒三丈,想要揍李树几下出出气。可是,听了李树这通自怨自艾的嘀咕之后,头上像浇了冷水一样,云大的火气一下子就不见踪影了。
李树看着努力安慰自己的云大,心中一方面觉得安慰,一方面觉得好笑。他知道,云大就是那种王师尊说的,“对同志像春天般温暖,对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的人。
看到李树脸上悲伤的表情不见了,云争叹了口气,对李树说道:“其实,我爹说的倒是很有道理。虽然纪律上没说不许打听,但是我爸却说,打听不要紧,但是要向自己的上级打听才对。”
“我想过之后,觉得这话也是很对的。咱们向上级打听,上级如果觉得跟我们说不违反纪律,就会和我们说。即使不能打听,上级也会告诉我们不能打听。这不比自己在那儿瞎猜想乱打听好多了啊。”
李树听了这话,突然产生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好像一下子就想清楚了,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在复兴军里的生活和过去自己在街头的生活,在矿山里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在哪里了。在部队里,大家都在讲真话,大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根本就不用自己像过去那样,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努力的打听明白。因为,复兴会什么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李树听了云大的话,一下子就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