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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惠指到哪里,陈汤的箭就精准无误地射到哪里,一阵功夫下来,箭篓里的箭已经全部射光了。
“你的箭术比我当年还要强上几分,有养由基百步外穿杨之功,在这泱泱大汉朝恐怕也难寻对手了。”常惠夸奖道。
“属下不敢,属下遇到过比我强的人,自叹不如。”
“噢?这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论力道,论精准绝对不输给属下,更重要的是,他们能一次射出双箭。”
“双箭!”常惠惊道。
“怎么,难道您也认识这样的人。”陈汤道。
“以前的确认识一个,不过后来。。”常惠脸上略过惋惜,道:“好了,只顾着和你闲聊,差点忘了说要紧的事儿忘了。”
“您今天还有要紧的事情要交代?”陈汤疑问道。
“哼,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当我真的陪你来比箭来了。”常惠呵斥道。
陈汤默然不语,等着常惠开口。
“听说过苏武苏将军吗?”常惠道。
“当然听过,苏将军出使匈奴,被匈奴扣留了十九年不降,不辱使命成功归汉,如今一是妇孺皆知。”陈汤想起什么,道:“当年您也一起随苏将军被匈奴困了很多年吧。”
常惠叹气道:“当年上官桀谋反,苏将军的儿子也参与阴谋,从而被处死。可惜苏将军只有一子,去年将军病逝,竟然没有儿子为他守孝。”
常惠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汤也跟着不语。
“陛下可怜苏将军,想要派使者去匈奴走一趟,把苏将军的儿子苏通国接回汉朝。”常惠顿了顿,忍住了悲伤,道:“如今典属国中的官吏,只有你最合适,你可愿意去匈奴走一遭,就算是替陛下,也算替我了却了一个心愿!”
常惠最后这句话说得特别重。
陈汤没有犹疑,坚定道:“请长罗侯放心,我一定会把苏通国平安无恙地待会大汉。”
第一百零四章 握衍朐提()
一年之后,陈汤再一次踏入了匈奴茫茫无边的大漠和草原,此情此情是无比熟悉,只是可惜,这次再也不会有紫琬陪在身边。
匈奴的单于庭在龙城,也就是在今天蒙古国境内,具体位置不太固定。
比起一个世纪之前,匈奴如今早已山河日下,再也不敢和大汉叫嚣了。
陈汤带着大汉朝的使节走了近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赶到了单于庭,所谓的单于庭,其实也不过一些聚集在一起的帐篷群而已。一个逐水草而居的部落联盟,这种帐篷要比汉朝的房舍方便的多。
不仅西域人喜爱汉朝丝织品,匈奴也一样。作为单于庭,他们搭帐篷所选用的布料都是汉朝上等丝绸。
现在的匈奴单于是握衍朐提单于屠耆堂,他通过不正当的手段篡夺了上届单于虚闾权渠单于之子稽侯珊的单于位。心中自然不能安心,所以一上来就大肆诛杀匈奴贵族,安插自己的心腹在重要的位置上,意图尽快树立自己的权威。
匈奴用最高规格的礼节接待了汉使,大单于亲自驾马离开大帐到十里外去迎接。这是自从汉匈互通使节后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陈汤带着众使节以汉礼回之,随着屠耆堂回到了单于大帐。
单于大帐被一圈小帐篷拱卫着,修的甚是气派。每个小帐篷旁都站满了身着盔甲的,手执武器的匈奴勇士,屠耆堂想以这种显示匈奴的君威。
进入大帐,陈汤奉上了汉宣帝带给匈奴单于的礼物,多半是汉朝的金银,丝绸,茶叶等特产,这些恰恰是匈奴缺乏的东西,屠耆堂自然高兴万分。
一阵客套过后,陈汤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以前汉使苏武曾被贵国扣押数十年,直到暮年才能归汉。期间曾经在匈奴娶过妻,生一子名叫苏通国,不知大单于可知此事。”陈汤道。
屠耆堂询问身边的人,是否知道苏武在匈奴曾有一个儿子。
时间久远,苏武那一代的人已经渐渐成为过去,活着的不多了,这些匈奴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不知此事,最终还是一个年迈的老贵族站出来说话“苏武确实有一个儿子留在匈奴。”
终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陈汤松口气道:
“如今苏使者已经逝去,却无子以守宗庙,我大汉天子心生怜悯,不忍看到功臣后继无人,多方打听,得知有一子在匈奴,特意派我等前来赢回苏公子,还请大单于成全。”
“好,既然是汉朝皇帝有要求,自然不能怠慢,都隆奇,你去派人打探苏通国现在何处,把他带过来见我。”
“属下领命。”都隆奇得令而去。
屠耆堂刚刚登上单于位不到一年,一心平定内乱,杀了无数贵族大臣,惹得不少人心生不满,纷纷责备他暴虐无道。有像日逐王这样归附汉朝的,更多是蠢蠢欲动想要推翻屠耆堂的人,他最怕汉朝在这个时候插上一手,帮着推翻了他的大单于之位,所以从他登上单于位的第一天,就准备着派使者到汉朝重交于好。史书称“复修和亲”
汉宣帝见匈奴有意愿停止战争,自然同意这一请求,汉匈之间近百年的大战才归于一时的平静。如今汉使来匈奴,屠耆堂自然要表现出友好的诚意。
随后,屠耆堂就是对大汉朝皇帝一顿颂扬,陈汤也不忘了回复恭维两句,心中却是一点都不快,这种应酬式的对话,是陈汤最为反感的,他心中暗暗决定再也不当使者来匈奴了。
有了屠耆堂的命令,匈奴一些贵族大臣也不敢对汉使怠慢,所以陈汤等人在这里还住的习惯。
得到了屠耆堂的允许,陈汤带着副使柯阵等人在这草原之上驰骋,却发现常惠记忆中牛羊遍地的匈奴早已荒无人烟,在大草原上跑出了几十里,却看不到一只牛羊,豺狼野兔都很少见。
如今已经快到了孟夏,可是匈奴仍是春寒料峭的感觉,可以想象,要是在冬天,这里应该会冷成什么样,贵族们还有裘皮绒衣穿着保暖,普通的贫民,只能活活冻死。
一股匈奴骑兵从后面赶上来,离得好远,陈汤就发现领头的那人非常熟悉,等走近了才发现,此人不正是在俊疾山没有追上的匈奴大当户,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那人见了陈汤也是惊了下,然后迅速收回了惊诧的目光,道:“大单于叫我来告诉你,日色将暮,请使者尽快回去,都隆奇已经查到了苏通国的下落。”
陈汤随着大当户回到了单于庭,不知怎么的,陈汤一路上总觉得很别扭,或许是因为曾败在他的手下,让陈汤颇为忌惮此人。
“都隆奇已经查到了苏通国的下落,现今他仍在左地,在姑夕王身边做事,请汉使等些时日,我会派人把他接回来。”屠耆堂到。
“既然如此,有劳大单于了。”陈汤施一礼。
出了大帐,陈汤见一中年妇人正在责备一个下人。
听她的话语间,原来是刚刚大单于的马死了,这人负责看护马匹,没有尽到责任。
那下人跪在地上,任凭妇人大骂,一声不敢吭。这妇人越说越气,抽出剑来,砍下了下人的头颅,鲜血迸射在草地上。
“这妇人是谁?”陈汤问副使柯阵。
“这人是匈奴单于的夫人颛渠阏氏,说起来,这位阏氏已经服侍过。。。四个单于了。”
陈汤怕被人听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妇人把剑一扔,带着下属径直走进了单于王庭。陈汤看到了她的正脸,浓妆艳抹,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当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
“颛渠阏氏,几度听闻过你的手段,今天算是真正见识了。”陈汤暗自嘀咕着。
陈汤转身要回到汉使的帐篷,却发现就在不远处,那个大当户正在用复杂的眼光盯着他。
陈汤初次担任汉使,对匈奴的官员还不是很熟悉,常惠让他带熟悉匈奴事物的柯阵作副使就是要给他做顾问之意,可是连柯阵也不认识这个人。
第一百零五章 风雨欲来()
“查清了吗,那人是什么来历。”一进入帐篷,陈汤就迫不及待地问柯阵。
“匈奴右大当户拓跋健。日逐王部的降将。”
“没有了吗,他的身世背景是什么?”
“这个,目前还没有查到。”
“好,你通知所有随从晚上睡觉时保持警惕,小心遭人暗算。”
“诺。”
右大当户,仅次于左大当户都隆奇,一个降将如何能获取如此高的官职。还有他那出神入化,让陈汤自愧不如的箭术,一个个疑问挂在陈汤心头
拓跋健,拓跋健,匈奴什么时候有过拓跋这个姓氏呢?
拓跋健在外面转了几圈,也进入了帐篷,帐篷周围有匈奴卫士把守着,仍凭任何人都别妄图接近。
“左地的贵族联系啊的怎么样了?”拓跋健道。
“大当户放心,左地贵族早就对左贤王和屠耆堂的行为厌恶之极,只要有人带动,一定愿意推翻他。”左大且渠须卜鸿拍着桌子道。
“小点声。”右骨都侯呼延琼十分不满责备道。
“要严守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防首鼠两端的人告密。”拓跋健道。
两人都郑重点点头。
“只要由姑夕王带头,由左地贵族帮助,就一定能攻下单于庭。”拓跋健道。
“可是姑夕王,一直摇摆不定,未必肯起兵啊。”呼延琼忧虑道。
“他是一直摇摆不定,不过现在由不得他了犹豫了。”
“奥?此话怎讲。”
拓跋健冷笑一声,道:“乌桓起兵侵犯姑夕王领地,掠走了数万的百姓,牛羊,屠耆堂得知消息,暴跳如雷,喊着要杀了姑夕王呢,我们只需要在姑夕王身边稍加提醒,他就应该会明白怎么做。”
“所以你下午去截杀了去姑夕王地的使者?”呼延琼道。
“没错,我把使者换成了我们的人。”
“那使者不是去接苏通国的吗?为甚么要杀了他?”须卜鸿道。
“说你没长脑子你还真没有。那使者到了姑夕王地盘一定会用谎话百般哄骗姑夕王到单于庭来,那姑夕王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要是他真的信了,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呼延琼责骂道。
拓跋健点点头,道:“兰氏家族那边,就全靠你们二位了。”
“放心吧,兰氏一向是墙头草,只要我们计划顺利,兰氏绝不会出兵抵抗的。”须卜鸿道。
“大当户,右贤王那边,你肯定他们不会出兵相助吗,毕竟他和屠耆堂是亲骨肉。”呼延琼道。
“匈奴各地各自为政多年,早就是一盘散沙,虽然右贤王是屠耆堂亲兄弟,但是一向看不惯屠耆堂的行为。到时只要我们胜局已定,右贤王就不会出兵援助,即使他出兵相救,也不过救屠耆堂一命罢了,他的命,不值钱!”
“大当户果然好算计,就是不知单于庭中的兵力也不弱,不知大当户有没有考虑过。”呼延琼道。
“骨都侯想的真够周到的,不过您真是多虑了。”
拓跋健叹口气道:“如今匈奴的良将已经被屠耆堂尽数杀绝了,现在是他的两个儿子担任左右都尉,那两个毛头小子,就算是手中掌握百万兵马也成不了大势,至于卫戍郝宿王,他倒是对屠耆堂忠心耿耿,此人由我带人对付,你们二人只要牵着住左右都尉就行了。”
单于大帐内,颛渠阏氏正坐在屠耆堂的怀中撒娇,四十多岁的女人撒起娇俩堪称如狼似虎,的确很让人恶心。
颛渠阏氏娇气地对屠耆堂说:“大单于,您的那匹宝贝乌孙马,突然死了。”
“死了,前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屠耆堂怒道。
“乌孙天马死的时候,口吐白沫,可能是吃错了什么食物。”
“你没有询问马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屠耆堂道。
“问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我为了替大单于解气就把他杀了。”
“好,杀的好,该杀。”屠耆堂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想到那匹乌孙马的死就心痛不已。
“那匹乌孙马能日行千里,是百里挑一的好马,竟然这样突然间就死了,这些养马的马倌都干什么的,实在可恶。”
“大单于莫生气,我明天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嗯。”单于重重点点头,显然心中的火气还没有消。
颛渠阏氏看时机正好,就道:“大单于,那个汉人杂种拓跋健有什么本事,你竟然让他当大当户,他今天又不怀好意的看着我,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
“他又欺负你了?”
“嗯。”颛渠阏氏把头埋在屠耆堂胳膊里。
“唉,暂且先忍一忍他吧,如今匈奴人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