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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刘大人和刘采霞便能把大半的精力放在牧场里。昨天晚上刘武回到家里,把牧场里郝牧监的事情与刘采霞一说,并让她帮着分析一下柳夫人的话中之意,两人琢磨了一夜也不得要领。因而早早地吃过饭,双双往牧场里来。
到了牧场里,就有两位牧子跑来向刘大人报告:早上一来,就在一间马厩里看到有两匹马背上各搭了一件牧监的官袍,地上还多两副马鞍子。
刘大人赶紧到马厩里去看,果然。他看官袍似乎就是郝大人的,刘武心里不解:难道是夜里勤快洗了?看着不像洗过的,再说也不能晾到马厩里啊!
刘大人赶紧到议事厅去看,没有发现蒲昌牧两位牧监的人影,他们的马也不见了。本来,刘大人昨晚去找柳夫人讨要应对之法,并没得到柳夫人的什么明确指点,柳玉如只是让他听喝,他正发愁怎么回复郝牧监要的马匹数目,一见两人不在,心里巴不得他们总不见才好。
过了一天、一夜,还是不见他们现身。
刘武哪里知道郝牧监和张牧监挨了打之后,背地里也分析了几次,心说从打他们二人的身材上看一定是两个女人,是谁会对他们这么恨之入骨呢?想不出。
两人一想,还是去找西州王别驾给做主吧。于是两人把脸上的血擦了擦,但是额上的淤青是擦不掉的,正好做为在柳中牧遭到强暴的证据。二人到了西州衙门说找别驾。有衙役领了二人到别驾的公事房里,二人一看这位别驾他们不认识。
这位别驾大人五十上下、清瘦的脸庞,颌下一绺胡须,绝不是那位白白净净一脸富态的王别驾。别驾对二人道,“本官李袭誉,两位找我有何事,不妨讲来。”
郝牧监试探着问,“大人,西州别驾王大人”
这位李大人立刻警觉地看着二人,“王达不思政务,贻误军机,处心积虑污告朝廷命官,吏部已发文贬职为民,昨天回原籍了。这还是朝廷念他往日军功,不欲深究你二人是何人,与他什么关系?”
两人听了惊得北都找不着,连连说,“大人,小人没事,就要往外走。”
李袭誉大声道,“来人,带他们下去录清了身份备察,人可以走,但是不许擅离西州。”两人听了,把手在袖子里抖了几回,真是争了抢了来沾这份腥膻!这个王达也真不是个东西,他娘的,临死还拉了两个倒霉蛋。
录了身份,二人像丢了魂似地回到蒲昌牧场,却见牧场里已经人马不见。有两个留下来善后的牧子说,一大早柳中牧刘牧丞派人来,把人马都拉到那边去了。二人听了,抱到一起痛哭一回,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柳中牧报道。
话说李袭誉原来是扬州的长史,是个秉性倔强之人,不好钻营吹拍,凡事讲个理字,同僚关系也不大和睦,因而混到五十岁还是个上州长史。
尤其是三年前,李大人的独生女儿李婉清带了丫环去踏春,正好让当时在扬州做织绵坊令的高峻碰到。那时的高峻正是个愤世不恭、沾花惹草的东西,一招惹上李小姐时,却很得李小姐的好感。
可这位痴情的李小姐却不知这位高公子只是耍了她玩,根本不曾入心。使她伤心到又是上吊、又是割腕的,把个李大人吓得不用说,一气之下扬言要到金殿上去告御状。
高峻六叔高慎行多方央告,半路上拦下了李袭誉,不然凭了李大人的性子绝不会甘休。后来李大人得到高慎行的承诺,立刻让这小子从他的眼消失,他这才做罢。
高慎行托郭孝恪的关系,把侄子安顿在了西州柳中牧场。但李小姐却念念不忘,每日以泪洗面。一开始,李大人还想着日子一久女儿会忘了这个畜生,谁知李婉清心里这段感情却似一坛酒
到最后,为了独生的、自小没妈的宝贝女儿,李大人再找高慎行时就有了要挟的意思,“我要去西州任职,官职高低不计较,只要能看到那小畜生便可。”
此事高慎行自从上次西州之行一回来就知道了,也早早地通过高阁老在吏部的关系打好了招呼。只是各州官员一直没有空缺,而李袭誉原是上州的长史,从五品上阶的职事,去往边陲之地平调都说不过去。
正好王达因污告一事丢了别驾的职事。空缺一出,吏部立刻让李大人由长史升迁别驾,从原来的品级升到了从四品下阶,连升了三级,也算是高家还了李大人一个人情。
只是高慎行知道,李袭誉可不是冲着这个别驾去的。他倒想把这个信息提前告诉侄子高峻知道,但是上次高峻回长安却没有回高府,因而也就没有机会。
高慎行心说,“自已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这位李大小姐多半推不开的了。这小子家里已经有了四位,再加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崔嫣,看这小子怎么办。”
而这位李婉清小姐,年龄还比高峻长上半年。高峻到西州这三年李小姐一天都没让她爹好受过,如今得知父亲终于也要去西州,李小姐虽然脸上还是不见笑容,但是往日一直舒展不开的眉头却是一下子舒展开了。
在随父亲经过柳中牧场时,听父亲说高峻就在这里任职,再加上李小姐看到在牧场村的村头生长着成片的野桑树,当时就执意要留下来——因为她随父亲打扬州启程时,特意带来了蚕种。
李大人爱女如掌上明珠,当时就哄劝道,“女儿,以爹的性子,岂会对一个毛头小伙子服了软?爹这般年纪还到西州这鬼地方来,还不都是为了你!咱父女西州来都来了,还在乎这一时么?有道是上赶着不是买卖,先跟爹到西州,等爹给他个下马威,他才能珍惜你。”
李小姐说,“爹你可不许为难他,你依了我,我就依了你。”
见李大人点头,李小姐这才随着她爹越过了牧场村到西州府来了。
第124章 吏部公文()
郭孝恪由焉耆回到西州后第一件事,便是让自己的长子郭待诏精选了两千兵马驻扎在南平、安昌两城,一旦郭都督接到高峻的飞鸽传信,郭待诏便驰援焉耆。
对于此次脱险,郭都督每想起来都恍如做梦一样。如果不是自己在进入焉耆城门前派人回来报信,如果报信者到了西州后,罗得刀没有当机立断跑去柳中牧找高峻,如果高峻在安昌城和南平城未能说服守将段正海兄弟投入了全部的骑兵,如果自己没有抢占到焉耆王府,事情的结局无疑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而高峻无疑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决定因素。是他把所有可以利用的因素在有限的时间内全都汇聚起来了。郭孝恪不知道,要是在柳中牧没有高峻这么个人的话,还有没有报信的罗得刀、有没有闯城的薛礼,那事情会是个什么样子?
对于别驾王达,郭都督回来后根本没有传他问话,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者郭孝恪算着时间,长安很快也要有信到了——关于王达的。且不说他污告一事,单单江夏王爷带走的那本小册子上边,就有好几笔王达收受贿赂的记录。
郭孝恪看着王达故做镇定地昂首挺胸进进出出西州府衙,禁不住暗想江夏王李道宗的瞒哄之计做得天衣无缝,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给了王达按兵不动的底气。也许王达直到现在为止还掐着手指头算计着长安的来信吧,真是可笑。
郭都督想,还是让他把梦再做两天吧,因此也不理他。郭孝恪又想起高峻在谈到第一次用计取焉耆时无意中的评价,禁不住再一次暗自点头。焉耆的反复,正是因为第一次的巧取,没有让有些人领略到大唐的军威。
所以,当高峻提出他镇守焉耆的独特方式后,郭都督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答应了。但他回来后,虽然安排好了西州的接应人马,还是时时为高峻的安危担心。毕竟只一个人带了十名牧子镇守一座城池的事,古往今来也再找不出另一次。孔明唱空城计身边还有几百兵马呢。
这些天,郭孝恪让几拨人密切留意信鸽的影子,自己也是一天几问有没有焉耆的飞信到,但焉耆方面一直静悄悄的。
郭都督被这事弄得都有些像个没主见的小媳妇了,一会想是不是高峻让人给连窝端了?一会又想肯定不会,就算真有情况,两对信鸽怎么也得飞回来一只吧?千万别睡着觉让人偷袭,连放鸽子的机会都没有。又一想高峻宝刀宝马,谁又能拦住他?
兵曹郝大人见了郭都督也有些脸热,因为他知道南平、安昌两城就当机立断出兵了,而自己在接到都督的求援信之后,一味地等别驾的首肯,竟然让户曹来问兵事!
而自己不但没有动作,反而给罗大人讲了什么柳中县放粮的事情。其实不就是怕头上的小乌纱翅掉吗?他是硬了脖子等着郭都督训的,但郭都督好像没有这回事似的。等了两日,兵曹有些坐不住了,主动去找郭大人检讨。
郭孝恪对他说,“你做得没错,上次柳中县县尉越级开仓,我为什么罢了他的职?就是因为他逾越了,一州之事谁都不按章法来那不乱了?”郭都督说,“政务方面我这样处理是没有毛病的,但是这次的事我就不想这样处理了。”
兵曹忙问该怎样处理,郭都督说,“无令发兵,是个斩!”
郝大人吃惊地瞪眼看着郭大人,郭大人说,“我能斩了段正海兄弟吗?我不能上表替他们请功,心里还觉得不落忍哩!你只知柳中县的县尉罢了职,却不知他又被荐到了江南道一个富县去做了县令。你只知柳中县原任的县令揣着仓房的钥匙到西州请示,没有受到我的苛责,却不知他半年内即被核为不合格官员被免。”
兵曹低头不语。
郭都督说,“法为至情政令之本在为民,军令之本在打胜,有些时候,有些行为虽不违法令,却是忘了本啊!”
兵曹听了,“扑通”一声跪到郭都督面前,眼泪下来了,“郭大人,我不违法令,但求你处分!”郭孝恪扶起他道,“处分在于教化约束,大人你已这样,我有什么理由处分你。”
就像是在为郭都督的话做注解,这天,吏部的官文由长安快马送到了西州。郭都督破例招集了西州衙门里七品以上的官员,让众人听公文的内容。
别驾王达踌躇满志,一进门与到位的各级官员拱手致意,也不等让,便坐在郭都督以下所有官员的上垂首,郭孝恪道,“柳中牧高峻被告一事,吏部已有回复,别驾大人,你来这大家宣读。”
王达撇着嘴,面色整肃,伸手接过,打开,朗声念道:“前,中书省接信匿名诉西州柳中牧牧监高峻玩忽职守、徇私舞弊、勾结颉利部谋夺交河牧马匹及私交吐蕃一事,经钦差督察所所诉诉不实”王达忽然面色苍白,豆大的冷汗珠子瞬间顺着鼻洼鬓角淌了下来,身子一软瘫在座位上,手中那几页纸也滑到了地下。
郭孝恪道,“别驾大人身体不适,罗大人,你来念。”
罗得刀从地上拾起公文念道,“经钦差督察所诉不实,不予理会。同案查实西州别驾王达,在察办此案过程中提供虚假证辞,有恶意中伤之嫌。兼有数次收受柳中牧副监陆尚楼贿银计两千二百两,证据确凿,有失官体。按圣意,念其往日军功不多追究,罢职为民,永不录用。陆尚楼免去副监一职,原牧听用。是日生效。西州别驾一职另有委任,令随人到。”
郭孝恪喝道,“接下来,本官要与各位大人谈些公事,来人,把王达架出去!”
两天后,新任西州别驾李袭誉带了委任文书到了。郭都督一见李大人,像是十分相熟地笑问道,“不知贤侄女可一同到了?”
李袭誉闻言一愣,心说我与郭大人并未谋面,怎么一见面这问这个,似乎对我的家底门清啊?郭都督道,“我那高峻贤侄正在独自镇守焉耆,怕是几天内都见不到他”
李袭誉一听,像是被人窥探到了心事,哈哈一笑道,“我倒忘了郭大人与长安高府的渊源,让大人见笑了!哎我这哪是做官,纯粹是为哄女儿!”
郭大人道,“包在我身上,他敢摇头,我打他的板子。”二人话到此就止住,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但彼此好像关系就进了一步。
关于陆尚楼的处置,郭大人就派出罗得刀去一趟柳中牧宣布,通过此事,郭孝恪更把罗大人看作是心腹,重要的事总是放心交给他去做。罗得刀又骑了马到柳中牧场,未曾办公事,先去见了柳夫人。
柳玉如一见他便说,“罗管家,你上次三更半夜的,把我家高大人从被窝里拽走,如今你又来了,我家高大人呢?”樊莺和思晴也问。只有崔嫣不知道这其中的底细,明明罗大人穿着西州户曹的官服,柳姐姐怎么说话这么随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