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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部队大院-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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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然后洗漱、跑步、吃过早餐上班。让吴亚力奇怪的是,经常听不见起床号、不吃早饭的方舒平,居然每天八点前都能坐在办公室里,从来没有见他迟到过。

    方舒平出生在造假贩假和生活富足同样出名的一个南方小城,滚滚财源曾使长期过惯了清贫日子的小城居民一时无所适从,为活人建房买房和给死人修筑坟墓成了他们主要的消费内容,后来以至于发展到十几岁的小孩子拥有一处住房,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建有一座阴宅的奇怪现象。方舒平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上午去小区看了自家的商品房和下午去公墓看了自己的老坟地,都是什么样的心情。大学毕业时,在从部队转业的父亲的支持下,他参了军。

    在地方大学随便惯了,猛一下子到了部队,方舒平很不适应,入伍后的三个月训练期间,他出尽了洋相,立正三道弯,稍息一边歪,投弹不进圈,打靶不粘边。学员们在队列前轮流喊口令,有一次他把“枪放下”喊成了“放下武器”,军事教员半开玩笑半批评地对他说:你如果再接着喊一声“缴枪不杀”,就成了电影里好人抓坏蛋的台词了。当参谋以后的这些年,方舒平的军事素质已经提高了不少,就是爱睡懒觉的习惯没有改变。吴亚力知道他这个嗜好,除了每周一早上出操喊他,其他的时间都任他去睡。

    七点半钟左右,大院营区的马路上,家属们忙着上班,孩子们急着上学,自行车铃铛响,小汽车喇叭叫。一天工作、学习前的交响曲,对方舒平来说,才是真正的起床号。

    方舒平在被窝里伸伸懒腰,一抬头,看到吴亚力还在睡着,不禁吃了一惊,他连忙跳下床,推推吴亚力:“你今天怎么啦?”

    吴亚力从睡梦中醒过来,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不适,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看表,吓得打了一个激凌。他酒量很小,昨天晚上在既能喝酒、又善于劝酒的赵副部长面前,盛情难却,喝了不少白酒,从饭馆回来以后,他感到头痛欲裂,就回到宿舍里睡了。今天上午八点半钟,分部领导还要听司令部的汇报,他本来想早上起来把地图上赵副部长讲的几个地方改一改,没料到一下子睡到七点多钟,这可是多年来没有过的事情。

    吴亚力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自言自语:“原来想早点起来,把昨天赵副部长讲的几个地方改过来,没想到睡过了点,这下子可坏事了。”

    方舒平在一旁不以为然的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本来你标绘的地图就不应该修改。昨天从外边吃过晚饭回来,我看你睡的很死,就没有喊你,我一个人去了办公室,邱科长把方案和附图都看了一遍,没有提太多的意见。”

    吴亚力没有理会他,顾不上洗脸就赶快往办公室跑。

    参谋长已经在作战室里对着地图熟悉汇报稿,吴亚力心里暗暗叫苦,看来地图真是改不成了。

    作战室里座无虚席,分部的部长、政委坐定以后,主持汇报会的赵副部长先稍声问身边正在倒茶水的吴亚力一句:“地图上昨天我讲的那几个地方改过来了吗?”

    吴亚力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大了许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坐在他后边的方舒平马上站起来轻声说:“报告首长,已经按您的指示全都改过来了。”

    赵副部长瞅了瞅地图,高兴地说:“嗯,改的好,改的好,这一改就比原来好看多了吗!”

    吴亚力把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复归原位,说不出来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战友(中)() 
吴亚力老家的那个小山村,在五万分之一的军事地形图上,只是芝麻粒大小的几个小黑点,那是一个老鼠不打洞,乌鸦不搭窝的穷地方。吴亚力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很刻苦,成绩一直都是全班最好的,高中毕业时,老师断定他是上全国重点大学的材料。但是,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也为了自己可以继续上学,他报考了军校。

    吴亚力的爱人是家乡省城的一个公务员,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吴亚力结婚前的几个月,方舒平还极力主张他痛舍前缘,在北京另外再找一个本地姑娘。吴亚力也曾经考虑以后夫妻两地暂时分居,会带来生活上的诸多不便,也曾经想过理智地做出选择,但是,与相恋几年的心上人在感情上是难以割舍的。三年前的一个夏日,他的婚礼如期举行,尘世间又多了一对牛郎织女。

    吴亚力爱人的妈妈卧病在床以后,带着孩子到北京另找工作、与丈夫团聚的愿望成了泡影,同时照顾老人和孩子,成了她这个独生女儿无处领取工资的新兼职工作。为了贴补家里捉襟见肘的生活和偿还越欠越多的债务,吴亚力把自己生活上的开支压缩到了最低水平。平时不上街,在食堂只吃便宜的饭菜,他枕头底下用于缝补衣服的针线包,大概是分部机关年轻干部手中绝无仅有的东西。

    从今年春节后开始,一个陌生地方的陌生人,每个月给吴亚力的爱人寄去八百元钱,吴亚力感到非常奇怪,也拨打电话多方查询过,寄钱人当地的派出所答复,他们那里根本就没有寄钱的这个人。吴亚力也曾经征求过方舒平的意见,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后来看到方舒平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也就不想和他再说。

    方舒平目前还是个快乐的单身汉。

    在战勤科的参谋里边,如果说吴亚力办事能力强,协调工作周全。那么,方舒平算得上是文字水平高,材料出手快了。分部机关的干部们起草的文字材料,到了部长那里,有不少都要反复几次,只有方舒平的材料,一般都是一次性地通过。

    方舒平文字材料出手快,谈恋爱时的女朋友也换得快,上个月谈的女朋友是张小姐,这个月又换成了王女士,他和几个女孩子谈恋爱的过程都差不多,开始热,后来冷,盛夏过去是寒冬,与女朋友的感情,刚接触时浓得如奶油,时间不长就淡得像白水。前几年科里的领导和参谋们对他的事情还都非常关心,后来看他找女朋友像是黑瞎子进了玉米地,多数也就不想再管了。

    “上次谈的那个医生怎么样?”吴亚力对方舒平的事一直很关心。

    “模样还可以,职业也不错,”方舒平回答,“就是有点太‘现实’了,我们登山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问我‘如果我们将来买房子,你的家里能够补贴多少钱?’”

    “她与你说这种话,证明她打算以后真心实意地跟你过日子。”吴亚力说。

    方舒平摆摆手:“不对,这种人很势利,能算计,她那一对滴溜溜转的大眼球,我怎么看怎么像两个算盘珠子。”

    吴亚力禁不住笑了:“上次管理科科长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子还可以吧,军队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与你的共同语言应该是多一些。”

    “你又讲错了,”方舒平苦笑了一下说,“她对我三十岁出头的人了,还是个正连职干部,表现出蔑视,有一次竟当着我的面说,机关里的基层干部都是‘瞎参谋、烂干事、助理员混饭吃’,还说什么‘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我岂能容她。”

    吴亚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劝他说,我赞成你说的“广交慎选”这句话,但是不能求全责备,不能要求过高,否则田里挑瓜,越挑越差,开始不想要,最后胡乱抓。方舒平满不在乎地说:“我的模样这样困难,还求什么高标准,关键是两个人要情投意合,否则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一个人过日子也很自在。”

    分部机关每年能分到一个干部提前调职的名额,今年的名额落实到了战勤科。

    “对你来说,现在调一职很关键,”方舒平在宿舍里对吴亚力说,“调到副营以后,你的爱人和孩子就可以随军了,他们以后都可以拥有北京市户口。”

    “随军,对我们小家,特别是对老婆孩子来讲,当然都是好事,但是,她们来了,家里的老人怎么办?”

    “那也不能为了照顾老人,长期分居下去,你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嘛。”方舒平认真地说。

    吴亚力看着方舒平认真的样子,“朴哧”一声笑了:“这次调职,好象你说了就算数似的。”

    方舒平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说什么呀!我是在帮你出主意。讲正经的,我听有人说过,生命在于运动,升官在于活动,怎么样,你先到邱科长家里去一趟!”

    吴亚力奇怪地说:“有什么事情我会到邱科长的办公室去说讲,到他家里干什么,你一向看不惯的事,怎么今天让我去做?”

    “这也叫不得已而为之吧!”

    吴亚力敛起笑容,也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想给领导出难题,对他来讲,科里的参谋全都一样,包括你我,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方舒平又较上了劲,“我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主人对手心手背的态度是不同的,比如他握起拳头打人的时候,手背的肉是首当其冲被当作工具使用的,而手心的肉是握在里边受保护的。当然,主人对手心手背的态度取决于手心手背对主人的态度,手心善于干讨好主人的事,涂脂抹粉的事都是由它去做,它会把主人的脸抹均,涂匀,侍候得舒舒服服。手心还会笼络人心,给主人用剩下的油呀粉呀什么的,有时也会给手背蹭一点点。”

    吴亚力不解地问:“你那来这些高论?”

    “我不过是把有些人的行为打了个比方。”方舒平笑着说。

    赵副部长虽然调到分部来的时间不长,但机关里不少人都说他是个办事圆滑、会当领导的首长,不止一次,他下午快下班时给部属交待写讲稿、整材料等任务,一堆要求讲完之后,总是不会忘记关心地再说一句:“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上班时把写好的东西交给我。”

    方舒平对赵副部长是敬而远之,闲话少说,有时与他在外边走碰头,最多敬个礼,问候一声“首长好!”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刚从外边走进办公室的吴亚力告诉方舒平:“我刚才在院子里见到了赵副部长,他让你下午下了班到他的宿舍里去一下。”

    方舒平疑惑地对吴亚力说:“你搞错了吧,他为什么会直接找我?”

    吴亚力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我怎么会知道”的姿势。(。)

战友(下)() 
方舒平下午下了班,一边往赵副部长宿舍的方向走,心里一边犯嘀咕:他找我干什么,而且是让我到他的宿舍?

    赵副部长因为在外地的家暂时还没有搬到北京来,一个人在公寓楼里住了一个营职单元。

    还没有等到方舒平按门铃,赵副部长听到脚步声,就拉开了虚掩着的门,迎了出来:“是方参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你还没有吃饭吧?”方舒平进了屋,赵副部长问他。

    “吃,吃了。”方舒平回答。

    “吃了!在哪吃的?”

    “在……在…”

    “噢!我知道了,是在“未来饭店”,那个地方我知道,不要钱,随便吃,可就是填不饱肚子。”赵副部长在给方舒平开玩笑,“过来,快坐下,我在招待所已经订做了几个菜,一会儿咱们共进晚餐。”

    方舒平这才看到,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和啤酒、饮料。

    “你可能还搞不明白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赵副部长给方舒平边斟酒边说,“昨天我给你爸爸通了个电话,才知道你就是我的老指导员的儿子。”

    “首长和我爸爸是老战友?”方舒平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以后不要叫我首长,有人的时候称职务,没人的时候叫叔叔。我和你爸爸的关系不能算是战友,他是我的老领导。我刚当兵时,他是我的排长,在他的关心和教育下,我入了党,当了班长。我提升为司务长的时候,他是我们连队的指导员,有一次,因为账目差错,他在中间做了一些工作,才让我免受了一次处分,我非常感谢他。他从部队转业以后,我还经常与他联系。来,不要光顾着说话,吃菜!”

    赵副部长给方舒平的碗里加了一些菜,继续说:“我只知道老领导有个孩子地方大学毕业以后参了军,但是不知道在什么部队,做什么工作。我曾经打电话问过你爸爸,他说你与其他的孩子不一样,想独自闯一片天地,不想靠外力改变自己,我觉得这一点很难得,也就没有再问过他。但是,当今社会,利用各种关系营造适合自己的生存环境,是一种风尚,这无可厚非。”

    方舒平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觉得几种滋味里,甜的成份最少。他食不甘味地咀嚼着赵副部长夹给自己的菜,口中喃喃地说:“我爸爸转业以后,部队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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